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唯有她(1/10)
026
她不比谢婉,身边没有那么多可以让她支配的眼线,只怕刚出手,就让晋察识了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小荷将药端了上来,她知道自己怕苦,此处寻不到蜜饯,便又熬了一晚甜羹过来。
唐宛看着眼前这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只觉得自胃中翻涌起一股不适感,一直抵达到喉咙,她强自按压下不适,待药凉了些,在谢婉的注视下,一口气闷了。
谢婉拿出一方手递给她,唐宛很想说自己有随身携带,可以用自己的,到底还是从她手上接了过来,擦拭嘴角。
小荷很及时地将甜羹奉了上来,唐宛正觉得口中苦的很,忙喝了几口,才觉得口腔中那股味道淡了些。
谢婉见她这副轻轻皱着眉头,对汤药避之不及的模样,觉得颇为可爱,“喝了这药对你好,可以减免些许痛楚。等回了府,得叫个擅妇人之症的大夫给你瞧瞧,斟酌开服方子,长久服下去,将你这症状好好从根源上调理一番才好。”
唐宛闻言,满脑子都是又苦又涩的一大碗满满的药汁,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灌上三大碗,只怕是连饭都要没有胃口吃了,一时之间只觉得人生无望了,忙拉住她的手道,“夫人对宛娘的之心,宛娘心中感激万分,只是我这本也不是特别的病症,平日里并无事,可能是昨日淋了雨受了些寒气,故今日才会腹痛,实在是不用如此煞费苦心。往日里,是不曾有如此情况的。”
谢婉闻言,笑了笑,轻轻将手抽出来。
唐宛的手落空,望着她脸上的笑,顿时只觉得心往下坠了坠,果不其然,只见谢婉不容置喙道,“我只你这是怕药苦。只是你身子既有这样的病症,须地乘着如今症状轻的时候,将身子彻底养好才是,往后才不会再在这上面吃苦头不是。此番你必须听我的,届时到府中找个大夫好好替你看看才好。”
唐宛知道她说的在理,也是为自己好,只心里实在是对喝药这件事抵触,见着她这一副自己不答应便不罢休的模样,只好勉强先应下了。
谢婉在房中陪了她许久,见她情绪稳定了才离开。接下来的两日,谢婉都会过来在她房中她待一会儿,她本就没有轻生的想法,只是为了利用她好离晋察远一点儿,只是没想到她会花这么多的时间来陪她。
谢婉也没有说一些大道理劝解她,宽慰她,只是过来陪她做一些事情。等到谢老太太传人叫她过去,她才会离开。
谢婉来皇觉寺本就是为了祈福,因此通常是在桌案上埋首抄着佛经,一抄就是几个时辰,认真的连水都顾不得喝,她在一旁看的都替她觉得累得慌。
而她则半靠在塌上,手上拿着一本游记,慢悠悠地看着,偶尔看到有趣的地方就拿笔标注一下。其实也不过是随处圈圈画画罢了。
看到地方美食的时候,心中馋地很,若是条件允许的话,就会拉着小荷一起去小厨房捣鼓起来。
身旁还有旁的婢女打下手,她也不用亲自动手,只搬了个圆凳在旁边坐着指挥,有时她在旁边看的心痒了,就会捞起衣袖,做做扭捏面团等活计。
等做好了,她就端过去让谢婉尝一尝,顺便让她提出不足之处,以及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她做足了架势,颇有模样的拿笔在纸上记录起来,在经过尝试几次之后,做出来的糕点颇有可圈可点之处。
唐宛提出来模仿她的字迹,帮她抄写一部分,虽然她的字很丑,却也是真心想要帮她分担,实在是看着那一沓厚厚的经书,不知谢婉要写到何时才能抄的完。
唐宛见她没有拒接,便以为是准许的意思,可等到她坐在旁边,摆好笔墨,拿着写好的经书,准备摹写的时候,才知道她刚才为何没有拒绝了。
谢婉毕竟是正经教出来的大家闺秀,诗书礼易,琴棋书画,虽说不是样样精通,却是件件熟习,便是单单书法这一件,就已经是大家的水平了。至少在她眼中是这样的。
她一抬头,就看到谢婉狡黠的神色,似乎早知道如此。她不愿被她笑话,于是便硬着头皮的摹写起来,只是写的手腕都疼了,字还是写的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白纸上爬行一样,更别提模仿字迹了。
唐宛半睡半醒间,忽觉脸上有一种冰冰凉凉的触感,她以为是谢婉过来了,故意用晨间自冷雾中带了凉意的手来逗自己,她轻声呢喃一声,只觉得眼睛睁不开,一把将脸上作恶的手拿开,道,“别闹了,今日怎的来的这样早,你自去吃些东西吧。”
话刚说完,忽觉得手上的触感不对,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看见晋阳一张微微放大的脸庞。
唐宛一怔,顿时有些清醒过来。她稍撑起身体,靠在床头,不过几日未见,看着男人稍显陌生的的脸,只觉得眼前的一幕像是一场梦境,有种不是很清醒的感觉。本来不久前她还陷在香甜的梦中。
