Cater 16(9/10)

    只是每当我攻击,这颗水晶都会长出巨型尖刺,并不好处理。

    “塞列欧斯,我实在不理解,你现在的生活,有哪一点比得上我向你许诺的?”

    “我说过了,从头到尾,我想要的,只是找一个安宁的地方待着。你的宏图大业,与我无关。”

    晨星的脊背后生长出无数带着尖刺的触手,呼啸着向我袭来。我跳下红马,踩着触手接近他——

    要到了。

    在贴近他的脸时,我使尽全身力气砍下一刀。

    鱼牙在他的脸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同时我的身体也被其他尖刺通了个对穿。我喷出一口血,然后全唾在了晨星脸上。

    远远听见,羔羊的尖啸。

    我看见羔羊揭开第三印,我听见第三个活物说:“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黑马。骑在马上的手里拿着天平。我听见在四活物中似乎有声音说:“一钱银子买一升麦子,一钱银子买三升大麦,酒和油不可糟蹋。”

    而坐在黑马上的人,不、已不能称之为人——是我的下半身。

    我被拦腰截断了。

    “塞列欧斯,我并不介意你身体的低贱。”晨星说,然后我看到无数的拟物灵辉聚集在黑马上的半身,黑马上的“塞列欧斯”被重塑了肉体。

    “我想知道,你以这副样子,还能做什么。饥荒要来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所为。我最后劝你一次,去做正确的选择。这是我的怜悯,接受它,塞列欧斯。”

    拟物灵辉聚集在我的身体断面的缺口,最终为我重塑了身体。

    骑黑马的塞列欧斯来到我身边,朝我伸出手:“加入我们,塞列欧斯。”“……”

    “塞列欧斯,快醒醒!”

    当我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关岛。

    房屋内满是金色的血,关岛像是被吓坏了。

    “我看见了骑黑马的你,手持天平,穿墙而过。塞列欧斯,到底发生了什么?”“饥荒要来了,关岛。我必须要杀了他。”

    当着关岛的面,我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直接将伤口塞进了关岛嘴里。血液能传递信息和记忆,远比靠嘴说更快。

    等关岛清楚来龙去脉后,她抓住了我的小臂:“塞列欧斯,我和你一起。”

    我摇了摇头:“你的速度太慢了,而我不想你骑上代表战争的红马。你不该被搅进这些事里,如果有人要为发生的一切负责,我希望负责的那个人是我。”

    饥荒是我的半身,我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就在我和关岛说话的时间里,饥荒已经骑着黑马走过了一个城市。我只能骑着红马追上他,而红马一旦踏上地面,带来只有无尽的战争,和饥荒叠加在一起,最终出现的会是大量的死亡。

    这种情况下,死亡是不可避免的。除非饥荒和红马双双自杀。

    我能做的,只是快一点、再快一点,追上饥荒,然后杀掉他,抢回自己真正的身体。我讨厌目前是拟物灵辉的下半身,正如我讨厌傲慢的晨星。

    至于关岛,我确实不想她掺和进这件事里。

    也许她能做很多事,但我已经受够了我身边的每个人都无法信任的情况,关岛背叛过我,我不愿意相信她第二次。

    我可以原谅她,我可以再尝试着去爱她,但我不可能再相信她了。

    “你不愿意再相信我了,对吗?塞列欧斯。”关岛看着我,一句话就戳破了我的心思。过去我一直以为关岛是个没有什么脑子的笨蛋,其实她远比我想象的要敏锐。

    看着她浅钢蓝色的眼睛,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希望你平安,关岛,照顾好自己。”推开关岛的手,我吹口哨召来了红马,翻身上马,我又看了一眼关岛—

    —她的金发依旧有着丰收小麦般的色彩,乃至于小麦般的香气,她的双眼依旧温柔而有力量,但那都不是我所向往的了,“……我走了,保重。”

    我全力驱策着双腿下的红马,追寻饥荒的踪迹。

    所过之处,见到的都是身材矮小的老人,他们每一个都像七岁的孩子那般矮,每一个又都像百岁的老人那样苍老瘦小。

    他们说,饥荒来了。

    他们说,所有没有钱购买食物的人,只好接受饥荒给出的交易——

    将他们的一部分灵魂与生命放在饥荒天平的一端,饥荒会给出他的货物:生命和灵魂缩减至七年,但不至于立刻死去。

    所以他们身材矮小、年至古稀。

    “半生灵魂与生命买一时苟延活,大半灵魂与生命买一时苟活,灵魂和生命不可糟蹋。”饥荒如是说。

    只是,这些矮小的老人们捱过了饥荒,却无法捱过红马带来的战争。死亡在这片大地上蔓延。

    灰绿色的战马若隐若现。

    晨星预言羔羊揭开第四封印,他听见第四个活物说:“你来!”他就预知,预知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做死,阴府也随着他,有权柄赐给他们,可以用刀剑、饥荒、瘟疫野兽,杀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灰马如风驰骋于大地之上,它在寻找合适的主人。

