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拉裤裆里头了(8/10)
“爸,您上医院干什么?”
老高:“开点降血压的药。”
见老高手里没拿东西,我坐起身:“走吧,我陪您拿药。”
他厚实的手掌按在我肩上:“不用,你去看那孩子吧。”
“看完了,现在有他妈照顾,我待会再去。”我说,“爸,你别单看一种病,你那高血压都治几年了,看来看去开的药都没差,还不如先挂个专家号,瞧瞧更年期老是忘事是怎么个事,你这两年的记性……脑白金当水喝都没效果。”
“臭小子,少贫嘴,”后脑勺被拍了一记,老高道,“自个儿身体你爹我心里有数,安心把学上完再说,半大小子跟个老头似的爱操心。”
第二天,我申请了这周晚自习离校的请假条,来到医院,天黑的越来越早,医院大厅相比白天来说人少了三分之二。
轻车熟路来到住院部,病房内前两个病患拉开帘子面对面唠嗑,最里面靠窗的病床是司谚床位,隔帘已经拉上,我估计他还没睡,走进一看,果不其然,他正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高考必背文言文18篇,因为没有眼镜,眼睛眯起,眉头皱得死紧。
我书包一扔,拖来一把椅子面朝靠背的胯腿坐下,正式开启今日的促膝长谈:
“我爸有事瞒我。”
“你来啦……嗯?瞒你什么事?”他把正在看的那一篇做了个折页,合上书,问道,“要吃蒸山药吗?妈妈今天特地蒸了很多。”
我伸手:“来一个。”
他从三层铁皮饭盒里挑出一个最大的放到我手上,拿到手里还是温的。
“谢谢四眼。”接着我又补充道,“也谢谢你妈。”
“……不用谢。”他见我直接上嘴啃,有些无奈,“你不剥皮吗?”
我明白四眼这是洁癖又发作了。
“有什么好剥的?麻烦,又吃不死人。”
他不解:“可是以前吃山药,你都会剥皮。”
“祖宗,以前和你吃的都是烤山药,那玩意不剥皮吃了一嘴灰,皮还硬,我饿疯了才啃那玩意的皮。”我打住话题,“等下,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别打岔,我说到哪了?哦,我爸有事瞒着我。”
“他瞒你什么了?”司谚问,随后又说出令我意想不到的话,“他是谈朋友了吗?”
“咳咳咳……不是!”我好容易才没被山药噎死,端起水杯往嘴里猛灌一口,“意难忘看多了吧你,想象力比我还丰富。”
老高要是给自己找个伴,我是双手赞成。当初他硬是把我赶去住校,给自己搞得像是空巢老人似的……这么想来,他要求我住校那会儿就不对劲了。
“大概是什么事?方便说吗?”他询问。
“我怀疑他得不治之症……呸呸呸,重来,我怀疑他生病了,但不告诉我。”我边说边回忆道,“我偷偷翻过家里的药箱,除了他的慢性病药和补脑药,其它也就治感冒咳嗽的。”
司谚:“高叔叔身体哪些地方出问题了?”
“都是些老毛病,什么风湿性关节炎、高血压、眩晕症,对了!他更年期,记性特别差,还总是拿不稳东西,摔过好几个碗,手脚不稳这个应该是关节炎问题吧?”我继续说道,“以前也有腰疼腿疼脑袋疼的毛病,偶尔也会忘事,但是从来没近两年严重。”
我隐隐有些忧虑:“有几次连自己吃没吃过饭、遛狗溜了多长时间都察觉不出来,就像没时间观念一样。”
“高叔叔多大年纪了?”
“快六十了。”
“这年纪的老年人确实忘性大,我外公也是记不住事,每次回去都以为我才初中毕业。”司谚建议道,“要不让高叔叔吃点补脑的保健品试一试?”
“吃过,简直是当饭吃,什么安神补脑液、补脑安神片、茸血补脑液、脑轻松、补脑丸、脑白金家里都有。”
“啊?这么多吗?吃太多会不会对身体不好?”司谚说,“会不会补过头了。”
“……也不是一次性全吃。昨天不是在医院碰见他吗?让他顺便挂个专家号瞧瞧,死活不去,还跟我犟嘴,嫌我啰嗦。”我吐出一口郁气,“一把年纪了还让我这个小辈操心,真是不让人省心。”
“啊——”我倒在床上,隔着棉被压着他腿,长叹一声,“我该怎么办。”
司谚拍着我背安抚道:“别想得太遭,高叔叔平时看上去很精神,一点不像生病的样子。”
“那可不,讲句话中气十足,跟撞钟似的。”
“你问过他是生什么病了吗?”
“当然问了,说东他扯西,说西他装耳聋。”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也是这样吗?”司谚笑道,“不想回答的问题直接装听不见,要么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这倒没说错。”我厚着脸皮承认。
“如果他真的生病了,但又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吧。”他说。
我:“他什么也不说,我自个儿在那猜来猜去,不是更担心?”