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晋阳不答,只用一双眼睛安静的看她,他一身的凉意,连带着温暖的床榻上也沾染了些,眉头轻轻皱起来,像是这几日习惯了,见着她温润的脸庞才微微放松下来。
须臾,他的目光落至手中的柔荑,轻轻捏了一下,唐宛觉得手中被男人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样,微微发痒,应是他手上的薄茧所致。
听男人温声道,“近日楚阳一带水患严重,我由圣上亲自派任,前去治理,沿水一路南下,行至一楚姓村庄,便暂时在此处安置下来。”
“今日回到府衙,书房外正巧有一株梧桐树,批示公文间隙,抬头正好能看见,与你园中的那株极像。尤其是与在靠窗的小塌上看到的角度一样。”
唐宛一直安静听着,闻言道,“竟有这样的奇事。你这样说,倒是惹得我也想前去看一看了。”
晋阳轻声一笑,“这有何难,等水患一过,我便带你前去小住几日。那处民风淳朴,风景也是极好的,想必你见了定会欢喜。昨日从湖中钓了一尾鲈鱼,经那府中厨子手,味道与京城很不一样,尝着竟也别样美味,到时也要叫你试一试才好。”
近日楚阳水患严重,圣上也格外重视,故派他至此。这一路。他四处奔波,待回到暂设的当地府衙中,身体已是累级,桌案上还有高高堆积的公文等着处理,他案牍劳形,抬头间看见那梧桐树叶随风沙沙摆动的声音,眼前忽的就浮现她在小榻上安静看书的模样。
炕几上摆放着一盘洗净的紫色圆滚滚的葡萄。
她坐姿一向不好,在外人面前尚可,等回到内室便会立马显出原形,好在这些只有他才能见着。
晋府教导一向严厉,行为处事,各方礼仪,他自小便是严格遵守,从小讲究的便是坐如钟,站如松,从来不会像她这般,松软似无骨。若是叫他见了府中旁的姑娘小姐这般,少不得会讨得他一番斥责。只是见着她这样,心中竟也未有不喜,反而觉得她这般也是尚好的。
好像这样的事,放在她身上也是极为合理而妥帖的。
睫毛如扇,她看的格外入神,时不时翻动书页,拿起桌案上的葡萄送入口中。
晋阳抬手揉捏眉头,缓解近日连续忙碌的疲劳,微垂眼睫,心中微嗤道,自己何时变得这般儿女情长起来。
心中虽是这般想着,却也忍不住在脑海中浮现她的面容,也不知她这时在做什么,大抵是刚梳洗完,趴在床榻上看一会儿近日新出的话本子,准备入睡了罢。
他这时才恍然发现,不过十日未见,心中竟已是极思念。
手上的公务也看不下去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体像是漂浮起来的浑浊水墨,鼻尖竟恍惚闻到一股暗香,好似能感受到女人温软的身体就在眼前。
他一凛,将手上的公文放下,眼睛捕捉到案旁的檀香,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白雾。
房间里落针可闻,只听到男人不变喜怒的声音。
“小安!”
027
男人发了怒,他没有想到此地的府衙竟然如此大胆,为往他房中塞女人,在他房中私自放置这种香。那人既然敢铤而走险以这种方式,妄想讨得荣华富贵,就须得承担此种行为带来的风险,以及男人的雷霆之怒。
他掀开帘布,阔步走进内室,果见昏暗的床榻之中隆起一起微微弧度,房间内门窗紧闭,隐有暗香浮动,他脸色微沉,一把将床帘用力扯开,他的手紧紧握住那块布料,只听撕拉一声,力气大到将布料撕扯开。
男人的到来惊到安静卧在床榻上的女人,待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大步而来,她心中紧张又激动,还未欣喜一会儿,身上一轻,娇柔的身躯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她忍不住抬眸看过去,见到男人英俊的脸庞,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
没想到男人的相貌如此优越,想到男人的身份,心中又是一阵激动,她睫毛微颤,微抬了脖子去看男人,娇柔道,“公子”
谁曾想这句话惹得男人动了怒,明明脸上无甚表情,一幅温润面容,偏偏眸中极冷,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体征的物件。
她被这样的目光看的全身发冷,她身上只着一件殷红肚兜,大片白嫩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一时之间只觉得汗毛微起。
明明怕的很,可一想到此事成功后的荣华富贵,她心中一横,鼓起勇气抬起身体,摆好角度想要去引诱男人。
她对自己的美貌一向自信,还未曾有男子见了她不动心,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主动向他袒露尤物般的身体,男人无法拒绝。
思及此,她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惧怕也稍稍减弱,只是还未近的男人身体,便听得他一声微嗤,“扔出去。”
女人美眸微睁,房中明明只有他们两人,他在和谁说话?
