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能和你睡吗(2/10)
江榄上了小学后,就被江华明弄到和江枝一个屋了,说是男孩子长大了不能再和爸妈睡了,没有多余的床,就和江枝睡一张床。
江枝这个人随着江枝这个名字一起作为符号逐渐湮泯在了他的记忆里,直到去年重新真切地见到,有关于江枝的记忆才作为灵魂的一部分,控制不住地钻回他的脑子里。
江榄的身体一向不怎么病的,没想到老天爷不仅给棉衣穿,还给病生。
可是最容易不顾一切动情冲动的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最没有选择和决定权的也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太热了,虽然两个人睡是会更暖和,但会这么热吗?江榄呼吸出的热气洒在他脸上,他手抚上江榄的额头,不用再摸自己的他都知道了,冬天里哪有人刚醒时额头是这么烫的。
他在电话里应付杨美道确实只是在朋友家玩几天,还是和先前说的一样过几天就回去。他只知道自己不想那么快回去,忘了江枝在一边,早听出他之前说的离家出走是假的了。
江枝躺到一半就发现了问题,他忘了床上只有一个枕头,江榄睡了一半,他要枕上去,两人就挨得太近了。
江榄全身都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人畜无害似的,打听江枝:“哥,你有谈过恋爱吗?”
江榄装傻,假装听不懂对方没有想聊下去的意思,继续刨根问底:“肯定是有人追,但你没答应是不是?”
他对着江枝感慨:“怪不得有暖阳这个词儿呢。”
后来他知道了不是的,妈妈总在喊的名字是“榄榄”“榄榄”,他再也没有听到过“江枝”。
盛了碗白菜粥,端了杯热水上楼的时候,江榄刚好醒了,哼哼唧唧地,叫江枝,又烧得口干舌燥了,叫得连自己差点都听不清。
他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江枝的肩膀,主动结束:“我开玩笑的,哥。”
家里的杯子都是玻璃杯,杯壁和杯底为了扛摔一个比一个厚,本身重量就不轻,江枝怕水冷得快,接得也满,此刻看到江榄绵软无力的手,拿它怕是够呛。
江榄还是发不出清晰的音节,只能嗯嗯地回答。
“何止是冷啊!”江榄控诉,“简直是刺激!”毕竟他完全没想到这老木房里没有淋浴间没有热水器,大晚上的得去隔壁邻居家洗澡。
哪知道江榄闻言把他抓得更紧了,可怜巴巴的:“哥你干嘛吓我?我现在又冷又怕了。”
天光照进了屋子里,并不大亮,江枝是睡够了醒的。一醒来,就觉得背后热乎乎的,腰间也有什么东西,很沉地搭上来。
江枝先笑了,这么点距离身体怎么就会冰了:“我是出去拿枕头,又不是死外面了。”
“你发烧了,还有感冒。”江枝认真地盯着他,怕水洒出来了,他喝一口,他倾斜一点送一次,“应该是昨天下午,虽然有太阳,毕竟是冬天,你那么久只穿一件衣服,被山上的风吹着了。”
好像是十年前的月亮,就是今晚的夜空上挂着的月亮,江榄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江枝,他知道江枝没忘,只是江枝以为他可能忘了,他模糊的记忆里,有一个总是对他说“害怕就叫醒我吧”的哥哥。
事实证明,只要问题足够简单,鱼儿还是会咬钩的,尤其是两个选项一个对一个错的选择题。江枝把手里的手机扔到一边,边躺下来边回答:“嗯。”
晚上,江枝先洗完了澡躺在床上,回味过来江榄明明才来了半天,他竟然有一种他一直就在这里的错觉。
不过依然是很明显的意思:再问就睡了。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杨美已经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每一次他都在江枝旁边。第一次接的时候,他因为这几天的经历,已经忘了自己刚来的时候编的借口,江枝就在一旁听着,他挂断电话后也没揭穿他。
人食五谷惧万灵,江枝不会嘲笑有人天生的胆小,即使对方是个即将成年的男生,他道:“行,不去了。”
“怎么样?我中午说了吧,县里有宾馆,一天……”
白天,江枝带他去赶屈津县的集市,买当地的糕点,吃当地的小吃,或者家里的菜吃完了,去菜市场买够两天吃的菜,江榄第一次知道,丝瓜一块钱一根,一块五两根,买回家可以喝两天的丝瓜汤,又鲜又香。
“哈哈还真是。”江榄也觉得这句话十分贴切。
轻手轻脚地下楼,用手机搜了一下,给江榄把粥煮上,就出门到附近的卫生院开了些药回来,回来的时候粥快好了,再把白菜切成稀碎的小条儿,放进锅里一起煮了。
江枝刚洗完澡,穿着睡衣,领子有点大,露出半截清晰的锁骨,脖子显得更加修长,突出的喉结近在眼前,江榄表面不显,心里已经想一口咬上去了。
他没叫醒江榄,叫醒后发烧的人就会开始觉得痛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一楼到二楼,由远及近,直到江榄一把推开了房门再关上,急不可耐地迅速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只是后来哥哥突然不见了,妈妈说,家里没了个自私的孩子就是好,他却觉得哥哥虽然是哥哥,但也是大人世界里和他一样的小孩子,小孩子都自私,比如他想要玩具想要看电视想要哥哥永远陪在他身边,可是哥哥好像不想要玩具也不爱看电视,难道是妈妈送错了,该被送走的人其实是自己么?
