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11(7/10)
“可这样的话,我们怎么才能杀掉他?”老师又问。
“我们不能直接结束他的性命,但他自己可以。当他万念俱灰,或者他自愿为其他人牺牲,这些死亡方式是被允许的。”校长回答。
关岛颤抖着确认:“所以……塞列欧斯从小到大那些被霸凌、被孤立、被忽视、被虐待的经历,都是你们设计的?”
校长略微沉默了一会,才回答:“但他既没有选择了结自己,也没有选择对我们奉上忠诚。”关岛看着这位烈焰狮鹫校长,内心忽然生出一股恐惧。
塞列欧斯还在她的幻境里。由她操控、编织的幻境里。
校长和师生们都看不到她做了怎样的幻境。她只是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站立着却也彷佛沉睡般沉静的少年恶魔,不由自主地想要对方的死,变得不那么痛苦。
塞列欧斯并不知道,这世上最了解他的恶魔,就是关岛。
40年前,天界和恶魔界展开旷日持久、规模庞大的战争。
最初恶魔界被打得节节败退,只有校长带领有生力量苦苦支撑。在所有恶魔都处于绝望之中时,天界的晨星堕
落了,他背弃了神,自愿成为恶魔。
最终,神不愿和自己曾经最优秀的孩子兵刃相见,天界和恶魔界的战争诡异地平息。双方心照不宣,只是在人间界打起了代理人战争。
恶魔界对晨星这样一位前天界神明,自然十分警惕。最初晨星以他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和强悍的实力,迅速聚集了一大批支持者,渐渐地,他的血统问题也在支持者的舆论宣传下变得无足轻重。
关岛看过最高机密记录档案中的晨星,那是个极端强大的恶魔,展翅时能遮蔽恶魔界的半个天空,只要他想,他无所不能。偏偏晨星表现得又如此温和,面对每个恶魔都彬彬有礼,所有不可能的事情在他手中似乎都能变为可能,越发让人想要去信任、想要让渡更多权利给他。
晨星以绝无仅有的手段,被恶魔们投票成为恶魔之主。
恶魔们以为这位君主会带领他们走向伟大,但这位恶魔之主在攫取权力后却暴露了真面目。他认为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废铁,半点配不上他。他要炼铁为钢,没有熔炉,他便亲手铸造。一场内部战争开始了。
晨星以一人之力,屠戮净半恶魔界高层。恶魔们突然醒悟,自己选了怎样一个当之无愧的恶魔上台。在校长的倡议下,晨星的权力被废止,所有人联合起来对抗他。
对抗的结果,纪录片里没有写明。但是,自那场战争后,恶魔界确实恢复了和平,校长和他的团队以排山倒海的魄力对一片废墟的世界进行整顿,并整顿了格瓦诺利学院。
关于晨星的一切,则被封存,成为了历史的一块血淋淋的禁忌伤疤。他们的族人还没有勇气去直面它,用校长的话来说,恶魔们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再度为生活铸就希望。到了合适的时候,这些历史将会由他亲自告知活下来的人。
已知的恶魔缄口不言,未知的恶魔,也是在三流影视作品里,看到有这么一位罪大恶极、屠戮了许多同类的恶魔,他被关在地狱里,由地狱三头犬监管。
只是,晨星并未完全死去。
每年恶魔界各地都会出现晨星的分身,这些分身被称为“容器”。
比如血湖底下的巨型黑蛇,比如现在一直在产出拟物灵辉的矿山,它们都拥有晨星的一部分力量,只是没有灵智,最开始这些容器会对恶魔界造成巨大的破坏,但要不了多久,容器们就会自动死去。矿山在死亡后,被恶魔司利用了起来。黑蛇的尸体则封锁在血湖的湖底。
这些年它们不知道应付了多少晨星的容器,但他们清楚,他们总会赢的。
直到这次的容器——塞列欧斯,那是个孩子,一头战争巨羊,一个有灵智的存在。
最初他们想要杀掉他,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后来,幻魔们共同构造强大的幻境,知道了塞列欧斯的来历。希亚大陆和大地女神盖亚庇护着他,最终他们只能期盼他自杀。
校长做主,将塞列欧斯有关过去的记忆全部清空,然后将他放进福利院。校长将塞列欧斯交给福利院时,只说了句:“不必顾忌。”校长没有做出过多暗示,福利院就已经明白了校长的意思。
塞列欧斯不记得了,但关岛记得,在很小的时候,他们是见过面的。
关岛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当时的她,只是福利院中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被所有人欺负的不二首选。
关岛有时候想,为什么塞列欧斯会忘记自己呢?那个时候,对方明明挡在自己面前啊。
那个时候,对方明明对自己说:“你会变成了不起的大恶魔,到时候,谁也不会欺负你。”关岛看着满脸是伤的塞列欧斯,伸手戳了戳他的伤处,塞列欧斯疼得倒抽凉气。
“我成为了不起的大恶魔后,你还会像这样保护我吗?”关岛问,语气天真。眼前的恶魔给她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小小的塞列欧斯扯开嘴角,露出明亮的笑:“到那个时候,你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啊。但是,只要你叫我的名字,我愿意为你变得无所谓不能。”
关岛愣住了,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她还从未在其他任何人的口中听到这样的承诺。
直到她展现了幻魔的天赋,被校长从福利院带走。
离开的那天,她牢牢攥住塞列欧斯的手:“说好了,你不要忘记我哦。”塞列欧斯努力朝她微笑,却已经流下了两行眼泪。
他们就这么告别了。
校长带她到了学校,逐渐告诉她历史,她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但她知道,校长向来不说谎。校长说,必要的时候,会需要她在幻境中困死塞列欧斯。
但如果塞列欧斯在中途就自杀或牺牲了,她就不必做这些事了。
关岛不愿意深入去想这些事情,只是暗中观察着塞列欧斯,打听着他的消息。只是后来,她发现塞列欧斯已经忘记她了,她想要对方能看见她,于是去做了偶像。
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女,有谁能忽视呢?
