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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彦卿刚走开去两步,又折回来,去杂院伙房里找了根烧火棍来,塞进儿子手里:“要是有人图谋不轨,你就用这个打他,我教过你的防身之术,你还记得?”

    彦卿将手轻轻抽出来,又轻轻拉住了青雀的胳膊,摇头道:“没事,我相信你,你是个很好的卜者。”他闭了闭眼睛,继续道,“这结果我先收着了。既然两次都是这样,我就姑且信它一信。”

    彦卿气都没喘顺,摆手示意青雀让他先缓缓。匀了匀呼吸,他说:“昨天给出的建议,我有一点不明白。”

    符玄是为数不多知道彦卿离开罗浮个中缘由的人,当初彦卿顺利调去曜青云骑、乃至秘密生子,都少不了符玄在其中帮忙打点。景行刚出生时,彦卿没空来罗浮亲自道谢,等到孩子稍大些,他有了自由时间,符玄却又退位、前往遥远的虚陵仙舟,教导彼方的年轻卜者去了。

    彦卿以袖掩鼻,又去北堂里拖了张桌子出来,也是用水泼洗,将折叠飞行棋盘放在上头,和儿子一人各选两种颜色,左右开弓地玩起飞行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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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砖瓦,白色的马头墙,正房一间,东西附房各一间。屋檐与门楣上都雕了不少花草动物,景行在曜青很少见这样的宅子,更欣赏不来这些细枝末节,只看出回廊的柱子上似乎雕了不少飞燕,因为年久失修、无人保养,雕刻的表面因风蚀而有些斑驳。

    “我玩这种游戏运气一向不错,嘿嘿。”彦卿得意道,“你就见过那一只鬼吧?越到白天鬼就长得越不明显,只有寒气;到晚上就挺清晰的了,我昨晚见了好几只鬼,身高、性别、五官轮廓,都看得明明白白的。”

    青雀顿时喜笑颜开:“端午时回来。”

    “……不是,”景行眉头紧锁,“爸爸,这不对啊,既然白天里见不着鬼,我们在这里等什么?”

    彦卿一路跑到太卜司,青雀还是孤零零地坐在广场上。

    “那我们怎么办?晚上也在这里等吗?可这样……白天还要等吗?”景行连珠炮一样问。

    彦卿将小匣子像拆地图一样打开打开再打开,拆出一张飞行棋盘来。

    依据先前存储在服务器上的信息,青雀又起了一卦,边等结果,她边问:“你儿子……你哪里来这么大一个儿子?”

    彦卿数了数日子,心想若是在罗浮多停留一段时日,还能再见符玄一面。

    青雀一眼扫见结果,额上汗都下来了,彦卿要去拿走那两张纸,她按住他的手不让动,连忙道:“……这、这一定是我学艺不精!我今晚——不,现在就打电话问符玄去!”

    景行:“……”

    “替我多谢她。”彦卿道,“她几时回罗浮?我可十几年没见过她了。”

    “当然没有!”

    景行看了看彦卿,他的父亲陷入了回忆,表情平静又祥和。

    景行这才放心坐了。

    桌面上的打印机抖抖抖,又吐出一张纸来,还是否卦,还是同样的建议:“每日辰时至午时,去神策府旧址找;每日申时,去罗浮云骑校场找。日落后,不宜出行。”

    彦卿:“……”

    景行继续道:“那时候天快亮了,鬼魂模模糊糊的,讲话声音也模模糊糊的,我估计他的脑子也是模模糊糊的,我和他说了好几遍这里是茅房,他才离开。”

    他抱着门板,视线被挡了个严实:“小行?千万别挡路啊,我把这门板搬去门外丢了。”

    景行忙点头:“早上上大号时闯进来一只,吓得我屎都拉断了。”

    父子俩进了大门。到得二门,彦卿拉了下门环,发现这门也松得很了,他让景行退后几步,用剑将门侧生锈的铰链劈成两半,将整扇门板卸了下来。

    景行又点点头。

    中堂是以前景元办公会客的地方,下属们有事禀报,也是在这处。彦卿一走进去就闻见一股霉味儿,他想开窗透气,窗户却都锈死了,打不开一点。里面家具上也都是厚厚一层灰尘,彦卿和景行皆打了几个喷嚏,彦卿以袖掩鼻,示意儿子往后院去,自己单手拖了两个太师椅,也跟了出去。

    听见儿子的问话,他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嗯,就坐着等,不然呢?你会通灵吗?”

    他皱起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彦卿前一夜有点没睡好,梦里全是景元,他半夜被冻醒好几次,以为景元的鬼魂穿墙来找他了,结果都不是,是别人家的失路鬼乱窜到客栈顶楼来了。他有点失望,但鬼们开口问他姓字名谁时,他还是小声告诉他们要去地衡司公廨,那里的执事们能帮他们。

    彦卿将纸摊开抹平,放在青雀面前,问:“穷观阵让我们晚上就别出门找了,可鬼不都是晚上才好找?我要怎么办?”

