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了一个闺女(7/7)

    从这天起,李北成的腰再没有在李煦桃面前挺起来过。

    上学、工作,结婚……李煦桃步步远离金裕远走,独留这条养育她的“母亲河”在老家逐渐干涸。

    如今,李煦桃还是没接受父亲畸异丑陋的下体,刚刚替他清醒时,也只是垫着毛巾草草擦拭一番。这种嫌弃是带着恨的,年轻时的李煦桃恨是它让李北成变成了一个怪物。

    李北成失踪了。

    是尿裤子之后的某天,李煦桃早上醒来就没见到李北成,她以为李北成是像往常一样出门散步了,没多想,但日头高挂,快十一点了,李北成还没回来,李煦桃开始有些心慌了。

    联系左邻右舍,挨个问,都说没见过李北成,李煦桃自己出去跑了好几趟,公园,菜市场,一一寻过,也没见到熟悉的佝偻背影。报警吧,李煦桃刚打上110三个数字,小院的门开了,李北成自己回家了,喜气洋洋地,捏着一包糖炒栗子。

    “你干什么去了,手机也不拿,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就差报警了!”

    吓得李北成丢了油纸包,绳子没扎紧,栗子哗啦啦撒了一地。李北成被训得像个小孩,一声没吱,低下头去捡栗子,捡完了吹吹灰,剥开一个,讨好地递过去。

    “桃桃别生爸爸的气,有个客人让我去送快餐,给好多钱呢,爸爸不是不想去参加你的家长会,你瞧,给你买了栗子吃,可甜了。”

    李煦桃熄了火,这是她十二岁的事情,学校开家长会,李北成答应会去,最后却食言了。李煦桃猜测他又睡到哪个男人身下了,这次之后,李煦桃再也没跟李北成说过家长会的事。

    李北成已经分不清十二岁的李煦桃和三十二岁的李煦桃了,他不会管三十二岁的李煦桃叫小名,只是低头剥着栗子,吹掉黏肉的皮儿,再献宝一样献给李煦桃。

    “吃吧,桃桃,爸爸买了好多。”

    李煦桃含进栗子肉,眼眶红了又红。

    发现李北成的账本和日记时,李煦桃在收拾她上学的课本资料,打算捆成一捆出去卖钱。

    下午阳光挺好的,李北成正睡在院里的摇椅上,腿上盖了块厚毯子。李煦桃坐在自己的房间,从四五个重重的纸箱里拿出胡乱堆叠的书啊卷子的,重新整理好,方便称斤。

    两本卷边发黄的本子从一沓卷子里掉出来了,李煦桃拿起来翻了翻,这不是她的,是李北成的,有些好奇,李煦桃翻开第一页。

    1982年3月4日,我有女儿了!她可真小,我找人给她取的名,李煦桃,小名叫桃桃,真稀罕人

    ……

    1990年6月8日,今天桃桃受苦了,从张红不见之后她就没不受委屈过,我真难受,我要是有钱好了,带她去城里,城里就不苦了

    ……

    1994年9月1日,今天桃桃开学,张红回来了,我真没想到,她这么苦,但是我不想让桃桃见她,影响学习怎么办

    ……

    1996年11月7日,张红死了

    ……

    1999年12月1日,今天存折到期,加上这个月赚的有六七十,给张红做旗袍花费30,给桃桃买棉袄话费25

    1999年12月8日,桃桃最近不说话了,我真怕她发现什么,她不应该为这些事发愁,她好好读书就行。

    ……

    今天几号来着,忘了,我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我得了痴呆,老人都会得,我不怕,我只是担心桃桃,她一个人在外面怎么办,她还愿意回来看我吗?

    ……

    最后一页,行文相当散乱,密密麻麻地写满李煦桃,李北成,爸爸,女儿等字眼,末尾是一串银行卡号和密码。笔迹是新写的,不知道为什么被一起塞在这堆废纸里了,大概是李北成又犯病了,迷迷糊糊就扔进来了。

    李煦桃摸上纸页,捻了又捻,突然有些后悔这些年了,两串泪掉下来,她迫不及待地冲出来,院里的李北成已经醒了,听见动静后正转过头来看她。

    “爸……”

    李煦桃哽咽了,有些泣不成声,她急急地扑过来,跪在凳脚旁,泪水比这声很久没喊过的亲切称呼先落下来了。但李北成只是用浑浊但平静的双目看她,伸出皱纹遍布的掌替她擦去眼尾落下的泪,并问:

    “你找谁啊?”

    “我找我爸,我找李北成。”

    “李北成是谁?”

    “李北成是你,爸爸,你是我爸,我是你闺女,我叫李煦桃。”

    “噢噢,我是…我是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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