    医疗系的女学生见了它,立志要利用它完成自己的学术研究。

    我路过那些垂垂老矣的城市,那些隐蔽的村庄,那些华丽的都市,那些荒唐的赌场,那些光鲜的教堂,那些满是善意的医院,那些充满欲望的花柳场所,那些让孩童们流连忘返的游乐园,甚至是那些真正的战场……

    饥荒似乎想要骑着黑马,走遍这个世界。

    我能感觉到,他想要更多的灵魂,更多的生命。

    他想要学会去理解,人类究竟是什么,人类的情感究竟是什么。他天平左端的收获处,本该储存的全是为晨星降世准备的积累,他却大口大口吃下了那些生命和灵魂。

    我不知道饥荒他要什么,而我和他本是同一具身体。他能感受到的,我也能感受到。

    甚至,他在收割生命和灵魂之时,主动向我传递信息。

    “塞列欧斯,我吃下了很多生命和灵魂,它们的味道……很奇怪。”

    “塞列欧斯,我刚刚见到了愿意为孩子牺牲自己的父母,还有为恋人牺牲自己的情侣,真是奇怪……”

    “塞列欧斯,我路过了一片稻田,人们说到了收获的时候,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美丽的金黄,我真想看一看啊。那淳朴的农妇为我煮了一碗粥,她说这就是用麦田的收获物做出来的东西,我好喜欢。所以,我收取她的灵魂和生命时,偷偷给她加了一年的寿命。当她变衰老时,我觉得,很奇怪……”

    “塞列欧斯,我到了你小时候,不,应该是我们小时候待的福利院,过去我们认识的人都不在了。但还是有人认出了我们,他们很恐惧,想要杀死我,我、我觉得有些害怕……我想活着……”

    “塞列欧斯,我听说你在追我。你骑着代表战争的红马,我们同时出现,死亡很快就要到来了。你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我也希望你能告诉我。”

    “塞列欧斯,为什么你从不和我说话?啊,今天我见到了皇帝,他说他想要用半个国家的财富,来换取我将他敌国人们都变成老人。这是很好的交易,我接受了。但我还是很讨厌这个皇帝,于是达成他的愿望后,我也将他变成了老人。”

    “塞列欧斯,我见到了一个很熟悉很熟悉的人……她有着红色的长发,她身上有着迷迭花的香气,我……非常非常喜欢……”

    兴登堡?!

    他见到了兴登堡。我心中悚然一惊。

    “塞列欧斯,我好像有些理解人类的生命和灵魂了,我见到兴登堡时感受到的东西,和那些为了孩子牺牲自己,为了爱人牺牲自己的人,很像。我不想吓到她。”

    “塞列欧斯,她朝着我笑了。”

    到这之后,饥荒不再向我传递信息。

    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兴登堡被搅进这件事里。这意味着我不得不再次见到她,我——

    那时候的不辞而别,那些对她的忽视和欺骗,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将如何看我?她又将如何看待这糟糕透了的一切?她又会怎么看主动去找她的饥荒?

    饥荒有着和我完全相同的脸和身体,和犹如小孩般的心智,和我相比,她会更喜欢我,还是饥荒?

    想到这里,我悚然一惊,握紧了手中的鱼牙。我、我竟然,在将自己和自己作比较,在想哪一个自己更能讨兴登堡欢心。

    塞列欧斯,你太可笑了!

    星夜兼程,我终于来到了饥荒面前,他身边是安静的兴登堡。

    红发的少女一如我逃离她时那样美丽,黑色的战马蹲下身,任由她抚摸着柔软的鬃毛。饥荒只是看着她,就像七岁的孩子在看他的珍宝。

    注意到我的到来,兴登堡扭过头,在明丽清澈的夜空下朝我微笑:“好久不见,塞列欧斯。”我牢牢握住手中的鱼牙,身体却轻微发起抖。

    “……好久不见,兴登堡。”

    有时候你会遇到让你灵魂都战栗的存在,当你一开始遇到她的时候,因为你并不了解她,也并不了解自己,所以你总是会错过她,也错过改变自己的机会。

    但当你真的再次与她见面时,一切都已经不像初次见面时那般单纯了。

    你想要了解她了,可她未必会给你机会。你想要挽回,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挽回。

    我下了马,站在兴登堡面前,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我只能看着她,在脑海中千回百转地斟酌词句,试图找出那个句式的最优解,试图通过语言否认我们之间其实存在着很多矛盾,甚至试图去欺骗自己、去证明她对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重要。

    如果作为我半身的饥荒没有像个得到至宝的孩子一样,乖乖地注视着她的话。

    兴登堡不再抚摸黑马,而是站起身,正对着我:“所以,塞列欧斯,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你能毕业?还是其他目的,而来寻求我的帮助?”

    “……你都知道了。”

    过去我想要满足她的愿望是假的,而我想要玩弄她的心却是真的。“嗯,饥荒都告诉我了。”

    “你没有……认错么?我和他一模一样。”我问,问得很艰难。

    我不是人类,我是不该有嫉妒这种情绪的,这对我而言没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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