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4/10)

    我掏掏耳朵,满不在乎地敷衍:“知道了。”明明没比我大多少,还怪喜欢教育人。

    他在桌下踢了我一脚:“你认真一点。”

    我挺起胸膛,抬手敬礼:“是!阿sir!保证没有下次!”

    司谚笑了笑,不再说话,埋头安静吃饭。

    食堂人声嘈杂,又挤又闷,刚上完体育课浑身冒汗,被食堂大蒸笼一闷,热气就像腻在皮肤上,热汗一颗接一颗,对面的司谚显然也是受不住热,鬓发间明显汗湿,他从书包里捞出包手帕纸拆开,抽出一张递过来。

    “谢了,”我从善如流地接过了,展开往脸上一顿呼噜,最后深吸一口,“嚯,娘们唧唧的香味。”

    司谚皱起眉,正色道:“高亦,这样说话很不礼貌。”

    “啊?有吗?”我不以为意,见对方神色不好,于是利索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这样说话了,可以吗?”

    “嗯。”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额头的汗,红色的胎记几乎被动作与额发完全遮挡,不露一丝痕迹。

    我向来是个嘴巴闲不住的,看着他动作,张口道:“话说你要不去剪个头?”

    司谚手上动作一顿:“……不要。”

    “教导主任没拿剪子在大门堵你?”

    这学校的破规矩比和尚庙都多,司谚顶着这头杀马特发型,没被一推子剃成和尚头都算他运气好。

    “没有,”附近没有垃圾桶,他将纸对折收好,再次开口,“妈妈帮我跟学校反映过了。”

    我感叹:“你妈还挺好的。”就是脾气暴躁了点。

    我把脸凑过去:“听说脑门头发太厚容易闷青春痘。刘海扒开给我瞧瞧长痘没?”

    他不自在的朝后仰,避开视线:“才没有,你从哪里听来的?”

    “班上女生那。”我理所当然地答道,毕竟绝大多数男的是不会在乎脸上爆了几颗痘。

    餐盘被筷子戳出铛啷声,他垂下眼:“才开学几天你就聊上了。”

    “不是前头还有军训嘛。”我说。

    “才军训几天你就聊上了。”

    “没聊过几句,坐她们后面听到的。”我随口解释,接着狐疑道,“……四眼,我怎么感觉你今天说话阴阳怪气的?“

    他避开视线:“你觉得我头发很难看吗?”

    “脸都快遮没了,谁看得出好看难看。就建议你,要不也弄个爽利的发型?大热天的。”

    “我不要。”

    “现在没人会笑你那破胎记,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欠揍的小学生。

    他垂着脑袋,小声又可怜的语气:“我不想剪头发。”

    给他委屈的,要是整得人掉眼泪就罪过大了,我连忙说:“好好好,不想就算了,当我没说。”

    他低低应声:“嗯。”

    手里的鸡腿都不香了,继续哄道:“我家四眼什么发型都好看,等毕了业没天王老子管咱俩的时候,一起去烫个杀马特爆炸头炸街!”

    “少吹牛了。”他抿着唇,问,“如果……剪了头发后,真有人笑话我,怎么办?”

    “给他一拳就老实了。”我把鸡腿当烟斗叼着,对着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手膀子,做出大力水手的招牌动作。

    他眼睫明显弯了弯,很轻的笑了一下:“不能打架啊……”

    “知道你不会动手,三好学生。你站旁边看就行,我来!指哪打哪。”

    可惜小时候不一块读书,谁要是敢笑那破胎记,门牙给他打漏风。

    吃完饭后,来到食堂的一排洗手池,这个时间用的人少,我准备给头冲了个凉,司谚站在旁边等我。

    “你要不也冲一个?”

    他摇头:“我头发长,不太方便。”

    我:“那你站远点。”

    他朝后退了一小步。

    “再远点。”

    “为什么要站远?”他边问边朝后退了两小步。

    “再远……算了。”说完我就把头伸到水龙头下,边冲边甩。

    “哎!”