江榄觉得,这几天就这样一直待在屈津县,一直和江枝待在一起,就胜过往日十年。
其他人问这个问题,江枝还会警惕一下,同龄人试探,长辈调侃,只有江榄,他可能就是随便找个话题聊聊罢了。
从江榄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江枝红了一半的耳朵,他刚刚凑近时,说话的气息差点就拂动了那里的羽毛。
“这么冷?”他问。
江榄赶紧拦他,伸手拉住他手臂:“别了哥!好冷呢,刚暖和点儿,你出去一趟回来身上肯定是冰的。”
江枝有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江榄说是开玩笑,他就相信,因为那句话不是玩笑还能是什么呢?江榄就算对他的女同学每个人都那么说一遍,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也不可能对他真的是那个意思。
江榄才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病得浑身都痛,手也没什么力气,伸过来想接过杯子。
江榄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枝放松下来的情绪,他知道只要自己喊江枝一声哥,说一句自己是开玩笑的,江枝就会一次次放下对自己的戒备,并且除了自己,江枝不会再这么纵容第二个人,因为他是江枝的亲弟弟,江枝就应该这么爱他。
太阳落山之前,两个人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山风吹过,略带着凉意,江榄的衬衫摔倒时沾了泥土,反正他也不冷,一直没穿外套,依然觉得暖洋洋的,和炎夏的烈日截然不同。
江枝没什么好瞒的,如实回答:“没有。”
他宁愿这样一辈子。
江枝打开房门,把东西先放一旁的桌子上了,端了把椅子到床边,把江榄扶起来:“醒了?”
他可以每天晚上趁江枝睡着后,靠近他,环住他的腰,亲上他后颈处的皮肤,或者是江枝半夜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地呼吸交缠,他蜻蜓点水地,偷吻眼前人的嘴唇和锁骨。
他把水拿过来,递给江榄:“先喝点热水。”
也就是江枝,要是别人他一眼都不想多看,要怪只能怪江枝太性感。
“没有?”江榄不知道自己问出口的时候希望听到的是什么答案,但这个答案是他不相信的,他说:“不可能吧,你脸和身材都很不错啊。”
江榄松开他的手臂,他躺下来,背对了江榄,说:“睡吧。”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一会儿如果害怕,可以叫醒我。”
或者是隔壁四伯家,种菜种得多,总是照顾他们俩,叫他们去自家菜园子弄菜吃,江枝拿着把刀走在前面带路,,他就像个小弟在后面跟着,到了菜园后,眼看着江枝手起刀落,精准地连根蒂一起砍掉大白菜外层老掉的叶子。之后他负责抱着两颗菜,江枝仍旧走在回家小路的前面,在夕阳下像一个侠客。
“算了。”江枝伸手把江榄的手按下,把杯子送到他干渴的嘴边,倾斜了一点角度,“喝吧。”
江枝根本不咬钩不顺着他的话为自己解释,只丢出一句“没骗你”,就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他不觉得有什么好和江榄聊的。
虽然只一起睡了两年江枝就回老家了,但是他深刻地记得那两年里江榄就总是在怕黑怕雨怕雷怕电,什么都怕,所以经常大晚上的把江枝叫醒,再无辜地问“哥哥,你睡着了吗?”江枝被叫醒了,半梦半醒地回答他:“没有。”,江榄就安心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江枝好像又睡着了,就又把他叫醒,如此循环,直到他也撑不住困意睡着了才算完。
江枝笑了笑:“这种天气是很难得,之前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叫做,老天爷会给你棉衣穿的。”
他手往腰间摸,抓住了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臂,与其说是搭在他腰上,不如说是怕他跑了似的,紧紧圈住了他整个腰,他用了点力把它扯出来丢回给了背后,然后转过身,面向这只手的主人,也就是他背后那个热乎乎的东西——江榄。
“哼,我才不去。”江榄打断他,身体悄悄往他那边挪,“你不要想赶我走。”
他把脱在一旁的外套抓过来,打算穿上:“我去你房间再拿个枕头过来。”
江榄的睫毛很长,现在眼睛是闭着的就更明显了,脸微微发红,由于靠得太近,江枝能清晰感受他的气息,没来得及感到别扭,他就发现了有点不对劲。
难受是真的,但看着眼前关心照顾自己的江枝,他忽然觉得,老天爷还是有点东西的,有些情意他还没坦白,老天爷就先知道了。
江枝没怎么见过这招,不知道自己弟弟白莲起来也是花一样的脆弱,但他突然想起来白天的时候江榄就说过他害怕,也许是真的,从小学到现在都没变吧。
他拿起江枝扔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撑了一下站起来,江枝还在一步开外等他,明显是故作镇定,随便骂了一句,就想搪塞过去这个不适合出现在兄弟之间的小插曲。
江榄就算烧得再迷糊,脑子也有单独的神经留给江枝,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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