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狐不洗何以洗天下(2/10)
“怕女人呐？”他故意问。小狐狸一言不发。
“平、平藏说，女人吃小狐狸。”吃完饭的时候，禁不住散兵问他，枫原万叶磕磕巴巴地说了这么个理由。
散兵说你非要睡床，我去睡窝，咱俩换好了吧。
我要变女人呀。散兵心里好笑着，捏了一把怀中小狐狸的后颈皮，对方老实得很，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手指行至腰间，他察觉到对方细微的颤抖，以及脸上惶恐的神色，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逛得差不多了，回家吧。”他说。
然而事实是回了家也没有消停。
什么是身材。枫原万叶陷入思考。
现在知道叫错了？还是得吓一吓你，不然不知道深浅。
好看、漂亮的男人更不能带上街去了。“街上都是专门吃你这种小狐狸的人。”散兵用手勾着他的下巴，故作高深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散兵哼了一声，惩戒性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转身打了个响指。女性的特征尽数褪去，变回原样了。
“不是……”他怯怯地回了一声，又往后缩了缩，但后面就是墙，没地方让他再退了。
枫原万叶有些惊恐地退到墙边，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哎哟，那快到发情期了。”商人两眼笑眯眯，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张宣传单，给她展示起来：“我这还做些其他的营生，宠物绝育之类，您要有意向，我可以介绍专业的宠物医生。”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这么说话对大家都不好你知道吗？我早说了，我没有炼铜的爱好。
这话简直要把小狐狸的脑子烧坏了，居然还有这种可能性，那不还是没跟姐姐睡在一块吗？
如果自己没反应过来，那今天估计家里会多一个坎肩，狐狸毛的。
狐狸本是妩媚的眼型，无论公母，但这只却不太一样，眼周狐狸的意思少了许多，称得上娇憨可爱。这情况少见啊，商人心想：难道是清澈的眼神导致的？
不该懂的，指卖乖装可怜爬床很有一套；该懂的，指吃饭说人话洗澡一窍不通。
小狐狸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认真地摇了摇头：“姐姐最好看。”
那天他也不能实打实教学啊。散兵想想就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还是洗狗吧，洗狗还比人洗的面积小。
短暂的沉默过后，散兵觉得自己是该给他上一堂课。
散兵平举手掌在自己额头比了比，又移到枫原万叶额前，坏笑道：“没想到你比姐姐高这么多啊？”
今天出门的本来目的虽然不是逛街，但来都来了，不逛个街什么的，似乎有点亏。
“记住我的话。还有，身材不错。”
“而且我也不能就这去逛街啊。”
“为什么？”枫原万叶停止在草丛里打滚的动作，歪着脑袋问他。
“咳咳……”散兵抓着他的胳膊，捂着嘴咳嗽。脸上都憋红了，泛起好看的红晕，乍一看以为是害羞了。
看着还像狐狸。
管它狐狸精还是什么精，主人说要买个项圈回去戴，那就要听主人的。做宠物，要有宠物德。
散兵逛街的时候撸狐狸毛的手就没停过，看来养个宠物还是好，至少摸起来很有幸福感。
女人淡淡地“嗯”了一声，略显敷衍。她的手抚在怀中狐狸的后颈毛上，低了低脑袋，语气就像哄小孩：“kazuha，喜欢这个吗？”
换作平常，散兵有可能会认为他确实在说实话。但今天的氛围不一样，这小子另有目的。绕了半天可不止是为了诡计多端地夸他。
两个人在客厅僵持，小伙颇有种「你不带我就不许走」的架势，散兵心说反了天了，你是主人我是主人？
似乎四十五度角可以帮助他思考，只不过他的智商和他的模样确实有着很大的差别。散兵每次看见他盯着一张很有心眼的脸，说出傻不愣登的话，就感觉暴殄天物。
“这就代表，如果你不小心的话，就会在人类世界变成一只死得很惨的狐狸。”
他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手指点了点对方的肩头，然后指尖缓缓往下，路过胸口。
上次睡着睡着，被狐狸耳朵弄得下巴痒，散兵一睁眼，有个白毛人类将脑袋埋在他胸口，手还紧紧抱着他的腰。
“早知道就变成女的，省得你天天来爬我的床。”散兵如是说。
“姐姐。”他还委屈上了：“你要去哪里……你不会丢下我不要我了吧……”
眨眼间，枫原万叶来他这里已经有半个月了。筷子倒是夹得起煎蛋这种好夹的菜品了，然而圆不溜秋的小番茄只能在他手里到处乱飞；洗澡就是他还在洗狗。此事不忍再提，不如跳过。
小狐狸嘤了一声，伸出舌头舔舔他环抱着自己的手臂，随后被他抄着咯吱窝举了起来，换了个姿势——脸朝上，趴在胸口。