    我拧上水龙头,扭头冲他嬉笑:“下次有人在旁边冲凉,记得躲远点。”

    他摘下沾了水的眼镜,拧起眉头:“你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你信我!”我三指并拢朝天发誓,“我是有意的。”

    他撇过脸,不说话。

    “生气了?”我凑过去,拿过眼镜,用衣摆轻轻擦了擦,感觉擦不干净,又哈两口气继续擦,“你没见过体育课下课后一堆男的排队冲头吗?”

    “远远的看过几次,我不知道会溅水花。”他顿了顿,像是忍无可忍,说道,“你就不能安静地洗头吗?”

    “不能甩头的冲凉是不正宗滴,就像老鸭汤里没有酸萝卜、麻婆豆腐里没有花椒籽。”我理直气壮的狡辩。

    “你又不是狗,甩什么毛?”他说。

    听完他这番话,我惊奇道:“好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四眼都会骂人了!”

    “我才没骂人!哪有?”

    “怎么没有!你骂的可凶了,你骂我是狗!我的心已经被你伤透了!”我故意夸大其词,顶着还在滴水的脸,可怜巴巴与他对视。

    他张口结舌,支吾半天,想上前又局促的停在原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你别伤心……”

    我不说话,一脸委屈状的盯着他。

    “我真的没有骂你,你不要这样……看我。”他越说越小声,动作生硬地移开视线,侧过脸,脖子上的皮肤开始变红。

    “扑哧——”三秒破功,我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抹把脸,笑意未散:“你怎么那么好玩啊四眼,有什么好道歉的。”

    “逗你的,你看不出来?”

    都逗他玩多少次了,四个巴掌二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愣是没个长进。

    “你无不无聊。”四眼祭出万年不变的经典口头禅。

    我毫不愧疚:“谁让你什么话都信,随便骗一骗就上钩了。”

    他转过身,撇下我,快步离开。

    “生气啦?不至于啊。”我追上他,从后面拽住他书包带子一摇一晃,“别气啊四眼,你理理我,理理我呗,我给你买根棒棒冰赔罪。”

    “还气呢?那两根,两根够不够?买来你自己一个人吃,我这回不跟你抢另一半,怎么样?够不够意思?”

    “哎!你哪去儿?宿舍不是这条道。”

    “去教室干什么?别说你是去学习的,给别人条活路吧,歇歇,走走走,午——觉——时——间——到——”

    “我错了我错了,四眼!走吧走吧,要学习咱俩回宿舍学,学累了还有床躺,舒舒服服睡一觉。”

    “等下,我先去趟小超市,去干什么?当然是买零食哄人啦。”

    周五,期盼已久的住校生欢天喜地的迎来假释,正巧今年的中秋在九月八号,于是开学第一周就有了三天假期。

    “高亦,”才出宿舍大门,肩膀被人一拍,张胖子喘着气,“你咋跑这么快,咱俩公交一路,都不等我!”

    “不巧,有伴了,下一位。”

    “谁啊?”张胖子随即了然道,“哦,你邻居。你就拿这么点东西回家?”

    我:“?不然能拿什么?把床抬回去?”

    张胖子拎着手里囊鼓鼓的一大包:“我说衣服,你就没有要拿回家洗的衣服?”

    我顾不得闲聊,随口敷衍:“我早洗了,楼道晾着呢。”

    “手洗啊?那不得累死,干嘛不带回家洗,你家没洗衣机吗?”

    “有啊,我喜欢洗衣服,我乐意。”

    主要原因是公共洗漱间用水又不扣费,便宜不占白不占,平时洗完澡就顺手把衣服给洗了。

    张胖子:“……牛逼。”

    “那可不。”

    临近自行车棚,张望一番,果不其然,角落里树荫下矗着的人就是司谚。

    “不说了,我上车了。”我甩下张胖子往那方向跑去。

    “啥车?你爸开车接你们?”张胖子厚着脸皮追上来,“我体积不大,也顺路捎我一道呗,高哥~”

    “你这吨位,费油得另付。”我冷酷拒绝。

    张胖子:“挤一挤嘛,别那么小气,也忒不够意思了!”

