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2/10)
“妈妈，你在看什么？”手心里出了些汗，左行霁握紧手掌，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筠尘的侧脸。
“别忘了把湿衣服换下来，不要感冒了。”妈妈对他说。
左行霁贪婪地汲取着妈妈流露出的爱，享受着短暂的温暖。
良久，左行霁听到妈妈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在看雨。”陆筠尘这样说。
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左行霁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陆筠尘全身僵硬，手臂在空中半悬着。可当颈窝处冰凉凉的触感袭来时，陆筠尘叹息着，终于落下手臂，他轻拍着左行霁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妈妈的一句话就击穿了他的坚强，委屈的情绪立即涌进心脏里，左行霁终于忍不住眼泪，他咬紧嘴唇，像小狗扑向主人那样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会是今天吗？这个问题突然跳进大脑里。
左行霁笑着说。
“嗯，我知道了。”陆筠尘慢慢靠近他，抬手摸上他的脸颊，“没有怪你，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妈妈。”左行霁从陆筠尘的颈窝里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陆筠尘，“那我现在还是坏孩子吗？”
“你先回你的房间。”爸爸的话虽然是对他说的，但眼睛却一直看着妈妈。
他点点头，快步从他们身边离开。
左行霁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像雨天过后的晴朗，耀眼夺目，陆筠尘看着他，也轻轻地笑了。
左行霁闭上眼睛，在妈妈的怀抱里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归属，在此刻，耳边的雨声变得不再伤感，眼泪也被爱涂上色彩。
陆筠尘的睫毛眨动，左行霁的声音让他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
“嗯，我爱你。”
再也没有比此刻更让他幸福的了。
轰隆——轰隆。
七岁问过的问题，十六岁的左行霁又问了一遍。想听到那个字，就算是撒谎也没关系，快说出来吧，快点告诉我你爱我吧，这样我才能继续去爱你啊。
回到家时，爸爸正在客厅里打电话，在看见妈妈后便立刻挂断了电话。
“嗯。”
他要怎么斩得断，那种亲人之间的爱。明明花朵已经剪了无数次，可还是会生长。要选择继续爱下去吗？左行霁问自己，如此渴望爱，却也害怕爱，温暖过他伤害过他让他遍体鳞伤的，正是那该死的爱啊。
是人之常情的对吧？这不能怪他。
这就是幸福吗？怪不得我会渴望。
左行霁转头瞥了陆筠尘一眼，果然，妈妈又在盯着雨水发呆了，就像一座神情哀伤的雕像。
可如果没有爱，左行霁就永远看不到未来。没有坚定的爱做基底，他连接受爱都是惶恐不安的，那层爱与归属的需求永远得不到满足，即便是建造好了他理想的高楼大厦，也只是空中楼阁，终有一天会坍塌的。
“你是不是也淋雨了？”左辰耀感觉陆筠尘的皮肤很凉，衣服也是湿的，他抬起另一只手放在陆筠尘的额头上，刚触碰到额头，陆筠尘就拍开了他的手。
棉花糖和巧克力融化了，左行霁瞬间清醒，妈妈会觉得我是坏孩子的吧？爸爸也会那样认为吧？会被抛弃吗？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打架，停课，被请家长，怎么看都是不光彩的事情，他甚至都不知道班主任对妈妈还说了什么。可妈妈为什么没有责骂他？是打算回家和爸爸一起做出最后的审判吗？
“不饿。”
他的语气极其认真，似乎是迫切地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陆筠尘看着他的眼睛沉默。
“妈妈，我知道打人不对。因为是他先骂我的，我其实没想动手的……是他，先骂我的。”左行霁把那句被班主任打断的话说出来了，果然自己亲口说和别人说到底是不一样的感觉。
还会爱我吗？左行霁终于品尝到了后悔的滋味，不该那样冲动的，如果不是我的话妈妈也就不会来学校了，妈妈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今天还淋了雨……沉重的负罪感。
“行霁。”
“现在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没有发烧感冒那最好不过。”害怕陆筠尘生病，左辰耀抱起他就往房间里走。换了衣服，量完体温，确定陆筠尘没有发烧后左辰耀才松了口气。
“妈妈你喜欢好孩子吗？”
“嗯，好的妈妈。”他笑着回答。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没人在意过他为什么常常看向窗外的雨，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嗯？啊，我知道，老师都告诉我了。”陆筠尘扭头看着他，眼神疑惑，明明今天来学校就是因为这件事。
妈妈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于是他回头看向妈妈，旁边的爸爸皱着眉也在看着他。
“你不是坏孩子。”
“我没有发烧，别碰我。”
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打雷了，雷声让左行霁停止了胡思乱想，他下意识地抬眼看。车窗外，白色的闪电撕裂灰色的天，哗哗的雨声里夹杂着滚滚雷声，在这种天气里好像哪里都是灰蒙蒙的、湿淋淋的，再好的心情也会被雨声敲落在心底。左行霁并不喜欢这种雨天，因为雨天的时候妈妈总会变得很安静，眼睛一直盯着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说出口就不会哭就不会感到委屈的，反正妈妈都已经知道了，谁说都是一样的。可是他控制不住，他想让妈妈知道自己的委屈，是妈妈先握紧他的手，是妈妈浇灌了他心底的花。
“哦……”左行霁犹豫着，还是说出口，“妈妈，今天，我和同学打架了。”
“是。”
其实他想听到的不过是这简短的一句“我爱你”而已，不要过多的修饰，只要从你口中说出的爱。
于是他又问：“那我是好孩子吗？”
“我也爱你。”
“妈妈，那你爱我吗？”
“快去吧，别让我们担心你。”左辰耀说完，默不作声地拽过陆筠尘的手腕，在左行霁回到房间后他也没有松开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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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握住陆筠尘的手，就像没有安全感的黏人狗狗，陆筠尘安静地看着窗外，让他牵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