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不喜欢东海岸没有明尼苏达那么大的雪(2/10)
门口摆着几个沙发，是给等待的人坐的。
看到儿子一身花里胡哨的运动服，卢总心中不悦，“你今天去艺术馆报到了？”
面对一身休闲打扮、一脸惊讶的卢文可，叶安之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伸出手，礼貌地说，“你好，我是你父亲的助理，叶安之。”
看着卢文可一身吊儿郎当的休闲打扮，王姨欲言又止。
“刚才卢总来信息，让您今晚去汇报工作。”
“小文回来啦。先生在书房呢。”
三分钟后，门铃里传出父亲严肃的声音，“进来。”
他印象里，父亲永远是威严的，寡言少语的，与他美国朋友其乐融融的家庭截然不同。
卢文可呆呆地伸出手，握住了面前优雅又疏远的叶安之的手。
“你再摸一会，更大。”
笑容还僵在脸上的董经理在腹诽之余，又忍不住幸灾乐祸——叶安之，你也有今天。
但他的脑子，却不自觉地被四年前的记忆充斥——
一句话说得王姨喜笑颜开，连他的衣服也跟着顺眼了。
但他没想到，叶安之也在。
叶安之的嘴唇轻微地抿了一下，他沉默片刻，说，“知道了。”
叶安之依旧保持得体的微笑，“只是本地一所普通的大学，在耶鲁面前，不值一提。”
书房里特有的肃杀气氛让他无暇他顾。他拘谨地站在书桌后面，在离父亲和叶安之五米开外的地方，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鞠躬问好——“父亲。”
董经理八面玲珑，不会让场子冷下来，看卢文可依旧愣愣的，忙说，“小卢可是耶鲁大学的高材生，这个项目有他加入，我们更有信心做好了。”
即使像卢文可这样自由散漫的性格，在这里，也不禁严肃了起来。
然后他就听到叶安之说——
董经理脸上一阵尴尬，忍不住腹诽——这国外长大的公子哥，真是不会说话。知道你的大学厉害，但哪有一上来就这么问话的？
秋天的纽约，金色的中央公园。
一段不合时宜的回忆涌入脑子，卢文可突然感觉脸上发烫。
看到卢文可古怪的表情，董经理以为他是在国外呆惯了，还不习惯国内的职场社交，忙打圆场道，“你们两位还没见过吗？”
卢总的书房虽然占据了一整层楼的空间，但卢文可也只进过最外面的这间。
虽然港都艺术馆所在的中环十分拥挤，到处都是看不到顶的高楼、狭窄的街道、熙攘的人流，但车一路往南开，开进浅水湾，视野就开阔起来。
卢总虽然是黑道起家，但洗白上岸后，也学起老式文人家庭的样子，让孩子去书房请安，让佣人称他为先生。
“我不喜欢美国东海岸，没有明尼苏达那么大的雪。”
即便如此，去书房拜见父亲，也是他最噩梦的童年记忆。
叶安之依旧是礼貌地微笑了一下，但卢文可觉得，他眼神里似乎闪过一点复杂的情绪。
“是。”卢文可低着头答。
这声音，撞在卢文可的耳膜上，撞出了他四年前的回忆——
终于，叶安之那双久经商场练就的冷静眼睛，闪烁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推了一下眼镜，似乎想靠镜片的反光，推走卢文可灼热的目光。
接着他又问，“明早的会是几点？”
书房在别墅顶层，厚重的大门给人一种威严肃穆的感觉。
卢文可张了张嘴——他想到了唐人街上的辅导班，想到了中央公园旁的小公寓，想到了布鲁克林大桥下的夕阳……
这双手，过了四年，还是那么小巧，柔软。
“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一直神游的卢文可终于开口了。
卢文可五官长得像卢总。但他身上那股率性纯真的样子，王姨从没在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
卢文可倒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他冲王姨咧嘴一笑，“王姨，你今天发型真好看。”
他语气平和，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也算跟着卢总打江山的老人，现在倒要给这个毛头小子汇报工作。虽然叶安之的工作能力很强，也不曾借卢总的名号狐假虎威，但还是让她隐隐不爽。
这一带都是高档别墅，错落有致地建在太平山上，俯瞰碧蓝色的维多利亚港。
2你们，见过了？
同样的声线，语气却是紧张不安，又小心翼翼，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你大了，我一只手都握不住。”
“叶助？”秘书的话打断了叶安之的回忆。
nobiggie，是他到美国后，学会的第一句俚语。以前他只知道，回答“谢谢”要用you’rewele。
“那个也太正式了啦，咱俩不用。”卢文可的中文，既带着母亲的北方口音，又有中文培训班里的台普，听起来很混搭。
卢文可正要回答，才发现父亲这话，是冲一旁的叶安之说的。
卢总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身后的墙上，挂着卢文可看不懂的书法——宁静致远。
“今天……多谢你了，我……我叫叶安之，你呢？”
叶安之低着头，并没有看他。
长条形的房间，摆的都是暗红色的木制家具，家具棱角分明，给人感觉非常冰冷。
“这美国长大的孩子，就是嘴甜。”
“还没。我去向卢总汇报工作时，不凑巧，没遇到。”
“今天……多谢你了，我……我叫叶安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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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卢总年近花甲，虽然头发花白，但保养得当，身上还有明显的肌肉痕迹，目光有神，面容威严。即使在家，他仍穿着白衬衣、黑马甲。
卢文可有点惊讶——这么晚了，国内居然还在工作。
正想着，就听到卢文可微笑着说，“初次见面，我叫卢文可。”
卢文可此时就坐在其中一个沙发上，腿不自主地抖着。他已按过门铃，但还没有收到回复。
卢文可并没有注意到董经理复杂的思绪，他看着叶安之那双隐在镜片后的眼睛，说——
他坐在父亲右边的下手位。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沓资料，像是正在汇报工作。
“推迟到十点吧。”叶安之摘下眼镜，捏了一下鼻梁，似乎很疲惫。
他想起了纽约遭遇百年不遇大雪的那夜——
董经理终于控制住了表情，重新露出面对上级时的专属微笑，但心里开始打鼓——这个卢小公子，长得挺帅，怎么说话那么跳脱。以后一起工作，会不会不好相处。
正值下班高峰期，车流拥挤。叶安之仰头靠在豪华的椅背上，闭着眼，听副驾上的秘书汇报明天的工作安排——
其中视野最好的一栋，便是卢家的房子。
但卢文可记得，当他笑的时候，那一双桃花眼，有多妩媚。
他自小和母亲在纽约生活，母亲去世后，他就自己住，生活由保姆打理。只寒暑假回来小住。
“你们，见过了？”
“九点，在港都艺术馆。”
“nobiggie，我叫卢文可。”
“明天上午九点商谈艺术展的事宜，下午两点与文体署有个会，四点……”
“嗯？”叶安之睁开眼睛。
他脸上没有表情，微向上翘的眼睛隐在镜片后面，看起来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