    “那不就得了。”彦卿又伸了个懒腰,仰头看了看天色,“你妈妈方向感很好的,过不了几天就晃悠过来了吧。”

    “诶!你怎么就已经到终点了!”景行目光挪回棋盘,赫然发现敌方大本营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红点,“不过爸爸,我看鬼长得都差不多啊?万一咱们认不出来妈妈怎么办?”

    彦卿放了一会儿水,又去杂屋里找了个桶,等涌出的水变澄澈了,他就着水洗了手和桶,又用桶接水,拎回后院,示意景行过来洗手。

    “那就好,你见过鬼就行,省得你妈来时你都不知道。”彦卿非常满意。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景行忍不住了,又开口问彦卿:“爸爸,我们就这么坐着干等着?不用做点什么?”

    景行目瞪口呆道:“这椅子……怪贵的吧?真的能这么洗吗?”

    “很好。”彦卿顿了顿,又说:“要是有鬼图谋不轨……呃,反正你就快跑到人多的地方,阳气重的话,鬼应该做不了什么。”

    青雀看了看穷观阵给的建议,也愣住了,片刻后,她说:“可能是系统出故障了,我再帮你免费算一次吧。”

    彦卿说:“明天来时记得带点瓶装水,今天忘了,这边的水可不能喝。”

    景行不敢乱动,只在彦卿走远后才探头探脑地往前院里头看。

    “你开天眼了?”

    此刻,阳春明媚的日光透过槐树叶照在他头顶,彦卿直被照得昏昏欲睡,他手肘搁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头一点一点的,离梦乡只差一步。

    “招魂呢?”

    后院没全铺石板地面,曾经种了不少花花草草,从大葱到二月兰,应有尽有。现下全都枯死了,就剩下这一棵大槐树,彦卿心里有点悲哀,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鬼们都很礼貌,看了看另一张床熟睡的景行,主动降低了音量,同样小声地向他道了谢,嗖一声穿墙飞走了。

    彦卿以为他是快输棋了不高兴,忙道:“还有翻盘机会,我这还有三艘星槎没飞到呢。”

    到得后院,终于能自由呼吸了。彦卿狠狠吸了几口气,中堂里的灰尘蜇得他眼泪水都下来了,他用袖子揩了揩脸,将椅子拖去后院的槐树下。景行要坐,彦卿示意不忙,又去西边杂院,那院子是专门辟给工人和伙夫的,廊下就有生水龙头,彦卿试着拧开龙头,水管里咕嘟嘟响了一阵,涌出一股黄绿色的细流。

    两人对着“日落后,不宜出行”这行字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几秒,彦卿率先开口道:“这个……可能是穷观阵不太准。”

    景行不说话,按棋盘上骰色子的按钮,双六,他的绿色迷你星槎折了两个来回,最终停留在终点前一格。

    景行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父亲。

    彦卿:“要是真贵,一早被贼偷去了。”

    彦卿边骰色子边问:“小行,你来罗浮后撞见过鬼了吗?”

    “是。”彦卿用脚踢了踢面前的枯叶,一阵刷拉作响,“我们搬走之前拍的,你妈妈退休了,我们就不住这里了。”

    彦卿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匣子,外表是漆木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雕刻着分形花纹。

    景行认出这是照片上那棵树:“爸爸,你和妈妈的那张合照就是在这里拍的,对不对?”

    彦卿边擦手上的灰,边从外头走进来,见儿子一脸鬼鬼祟祟,不禁好笑,但领着他进了前院,又扫了生物信息锁,进了中堂,才终于有地方坐下。

    景行:“好吧。”

    他心里一沉,同时有种诡异感从脊背不由自主地窜上后脑。但他还是强作镇定,按了棋盘上的暂停键,从包里掏出昨日在太卜司占算的建议纸条来:

    彦卿当机立断:“你在这儿等着,防止你妈妈自己突然跑过来,我再去太卜司一趟。”

    那槐树每年都落叶,一大部分都落在这黑泥地里,被土壤里的小动物分解,又成为滋养这树的养分。饶是如此,石板地上还是铺满了枯黄的死叶,盖得连地面原本的颜色都看不见了。

    每日辰时至午时,去神策府旧址找;每日申时,去罗浮云骑校场找。日落后,不宜出行。

    “……可是,我好无聊啊。”景行讪讪道。

    见彦卿今天又来了,她显得比昨天还惊喜一些:“彦卿?怎么又是你?”

    彦卿忙道:“多谢。”

    青雀倒是一脸“我早知道”的表情,笑道:“我就说符玄怎么有段时间隔三岔五往曜青寄奶粉,后来还寄过几次童装,我还疑心她在外头有私生子,原来是给你的啊。”

    洗完手后,彦卿将水均匀地泼洒在太师椅与地面上,又用衣袖擦了擦椅面,道:“坐吧。”

    彦卿心想也没什么好隐瞒青雀的,便如实告知了。

    景行还是摇摇头。

    景行点点头。

    “你说。”

    彦卿:“……”

    景行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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