还未反应过来,她只觉得臂膀一痛,身体便腾空起来,被来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往来人看过去,是一张清秀的脸庞,身上带着一股子圆滑,此刻正瞪圆了眼睛看自己。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房中的?
她心中有不齿,刚被她掀翻在地的羞怒之情稍退,紧接而来的一种高傲和看不起。
蠢物!
看他这幅模样,是被自己看怔了吧。
想想也是,他不过一个下人,能见过几个女人。
然而还未等她自得几秒,便被他紧紧钳住手臂,像是拖猫猫狗狗一般,没有丝毫顾忌的拖出去了。
她身上还未穿衣服!
然而来人一脸的紧张和急迫,屏住呼吸,生怕动作慢了惹得站在一旁的男人生了气。
这时候她还哪能看不出。
连忙想要挣开手臂,然而他抓的紧紧的,没有一丝的逃脱的可能性,她心中一急,这才感到慌乱,要是被扔到门外,她可还怎么做人,忙道,“且慢…且慢…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大爷的…”
话说到一半,她住了嘴。
她不过是大爷与一婢子的私生女,并无人顾及。
她心中微沉。原本只是想说这样的话来吓吓男子,谁曾想,男子并不听她的话,脸上无甚表情,她这才明白,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只是被拖出去的时候,不甘心的回头看床边那一身白衣无暇的贵人。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在昏暗的房间内,她跪伏在地,大爷背着手站在窗前,自窗前的微光在身后投下一片暗影。
他的话还历历在目,他背对着自己道,若你能搭上此人,便能一脚踏上登天石,往后无人再不敢看不起你。
这句话对她的引诱力太大了,明知希望渺茫,还是如飞蛾扑火一般往烛火冲过去,待她被烈火灼身时,心里除了不甘心,还有意想中的坦然。
他明知道的,还是让她来做,不知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贵人。
而她,明知道结果的,还是来了。
她抱着双臂,被扔在门前,往来的奴仆俱停下来观看,这下,应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吧。
包括那人。
无人上前给她披衣,她似被冬风吹倒的小草,无力趴伏在地上。
她也不甚在意,与周围暗中指点的眼光。
小安看着台阶下的女人,眸中情绪不辨。
这样的女人,他不知见过多少。只是这次因是在一个小小的府衙中,让他掉了轻心,竟让她这样轻易进了晋阳的内室。闯下这样祸事,在男人沉声叫他时,他就觉不好,待看到室内中的情景,只觉得心肝都要颤起来了。若不是他动作迅速,只怕下一刻就要波及他,这让他如何对她感到可怜。
只是,这件事还不算完。
果然,晋阳唤他进去,小安恭敬等在男人身边,听候他的吩咐。
“去将楚厉传来。”
小安应下,立马出门去传楚厉,没多久,一身穿绛紫衣衫男人随小安进来,待看到阶下跪着的女子,他只投下一撇,立马就收回目光,脚步也不曾停留一下。
女人心底一阵苦笑,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只是,心中不是不曾有过期待,到底是落空了,那人一眼不肯施舍她半分。
将楚厉送进房中,他就退出去将门合上,候在门外不让人打扰。
里面很安静,不曾传出半毫的声音,更没有想象中瓷杯摔地的声音。只是越安静,越让人感到不安。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只听得门吱呀一声,男子灰败着脸色从房中走出来,更无闲情顾忌旁的人。
小安原地望着院中的景致,阶下兀自跪着的女人,廊中走动的仆人,天上展翅的飞鸟,一是之间只觉得是一场静态的图画。
男人阔步走出来,“备马。”
说完,大步而去。
小安一愣,这么晚了,这个时辰他要去哪里?
男人没有解释,大步朝马厩走去,小安连忙跟上,解下他常用的那匹黑马,男人单手拉着缰绳,翻身上马,缰绳一挥,如射出利箭,往前奔驰而去。
小安不知出了何事,忙上马跟了上去。
男人速度极快,像是收到什么紧急情报一般,疾驰而去。
小安叫远远落在后面,跟了一段路程,看着男人前去的方向,忽然明白过来。
只怕不是有什么紧急情报,而是赶着去见什么人。
得了答案,他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因心中着急而紧追不舍,而是刻意保持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就这样在夜色中行了将近三个时辰,才到了山脚,远远地抬头看着皇觉寺的影子,小安心道,公子果真是来见她。
028
晋阳看着女人曼妙的身影,尤其是微抬脖颈是微弯的弧度,似不堪一折的柳枝,他微微一晃神,有一瞬间的愣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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