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罪恶(微)(3/10)

    “好——行,我一定住!”我心里不是滋味,一溜烟拐到门口,低头换鞋,出门前又对老高扬起笑脸,“那就委屈您老做三年空巢老人了。”

    “小兔崽子,没让你连周末也赖学校里!”

    ……

    循着楼梯上走,一路到顶,天台的门虚掩着,推开进去,就见四眼支着下巴,坐在边缘的四方水泥台上:“你迟到了,十分钟。”

    视线先是落在我手上,再落到脚边,问:“大葱呢?”

    我反手砸上门,边走边吐槽:“得,净惦记狗去了。”

    四眼拦住我:“先别坐,我先垫张报纸。”

    “……净事儿。”

    “好了,你坐吧。”

    不等我屁股坐热乎就收到来自他的控诉:“你说好要带上大葱的。”

    “忘了。”我熟练地将头靠在他颈窝,“真有事,我爸那边一个打岔,就……而且出门那会儿,也不见它冲过来撒欢,我又着急见你,这不就给忘了么。”

    “好吧,下次你记得捎上它。”他说,“待会先去民安街吗?”

    民安街,我的滑板就在那买的,这条道上多得是卖自行车、卖五金、修车的店铺。

    “去逛逛也成,只是我不买车了,可以陪你一起挑挑。”

    “为什么?是钱不够吗?”

    “不是,早攒够了,就是……我得住校。”

    “啊?”四眼听到这个消息,乍然坐直,头不得不从他肩上挪开,他难得扬高语气,“你要住校?为什么?不是说好要一起上学吗?”

    我摊手,无奈道:“我也不想,我爸非押着我……我怀疑他更年期到了。”

    老高这把年纪,当我爷爷也是够的,好在身子骨硬朗,除了抽烟这一不良嗜好导致肺有些小毛病外,就剩记性差,除此之外,没别问题。

    家务琐事上,有时间我都尽量去搭把手,也算不上拖油瓶吧?我更担心,万一他要是在家摔着磕着了,身边没个人。

    “怎么……这么突然……”四眼的肩背丧气地拉耸下来,沉默不语。

    见他这样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撇下四眼去住校,先前一起计划好的都不作数了。

    “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高中和初中不同,每天大老远的跑回家,只睡个觉,还不如住校方便。”我安慰四眼,顺便也安慰自己说道,“况且,我爸也能轻松些。”

    “你要不也一起?”我问道。

    他沉吟片刻:“我回家问下妈妈。”

    我不满地啧声:“都多大的人了,还找妈呢?”

    他扭过头,不满瞪视:“你不也做不了自己的主么?”

    “嘿——能一样吗?”用手肘夹住他脖子,用指关节擂他的头顶心,“你也学着回起嘴来了。”

    “啊!疼。”

    “真有那么大劲儿?”听他喊第一声我便停下动作,随即松开,扶稳他的头顶,扒开发根,细看是有些红,立马道歉,“我错了。”

    男的手劲都大,玩闹起来没个轻重,平日和班上的男生推推搡搡都还嫌劲不够大,哪像他,碰两下就唧唧歪歪。

    他只是应了一声:“嗯。”

    手中的脑袋挣脱,狗抖毛似的甩了两下。

    见他不再吱声,想着他气还没消,继续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来,我给你吹吹!”

    我再次捧住他脑袋,朝头顶心用力呼了一口气,学着母亲哄小孩的语气,边摸边哄:“不疼了不疼了,吹吹就不疼了。”

    柔顺的黑发被我揉成鸟窝,我松开他:“可以了吧?”

    他轻轻点头:“可以了。”

    “还疼吗?”

    “还疼。”

    我挑眉:“真的?”

    “嗯……”他垂下头,半张脸再次埋回刘海和眼镜里,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我无声大笑,勾住他脖颈,使其顺着力道靠在我肩窝,偏过头,视野中是黑亮的发丝,嘴唇压上去,鼻尖充盈着清爽的洗发膏气息。

    “亲亲就不疼了。”

    “你亲谁呢?”头顶出现一道声音。

    睁眼一瞧,是对面的下铺兄弟。

    “卧槽——做春梦啊哥们?”他夸张的张大嘴用气音说到,接着贼兮兮贱笑,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放心,我嘴可严实了!”