“那么,你直接把这句原封不动对他说一遍,说不定他就会告诉你了呢?”他说道,“反正都会担心,比起猜来猜去不确定的答案,直接提供把事情说明白不是更好?”
“有道理,找个机会跟我爸好好聊聊。”
“天色不早了,你还不回家吗?晚了赶不上公交了。”
“谁说我要回家的?”我拍了拍身下的被子,“我费这么大劲出来可不是回家的,让我爸摊牌的事可以之后再说,也不差这几天。”
“嗯?”
“我要在这住下。”我告诉他,“我跟阿姨商量好了,晚上我陪床。”
“不用了,我现在能下床了,不用陪床。”他毫不犹豫的拒绝,“而且,你第二天还要上……”
我做出打住的手势:“停停停,病号没有发言权。”
“我可是磨了你妈好久她才同意让我陪床的,你别白费功夫了。”
他妈那么难搞的我都搞定了,小的更是轻松拿捏。
司谚小声嘀咕:“是没有人权吧……”
“知道就好。”
“会影响你白天上学的。”
“你晚上除了睡觉起夜还会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还想挑灯夜战学习。”
司谚:“不至于。”
“那不就成了。”我一锤定音,“我只是防止你有突发情况搭把手的,再说了,你现在身体情况挺好的,只是观察期,好伺候得很。”
“可是你睡觉会打呼啊高亦,我睡不着怎么办?”
我:“四眼,你不要不识好歹。”
他弯起眼角,神情柔和:“高亦,谢谢你。”
“嗐,这人怎么这么见外,真想感谢我就……”说完我起身,把脸凑过去,指着脸颊小声道,“亲一个。”
“呼——”
耳朵被他吹了口气。
“你要亲就亲,不亲拉到,对我耳朵吹气干啥?”我捂着耳朵控诉。
司谚眼底含笑:“你刚才太像流氓,我下不去嘴。”
“嗐,瞎说什么大实话!来来来,给爷啵一个。”
“等等!有人。”他伸手挡住脸。
我顺势往他掌心一啄,惊得他手一缩,拽下他的手,攥住不放,安慰道:“没事,帘子挡着。”
说罢飞快往他嘴角一啄。
“喂!”他压低声音斥责,“你胆子太大了!”
我笑嘻嘻道:“这样才刺激。”
精品店的塑料袋随步伐沙沙作响,想起里面玩意的外包装我就咬牙切齿,哪个大傻帽包上的粉色爱心包装纸?!
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不想有回头客了是吧?
要不是时间紧,我当场就得让人拆了重新返工,他妈的还贴了个玫红色的拉花!我真是服了。
时间快到了,今天四眼出院,耽搁一阵,顾不得找茬,我急忙加快骑车速度。
一路上都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把那酸掉牙的粉色爱心包装纸给撕干净,直接送就完事了,转念一想,五块钱包装费不就白瞎了嘛!
刚给自行车落好锁,抬头就见一个眉清目秀光头走出来。
我迎上前,双手合十鞠躬:“阿弥陀佛,恭贺小师傅康复出院。”
因为头上有伤,为了方便,司谚一番纠结后还是把另一半头发全剃了。
其实这一年司谚已经逐渐接受胎记会偶尔露出来,不再像以前一样严防死守,虽说刘海还留着或多或少的遮一点,但也打薄了不少,比起以前的厚铁刘海简直是质的飞跃。
平心而论,他光溜着脑袋也挺顺眼,以前是四眼学生仔,然后当了两天时尚前沿的阴阳头杀马特,现在直接剃度出家。
见只有他一人,我奇怪道:“阿姨没来?”
“嗯,她最近因为照顾我,请假次数太多,工作也耽搁了,给我办好出院手续就赶着去加班了。”
“哦,难怪。”我感叹,他妈一个人把儿子也是不容易。
在路上,他有些不自在的低头,时不时摸着脑袋。
“小师傅,请问你有什么烦恼吗?”
“……没有。”
“为何你神情中带有一丝拘谨?”
“就是……”他语气吞吐,“感觉有人……盯着我看……”
“好办,”我把头上的鸭舌帽扣到他头上,“帽子一戴,谁也不爱。”
他压低帽檐,舒了一口气:“谢谢。”
“老嘴老脸的,甭客气。”我把装有礼物的袋子递给他,“这是代表组织慰问你的出院…不对,出家礼物,请笑纳。”
“礼物?谢谢。”他好奇地捏了捏袋子,“里面是什么?”
“嗯……直接拆,别问。”
司谚将礼物盒从袋子里拿出来,看到时愣了一下。
我不忍直视那坨爱心粉色,催促道:“快拆快拆。”
“好。”他低头从粘胶处开始,一点一点的抠开。
我催促:“直接撕就行。”
他动作不停:“万一动作太大把里面的东西撕坏了怎么办?”
我:“不会,快把那张丑纸撕走。”
他拒绝道:“不要,我要留着。”
“?”我迷惑不解,“留着干什么?嘲笑我吗?好你个秃驴!一肚子坏水!”