塞列欧斯依旧看不见她,那头战争巨羊,只是自顾自地活着,完全不关心自身以外的任何事情。
关岛有时会想,那样沉静的一个恶魔,为什么众人就不能对他宽容些。很快,她就告诉自己,不可以这样,不能为了一个“容器”,牺牲掉所有人费尽心力维持的和平。
关岛竭力关注着他,却又竭力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
可是十几年过去,关岛发现自己仍然无法习惯这种生活。被遗忘的痛苦,难以言喻。
终于在塞列欧斯需要转职的那天,她坐在了塞列欧斯面前。
塞列欧斯看起来惨不忍睹,但至少他还活着。她听到自己用活泼的语气和他交谈,努力地伪装着友善。她看着塞列欧斯,觉得比起战争巨羊,眼前的恶魔更像是一只被毒打千万遍后变得警惕而冷漠的刺猬。
她想试着向校长证明,塞列欧斯有可能属于他们。过去对待塞列欧斯的方式是错误的,这样被培养长大的孩子,不可能有健康的心理状态。但是,只要对塞列欧斯施以温柔,相信塞列欧斯最终会信任他们。
来自人间界突然诞生的恶魔的悬赏,打破了关岛精心设计的一切。
塞列欧斯跳进了血湖,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血湖底下的宫殿里是晨星的容器尸体之一。
学校感到恐惧,他们不敢赌塞列欧斯跳下去后会做什么。
血湖向来是不被允许进入的,过去的十几年里,塞列欧斯也对它显得毫无兴趣。但是他们不能赌。
经验丰富的老师和学生们跟着下水了,但最后只有一个人上了岸,他的腿还被吃掉了。沉寂在血湖里面的生物发了狂,差点将他们全部杀死。
校长认为这是塞列欧斯的挑衅。
校长向关岛询问塞列欧斯的下落,关岛看见了预言,对方还活着,她能在塞列欧斯的宿舍内看见活着的他。
他们到了塞列欧斯的宿舍门口,企图进入。
但纵使他们扔过去上百打咒语,依然无法进入。
塞列欧斯已经成为了无法自欺欺人地去忽视的威胁。
关岛自告奋勇,她有个办法。塞列欧斯申请转职成为吸血鬼,那是很强大的恶魔种类,但如果将对方改成最弱小的,就可以削弱对方的力量。而且,魅魔向来名声极差,骄傲至极的晨星,说不定会因此放弃在塞列欧斯这个容器上重生。
校长答应了。
当她捧着被篡改的转职证书盒,一副一日地站在塞列欧斯门口时,她既期待对方出来见她,又希望对方永远不要出现。
只是,对方还是出现了。
一样的沉稳温和的语调,一样的彬彬有礼的态度,眼前的少年逐渐与记录中的晨星重叠。父子二人,竟如此相像。
关岛半真半假地一阵扯谎,强迫对方签下了转职认可,立刻就落荒而逃。她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
之后的事,就变成了这样。
关岛看着被武器护着的塞列欧斯,闭上眼睛,意识沉进幻境。
这已经是第三十三次失败,每一次的原因都很奇怪,要么是一只眼睛血红的兔子,要么是一件仿若星空的晚礼服……
塑造幻境的材料,只能是被困着已知的事情,为什么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在塞列欧斯的脑海中如此顽固?第一次红眼的兔子出现时,塞列欧斯立刻就疯了。
第二次,她挡住塞列欧斯的眼睛,但不久后,再射死这只兔子后,塞列欧斯就脱离了掌控。
……
这一次,她让塞列欧斯煮了这只兔子,没想到兔子从锅里跳出来,直接吃掉了塞列欧斯。不可以再失败了。
关岛心想。
“塞列欧斯,快醒醒!别睡了,只要吃完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略显熟悉的女声,响在耳畔。
我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关岛关心的脸。她手中端着一碗药,正要喂给我。“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头和手还疼不疼?”关岛问,满脸关心。
“……唔。”我含糊地回应她,观察起周围。
我躺在铁架床上,手腕上正吊着点滴。房间内同样大小的铁架床,一共有八个,天花板看起来很低,上面贴着风格相当幼稚的贴纸。
周围一切物件的尺寸,只有孩子才用得上。我握了握拳,手掌也如孩子那般小。
我怎么了?