    说完指指我,“你知,”又指回自己,“我知。”

    “你俩说啥悄悄话呢?站这杵半天了都。”张胖子端着盆走进门。

    “没啥,王国庆喊我起床。”

    “我姓李……”

    “对不住。”我搓了把头发,“刚睡醒,脑子还糊着。”

    李国庆暧昧一笑:“我懂我懂~”

    “……”

    下床胡乱叠好被子,从床底抽出脸盆和里头的牙刷口缸,扭头问刚从洗漱完回来的张胖子,“水房那边人多不多?”

    “不多。”张胖子大力摇头。

    我点头:“那就是多了,我换完衣服再去。”

    张胖子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蒙你的?”

    我没理他,走到储物柜前,张胖子不依不饶跟过来:“你咋知道的?”

    换上校服短袖,整了整衣领,才一脸高深莫测的回答他:“直觉。”

    升旗仪式一结束,我撇下舍友,马不停蹄地前往高一高二教学楼后方的绿化带,大老远就见一个人影站在第二课树下,冲我挥手。

    跑到他面前,突然被呛口风,咳了咳缓过气才对他道:“脚程够快的你,我可是一散场就赶这来。”

    四眼如往常那般眯眼笑了一下:“我们班列队离这里近。给,鸡蛋灌饼,刷过辣酱的。”

    “谢了,我最最最亲爱的四眼儿~”接过来,随即毫不客气地点单,“明天要吃王阿伯家的红豆饼,五个。”

    “好。”

    此时预备铃响起,四眼连忙说:“打铃了,走吧,万一迟到了。”

    “还有两分钟才正式上课,急什么。”我打开塑料袋,不慌不忙咬下去,问,“你们班在几楼?”

    他拽着我手肘大步向前:“一楼。你呢?”

    “五楼。”

    “那得赶紧……”他头倏地转回来,“你还吃!”

    “才开学,迟到一次半次老师不会计较。”说完再次咬下一块,边走边嚼,随后盯着手中的饼,“嗯?老板放错料了?这酱不怎么辣啊。”

    “有点甜。”说罢,转个面递过去,“你尝尝?”

    他扭过头:“不要。”

    “啧,这面我没咬过,干净的。”

    “不了,快走吧,来不及了!”

    我举到他嘴边:“你尝一口我就走。”

    四眼无奈低头,咬下一块,嚼两口,旋即眼睛一亮,予以肯定:“好吃。”

    “是吧?就知道对你胃口,你今儿吃的也是这个?”

    “不是,我吃的是……你怎么话那么多!”他反应过来,止住话头,直接把我推到楼梯口,“快点走吧,你真要迟到了!”

    “午休睡觉记得来我宿舍,”我叮嘱道,“302,三楼楼梯口右拐第……”

    “知道了!”他毫不留情地打断,“快走!”

    要是手上有鞭子,他恐怕能直接抽过来。

    回到教室,正式铃已经响结束了,老师正站在讲台上作自我介绍。

    “来自内蒙……全名是布仁吉日嘎啦%*苏日%%&合*&%,可以叫我布仁……”

    “报告!”

    “进——等等,站住。”

    此时已经走到第二排座位的过道,我转过身,与之对视,一番打量,这位名字奇怪的布仁老师是个头高壮的青年男人,细眼阔面圆脸,皮肤是明显的棕黄色,尤其是脸颊和鼻头,是更深更红的棕红色晒痕,长着一对粗黑的眉和一头粗短直立的发茬。

    还没看过课程表的我心底纳闷:第一节是体育课?

    “有事吗,老师。”

    “兜里揣着什么?”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右兜:“早点。”

    “教室里不能带早餐。”他下巴朝门外努了努,“出去吃完再进来。”

    回到走廊,顶着窗内众人的目光,掏出半袋鸡蛋灌饼,三两口吃光,包装纸揉成一团塞回裤兜,再次站到教室门口:“报告。”

    “你叫什么名字?”

    “高亦。”

    “高亦是吧?”他重复一遍,随后动作迅速瞄了眼点名册,指尖精准地朝某个位置点了点,“地理课代表,就你了。”

    我想也不想便拒绝:“我地理成绩不好。”当班委没好处,累死累活还没钱拿,傻子才做。

    布仁:“并不是要成绩好才能当课代表,先回座位。”

    我的座位在最后排,新同桌是个信仰李小龙同时也信奉妈祖的缺心眼沿海人,昨晚高一的第一堂迎新晚自习被老师排到我身边,刚坐下,他就凑过来:“你不也是住校生么,谁帮你带的早点?居然还加了烤肠!”

    我得意地哼哼两声,将包装袋朝后方垃圾桶一扔,不回答。

    他锲而不舍:“食堂不是馒头就是包子和米粉,你哪来的手抓饼,馋死我了。”

    “那是鸡蛋灌饼。”我纠正道。

    “管他什么饼,你找谁给你带的。”

    “问这干什么?”