他慢吞吞道:“高亦,你不要和我吵架,医生说我情绪不能激动,要保护好大脑。”
“……我什么时候跟你吵了?”我一下子哑火,闷声不吭气。
现在想起来还牙酸,礼物买到手后,还额外花了五块钱找精品店包装,结果……
“p4。”他眉眼微扬,惊喜道,“你送我的吗?”
“不然?我送谁?送给大葱磨牙?”
我把耳机插上孔,递过去:“耳机一戴,谁也不爱。”
光头加鸭舌帽,再加耳机,中国有嘻哈,装逼第一名。现在就差墨镜和金链子了。
我竖起大拇指赞道:“巨酷巨有范!”
我摆起摇滚手势,边比划边唱:“呦呦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
“我说煎饼你说要。”
“……”
“说啊你。”我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提醒道,“掌声在哪里?默契在哪里?”
司谚:“……要要要。”
“动作要跟上,再来——a!”我继续狂甩手臂,“哟哟切克闹——”
司谚:“有人来了。”
“欢迎第一名观众!”
“高亦,真有人来了。”
“……”我立刻闭嘴,勾着他肩膀,带到停车处,沉默的解锁,倒车扭转龙头,蹬着脚踏飞速离开。
今天是个好天气,行道树的叶子才刚开始发黄,雨过天晴的空气带着股潮湿而凉爽的气息,阳光正好,秋高气爽。
这时间段马路上车流少,下坡路即使后座驮着司谚,也能尽情加快骑行速度,时不时用大拇指拨响车铃,等红灯间隙回过头对他道:“喂,四眼,你怎么不讲话?”
“因为我在听歌。”
我谴责:“吃独食,都不带我”
“才没,正要问你听不听歌。”他下巴磕在我肩上,鸭舌帽被撞了一下,他赶紧按住扶正,举着一只耳机到我面前,问,“你要听吗?”
“啧!现在才想起亡羊补牢,你怎么不等没电了再叫我听?”
他把一只耳机塞进我耳朵:“高亦,你话好多。”
“你嫌弃我。”听了半分钟,我说,“我要点歌。”
“想听什么?”
“让我想想p4里下了些什么,反方向的钟,就这个。”
他调出歌曲,把另一只耳机也塞我耳朵里。
我有些好笑:“……塞一只就够了,塞两只,你是生怕我听不见车喇叭?我可不想医院七日游。再说,你没看过步步高广告吗四眼?人家小情侣约会是怎么戴耳机的。”
“哈哈哈,我忘了。”他说着摘下一只耳机给自己戴上,过了一会在我耳边小声哼哼
“奇了怪了,怎么骑着车还有蚊子?”
司谚:“哪里有蚊子?叮到你了吗?”
“那倒没有。”我勾起嘴角,调侃道,“就刚刚在我耳边哼哼的蚊子。”
“……”
突然肩头被咬了一口。
“欸——你干嘛呢司谚?报复?”
司谚满脸无辜:“蚊子咬人,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由腹诽,如今的司谚今非昔比,越长大越不好逗弄了。
“得得得,要不再咬上几口?我血条厚,十口八口都没问题,请随意。”
他小声嘀咕:“是皮厚吧。”
“你这嘴皮子,一年赛一年利索。”
他慢吞吞道:“近朱者赤——”
我俩同时开口:“近墨者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没有眼镜,司谚只能眯着眼睛看前方的来往车辆。
“你要带我去哪里配眼镜啊?”他问道。
“永军巷。”
“为什么要去哪里?”他戳着我后背,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回头,“绿灯了,可以过了。”
我左扭龙头,蹬起脚踏板:“当然是因为那家实惠,我一家一家问过价格,同样160的折射率就他家最划算,而且我提前跟老板砍过价了。”
“这样也行?”他疑惑,“可以提前砍价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怎么跟老板砍价?”
“首先,看脸色。”
“嗯?”
“先分辨他神情是纠结,还是为难,还是生气。比如我价格对半砍,假设眼镜价格是800一副,我会说,800太贵了,350吧老板?”
“老板当时脸都垮了。我说,我是学生,给我便宜点吧。”
“他怎么回答?”
“他当然是不同意,直接说学生也不能便宜,这个价格成本都找不回来,还倒贴了。”
“我便加价400,他不同意,但让步说给我八折优惠,640。”
“这时候学问就来了,换做是你,你买不买?”
“会买吧。”
“我就知道。”我放慢骑速,“你这时候必须不为所动,不能被他的提议诱惑!他说八折你就说五五折。”
“记住,态度一定要强硬。”
司谚:“然后呢?”
“适当加价,看他脸色要是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就说:这样吧,咱也不啰嗦,一口价,六折,同意我就在你家配眼镜,不同意就算了。”
“他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就走人呗!又不是只有他一家眼镜店。”我说,“我多砍几家不就成了?总有一家好砍价的。”
“如果换做你,老板拒绝两次就点头买了。讲价最重要的是脸皮要厚,要敢说敢压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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