自从上次自己抱着他在躺椅上睡了一觉，他就开始变着法地往自己床上爬。宠物不能上床是散兵最后的底线，结果这位灵机一动，说变成人不就好了。
说罢，他冲眼前这人摆了摆手，自顾自地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小狐狸一听他识破了自己的打算，干脆也不装了，放低了姿态挽住他的一条胳膊，脸埋在他肩膀上撒娇：“我想和姐姐睡……”
变成人，呵。
犬科动物似乎都有这种通病，会把眼前的东西当做一切，然而遇到新的，也不能说喜新厌旧吧，本性而已。
“但是不要随便相信人类。”平藏说：“尤其是女人。漂亮女人。”
小狐狸原本耷拉着的耳朵动了动，挪动爪子，在主人胳膊上按了一下。她拍了拍怀里宠物的后背，就当作哄，随后无奈地说：“看到了？娇贵得很，耳朵根子软得来，不能听别人讲他坏话。”
鹿野院平藏化成人形比他早得多，一是平藏年纪比他大，二是平藏偷学。对，就是偷偷学习的偷学。
小狐狸被这么一弄，总算没再瞪着那双不忍多看的大眼睛，转而仰着脖子靠在主人胸前，撒娇似的蹭了蹭，口中发出嘤嘤的叫声。
于是消停了。但有时候晚上看书，他就化作狐狸形态，跑来窝在散兵腿上睡觉。这事散兵也没说他，算了，彼此都妥协一下。
散兵起初安排这个所谓“宠物”留守家中，理由是“那么大个男人，不能带着上街。”
散兵扬起嘴角，和他对视一眼：“怎么，跑这来夸我是想干什么？”
起初还不适应，狐狸僵得好像死了一样硬，后来已经开始喜欢这种软软的触感，刚才不还蹭着撒娇呢。
别说犬科了，谁又不是这样的。
商人自信一笑，搭话道：“您要买点什么，这位美丽的女士？”
女人不知被戳中了什么笑点，嘴角明显扬了起来，用手点点怀里小家伙的脑袋，事主还不明所以呢。“kazuha，说要把你变成小女孩，听见了么？”
「狗是人类忠诚的朋友」，这话不假。要让他们小小的脑子里印下一个足够深刻的东西，或许需要日积月累的相处，才能成就。
你想个屁。散兵捏着他的后颈脖子，把人从肩头提了起来，教育道：“随便和别人睡觉可不好。”
“无论在哪个群体里，好人都是少数。”
枫原万叶回想起那段话。
小狐狸化成人形看书，他敢说自己生平第一次用“可怕”来形容一本书。印在纸上的字哪个都认识但是凑在一块透出一种离奇的感觉，尤其是里面的人说话嗯嗯啊啊的，磨叽半天说不全一句话。
用什么吃？怎么吃？用嘴吗？铁锅炖狐狸？
女人闻言，伸手挠挠盯着商人出神的小狐狸下巴，轻声唤道：“kazuha？”
“没有随便。”小狐狸眼神诚恳道：“我想和姐姐睡。”
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世界很大，世界上的人很多。
“嗯……还行。”女人对他的话总算来了点兴趣，细眉一挑，故作感慨道：“就是年纪太小了，什么也不会，还要给他洗澡呢。”
枫原万叶不信。“怎么、怎么罚款呢？”兔子样红彤彤的眼睛里起了水汽，小狐狸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宠物怎么他们了呢？”
“就不能惯你。”他捏着枫原万叶的脸颊，故作恼怒地说道。
你看你，非要跟着我，这下傻了吧。他，或者该叫“她”，这副模样只需要一个伪装咒语就能实现，如假包换的女身。自从枫原万叶被他拎到怀里抱着，就开始装死。
说起对人类感兴趣，他自觉比不过自己这位朋友。稻妻城里的庆典啊，还有话本故事啊，都是他从平藏嘴里听说来的。他还在当狐狸的时候，见过人类形态的鹿野院，怎么说呢……
“好通人性。”商人笑了笑，打量着狐狸露来的半张脸，继续聊着：“我看确实不大的样子，七八个月？”
小狐狸疑惑地看着他，问道：“姐姐要怎么变？”
此大白话一出，原本窝在主人怀中的小狐狸两耳竖起，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家姐姐，随后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推销的商人，赤红色的眼瞳中隐约可见震惊与敌意。
狐狸和人类生的是狐狸还是人类？枫原万叶惊讶地张了张嘴。但问题的关键似乎不是生什么，而是“会被吃掉”。
软的……小狐狸的耳朵垂着，时不时抖一下，眼神飘忽，听他这么一说，讪讪道：“别、别逗我了，姐姐。啊不，哥哥，好哥哥……”
“好了好了。”女人摸着它的脑袋，浅浅一笑：“就要这个吧。”
商人当即反应过来，陪笑着拿起项圈，展示道：“您眼光真好，这是我摊上卖得最好的单品，牛皮制的，打眼钉扣全是纯手工，工期两个月才能做好这么一个呢……”
“我怎么丢？连我家一起丢了吗？”散兵知道他的套路，无语道：“别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
人类对非他族类的成员，总是残忍的。依眼前这位的年纪，根本想象不到。警告，人与非人的幼年期都活在警告中，他们互相威胁化彼此，然而真正的情况如何？
“因为会被吃掉。”平藏笑着摊开手：“好吧其实是因为混血不受任何一方待见。”