    同桌把书磕在桌面,挡住脸,转过来冲我谄媚一笑:“顺道帮兄弟带一份呗~”

    “没门儿。”我拒绝得不带一秒犹豫。

    他冲我肩头锤一拳:“还是不是兄弟了!”

    “四海之内皆兄弟,两肋插刀不是事,赴汤蹈火没问题,外带早饭?”我抽出课本啪地一拍桌,“想、得、美!”

    “课代表。”浑厚的男声自头顶传来,“跟你同桌讲相声呢?讲挺投入啊。”

    !!!

    老师是什么时候走下来的?!

    立马正襟危坐,眼观鼻子耳观心。

    布仁侧身让出一条过道,和善微笑:“来,讲台让你,给大家伙来一段。”

    我立马滑跪:“老师我错了。”

    “你呢?”布仁自身后绕到同桌那边,微微弯下腰,极具压迫力的身躯逼近他,“课代表的同桌,你会哪些才艺?”

    “老师、我会……会双截棍……”

    “哦?那么厉害?”布仁细眼里闪着精光,“双截棍带来了吗?”

    同桌老实摇摇脑袋:“没有。”

    布仁貌似放过了他,点点头:“下次有机会,和课代表一起给班里同学展示展示。”

    同桌忙不迭应下:“好的好的。”

    我:“……”

    班里响起几声细细簌簌地窃笑。

    “这样吧,”布仁直起身,慢悠悠晃回讲台,“看在你俩多才多艺的份上,想必脑子也好使,明天上课前五分钟,来黑板上默画世界政区图。”

    “本来想让你们默画世界洋流分布和气候分布,但考虑到是新生,暂时不为难你俩了。”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遗憾。

    世界政区图?初中地理大概接触过,他不可能让我们把所有国家都标出来,等找四眼帮忙划划重点国家速记一晚,应该不成问题,然而,还来不及松口气——

    “课代表。”布仁在黑板写下两行字,敲敲黑板,用粉笔悬空指了指我,“再给你单独加两盘菜,今天要讲到的天体系统级别和八大行星分类,明天一并默出来。”

    布仁笑得牙不见眼,冲我殷切叮嘱:“给同学们做好表率啊,课代表。”

    ……

    我清楚地预料到,未来三年,举步维艰的高中生活。

    像非洲难民一样抢完饭,回到宿舍,李国庆率先打开门,半只脚踏进去,又缩回来,抬眼看看门牌号,才再次跨进去:“嗐,还以为走错了。”

    我紧随其后,心想肯定是四眼来了。

    果不其然,除了早一步回来的三个舍友,四眼就坐在宿舍中央六人桌,我那位置,桌面上还摊开我没来得及收的《海淀名题》,那书还是他给我挑的。

    我走上前,将书本啪的合上:“放过我吧祖宗,别看了。”

    张胖子好奇打量他一会,说道:“高亦,来串门子的是你初中同学?”

    “我邻居,司谚,司马光的司,谚语的谚。”我简短介绍道,“高二,尖子班的。”

    “嚯——是学长!”李国庆率先打起招呼,“学长好!”

    张胖子:“学长吃饭没?”

    四眼点头,腼腆微笑:“你好,吃了。”

    李国庆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学长,抢饭速度都比我们这些新生快得多!”

    “……”这话四眼没法接。

    另外三个舍友也凑起热闹:

    “学长初中就读本校的吧?”

    “学长,哪个窗口的打饭阿姨不会颠勺?”

    “宿舍背后的围墙能不能翻,有没有保安巡逻?”

    “学长有没有什么学习技巧?据说尖子班的高一下学期学期就把高二课本学完了,是不是真的?”

    四眼:“……”

    我抽出椅子在他身旁坐下,隔开众人视线:“都是些什么问题?八张嘴都答不过来。这谁的位置?征用五分钟。”

    李国庆:“跟学长联络一下感情嘛。”

    我嫌弃道:“还不如跟我联络,我知道的比他多。”

    “他——”我用胳膊肘拐了拐四眼,“初中不读这儿,跟我一块儿。”

    “菜不够吃就多对打饭阿姨笑一笑,嘴甜点,叫姐。”

    “不能翻,那围墙后面有狗,去体育场东面器材室那,有个狗洞,张胖子就别钻了,容易卡肚子。”

    “没学习技巧,全靠努力,天道酬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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