我不是应该……我,我是孩子吗?
关岛正关切地看着我,我只好在她的监督下,喝完了苦到爆炸的药。“塞列欧斯很棒哦,这么苦的药喝下去,表情都没有变呢。”关岛笑着说。“谢谢。”我说,我不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但她似乎没有恶意。
除了眼前人的名字,我好像什么都忘了,试图回忆过去时,我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嗯,我再给你换纱布……也需要忍一忍哦。”关岛说,她拉过我的手,拆开缠了好几层的绷带。肌肤上都是伤口,看形状是被人用小型刀具划的,除此以外,还有雪茄的烫痕。
我所在的这具身体,遭受了虐待。
眼前的女性在意我的状况,她应该是中立偏友善的一方。
我看着关岛为我的伤口上药、再次包扎,试探性地问:“姐姐,我好像失忆了,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关岛顿了一下,我没有在她的眼中看到惊讶,她知道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但很快关岛表现出惊讶的模样,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我叫塞列欧斯,是一只恶魔,按西历算今年七岁。
我的父母抛弃了我,关岛捡到了我,但她本身也只是一名少女,无力抚养小孩,我就被送进了福利院。
她常常会来福利院看望我,但正因为她对我很好,导致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嫉妒我,于是关岛不在的时候,我时常会被其他孩子合起来霸凌。
关岛讲这些的时候,她眼中的关怀不是假的,我却觉得没有实感。
如果她真的在乎我,为什么在亲眼看到我这些伤口时,不打算为我换个环境?但如果她不在乎我,她为我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目前我无法获得更多信息,暂且就当这些是真的。
点滴打完了,关岛为我拔下针管,拉着我的手出了门。
屋外下着暴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淌在石板路上。空气冰冷,关岛的手很温暖。
一个年长男性出现在我眼前,我总觉得他很眼熟,他的恶魔形态似乎应该是烈焰狮鹫。不知道从哪里产生这种想法,但无法进行理性判断的时候,唯一能相信的,也只有直觉。
“院长,我正要带这孩子去找您。关于塞列欧斯的抚养权一事,我这边有了一些进展。”关岛说。“嗯,这孩子不容易,你能带他走也是好事。”
院长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他冷静地注视着我,而后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微笑。
“塞列欧斯,你是大孩子了。你长到这么大,一直是关岛在保护你,等你离开这里,也要保护关岛,知道吗?”我点点头:“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院长站起身,看向关岛:“关岛,我需要再和你聊聊相关流程,见证人也会到场。塞列欧斯,这两天你的去留就会有答案。”
……
关岛和院长去了办公室。
我被留在福利院里,大人们离开后,角落里突然探出一张张小小的脸。他们看着我,脸上是冷漠,更多的是嫉妒。
最大的那个孩子打了手势,然后剩下的孩子们训练有素地捡起身边的东西,朝着我扔了过来。我连忙躲避,但在躲进掩体前,难免挨了好几下。
最后一下是石头,砸在额头。最开始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一股粘腻的液体流到眼睛处,眼前一片金色。我用雨水洗掉了金色的血。
目前的信息告诉我,在这里我并不受孩子们欢迎。
孩子们是否因为关岛对我的善意而嫉妒我尚不确定,但他们确实很讨厌我。
然后最高大的那个孩子带着他的“护卫”们来到我身边,他的黑发在雨幕下显得很冷漠。“塞列欧斯,轮到你去洗衣服了。”大孩子说。
我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妙,却又无法解释。
“我想应该有排班表。让我看看排班表。”我说,血液又从额头流下来,我并不觉得目前这种状态下去清洗衣物会是好主意。血液会流进衣服里,而血渍是很难清除干净的。
“我说轮到你了,就是轮到你了。”大孩子说,然后他上前一步,伸手蘸了点我的血液,放进嘴里,“甜的。”他的嘴角拉开一个笑,我只觉得诡异。
这种事正常吗?
但我不明白,我没有记忆,而这里存在的信息让我也无法进行下一步的逻辑推理。犹如内部满是裂痕的玻璃球。
那么,试试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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