散兵坐在他旁边，闻言差点没被笑得呛死。他还好心地帮人顺气，又不好意思又担心地问：“你没事吧，姐姐。”
“怎么不黏着我了？”散兵一手摸在他腰上，身子前倾，几乎是紧靠着他；另一只手抚在他的脸侧，颇有余裕地卷他的头发玩——刚被扯散了——紧接着又十分哀怨地瞥了他一眼：“不喜欢姐姐了？”
说它好通人性，居然连绝育也知道吗？不过提瓦特大陆什么有灵性的妖兽也有……等等，这不会是只狐狸精吧？
“理由？”小狐狸轻声重复。
“我说，男人就不吃小狐狸了？你那朋友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小狐狸看着身量不大，窝在女人怀里，一身皮毛光亮顺滑，且颇有特色在耳尖尾巴由赤红色转成雪白，从刚伸出来的那只爪子来看，挨着足底的一截也是。只是似乎有些怕生，除了刚才那一下拨弄头发的活泛，就只是将头埋在主人胸前，懒懒地耷拉着耳朵。
鹿野院平藏高深莫测地让他自己看话本学，说多了too又要指责他带坏小孩。
现在看来惯他只会蹬鼻子上脸。
“这个。”女人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一个皮质的项圈上面，声音低柔，透着一股冷淡的媚感：“送绳子么？”
小狐狸闻言耳朵立起来，感激涕零地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怀疑它有吃豆腐的嫌疑。商人看着这狐狸撒娇卖乖的样子，心中无语道：就你乖，有本事变成人形，看你主人还要你不要。
枫原万叶说自己可以变成狐狸，他说不让带宠物进街市，罚款。
那刚才提的这事多少有点冒昧。商人尴尬地咳了一声，随即又扯回项圈的事，晃了晃手上的东西：“您刚是看上这个了吧？要不给小家伙戴上试试？”
他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下，随后缓缓说道：“姐姐身上香……”
还是只稻妻狐狸。商人见有机会，借着宠物的话题和她搭起话来：“我看您这只狐狸养得好极了，毛色也很漂亮。您平时照顾得费心了吧？”
散兵心中无语，还是找了点话敷衍对方：“哦，那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不是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挺开心吗？”散兵算是逮着好玩的了，继续压低声音逗他：“现在真是姐姐了，怎么，你不满意？”
“谢谢……？”活这么大头一次不知道如何回答一句话。“不过魔女是这样的，你只是见得少了，才会这么觉得。”言外之意，以后还会见到更多这样的人，他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彼时平藏还没有因为野猪事件彻底离开族群，但枫原万叶的这句话他还挺爱听，因为眼下的两颗痣很好看，人类说的。
之所以是这个视角，是因为女体形态要比枫原万叶的人形……矮个那么多，有多少呢？
“打个比方，你的人类身体很漂亮。”
眼里都快晕得冒星星了。散兵趴在他胸口，百无聊赖地打量起他。
后来干脆双手抱着他的胳膊，这样他也走不了。
所以为什么怕女人呢？
商人不由得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来。
上回惯着他，让他和自己在躺椅上睡了一觉，结果到现在还在锲而不舍地往自己床上爬。又不是没给他弄窝。
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后轻飘飘地应道：“估计是。来家里的时候一副半大不小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呀。”
枫原万叶不服气，眨巴眨巴那双眼睛，义正辞严地问他：“狐狸不行，那为什么男人不能带上街去？你不是夸我好看、漂亮吗？”
「没见过世面」是极有可能的。散兵现在基本已经摸清了他，要怪就怪孩子没上过学，又年纪不大。也不知道先前在人类社会里都摸爬滚打了什么，现在不该懂的有点懂，该懂的一窍不通。
她在自己的摊位前停留，估计是看中了有关宠物的物品。这小狐狸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着，八成是要买点宠物玩具回去……
绀色的长发分出层次，在脸侧弯出好看的弧度，随着稍稍低头的动作遮挡住部分白皙的脸庞，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肩上搭着的发丝垂下，落在胸前那只赤红色皮毛的狐狸耳边，惹得它伸手去拨弄，又被主人捏住爪子，轻轻捏了捏——那双手也是白皙修长，晃眼得很。
但是这小子为什么怕女人，倒是个蛮有意思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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