    “行。”我一口应下,“走呗,你坐得下就来。”

    司谚那个大近视眼还在东张西望,我挥手:“司谚!”

    他闻声,推着车走过来。

    张胖子唏嘘:“自行车啊。”

    我跨上后座,拍拍大腿:“来,这条腿给你坐,叠罗汉,够意思吧,哥们?”

    “太够了!”张胖子说完眼珠一转,毫不含糊地一屁股坐到我腿上。

    “嗷嗷嗷嗷嗷——要断了要断了!”

    仿佛坦克天降,劈头盖脸砸下来,连带屁股下的车轮子都被压弯了一样。

    司谚急忙捏紧车头,顶住车身:“高亦高亦!要倒了要倒了!”

    张胖子从容起身,潇洒挥手:“江湖路远,有缘再会。”接下来抱拳一礼,撒腿就跑,“兄弟先走一步——”

    我疼得龇牙咧嘴,从车座上跳起来,站原地弯腰扶腿:“孙子,你给我等着!”

    “你还好吗?”司谚蹲下来,指尖伸出轻轻碰了碰我的大腿。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姿势……即视感,“还好,疼劲过了。要不你先站起来吧四眼。”

    “真的没事吗?”他仰脸,满眼关切。

    “没了!真没事了!”你再不站起来就有事了。

    “我载你吧。”他说。

    “也行。”

    司谚车技真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平时两人的情况下都是我骑车,他坐后排。现在由他执掌龙头,几度怕他突然来个大转弯把我甩飞,倒栽葱插进路边绿化丛。

    于是我抱紧他的腰,视线越过他肩膀,全程紧盯路况,一直持续到家楼下才结束胆战心惊的情绪。

    一起上了楼,临别时我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揣了好几天又被洗衣服水洗过一道的纸,递过去:“差点又忘了,拿着。后天晚上你在家不?”

    “在的。”他接过去,好奇道:“这是什么?”

    “回家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我登上台阶,“走了,后天等我来敲门。”

    “好。明天呢?”他问。

    我:“不在家,忙着去探索武侠世界。”

    站在家门口,我先把外面防盗门栏敲得咣光响,不见狗叫也没见人声,我又从书包里翻了好一会钥匙,打开,对着空屋喊:“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老高?大葱?真没人在啊……”

    这时候去遛狗?厨房里火冷灶台凉,打开冰箱,三盘卖相正常的剩菜和几种蔬菜,还翻出长黄霉的面酱,我咂舌,这变质多久了,拿出去赶紧扔掉,冷饭倒是够两人一狗的量,刚要洗菜,门开了,冒头一看是老高牵着狗进来。

    “爸,吃饭时间你俩跑哪去了?”

    老高叹口气:“遛它去了。”

    大葱解了绳就冲到水盆边疯狂喝水,咣咣咣把水喝见底后,喘着气瘫倒。叫它名字只是眼珠子往我这方向转,甩下尾巴,身子是动也不动。

    “这是溜了多久?狗都累趴下了。”

    老高:“没多久,就半小时。怕吃完饭忘了,趁想起来赶紧牵出去,省得它憋不住又尿屋里头。”

    我走过去给水盆添满,“见过空腹喝酒的,没见过空腹遛狗的。”

    老高:“今儿怎么放学这么早?我看外头路上都是学生。”

    “不早了,都饭点了爸!”

    老高闻言抬腕看表,费力的看了半响,“怎么就这个点了!”

    “你们几点出的门?”我问。

    “三四点?”老高不确定道。

    “两个小时?!”我提高音量,“你老胳膊老腿的,大热天带着狗走了至少一个小时!”

    老高恍然大悟:“我就说今天咋累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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