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解(二):在意你的人(1/10)

    我又搔一搔头,倒ch0u一口气,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如果我毫不犹豫地直接对他说「没错!」这样又显得太残忍,於是我想了一下才跟他说:「虽然你很会ga0砸,不过也不至於让人讨厌啦!不像有些人打球没品,输了就喜欢架别人拐子。」虽然这麽说,但我也曾经一度对他不断地投球失误而快要失控揍人。

    「你真的是我的好朋友!」他说。

    我感受到他以一种很语重心长的口吻对我说。想不到一个我不以为意的动作,居然对他竟是如此地意义深重。而且以蓝教头独来独往的作风,应该说异常自闭的作风,居然会把我当成他的朋友!正确地说,我不知道蓝教头到底算不算我的朋友,他并不像猴崽一样,是和我一起玩乐成长的夥伴。我跟蓝教头就只有在社团活动时,打篮球不够人数时,会找他一起凑人数而已。对於一个你从来不会注意的人,没想到他对你是如此地在意,可悲的是,我从来都没发现。相较之下,我反而像笨蛋一样。是不是有很多东西我都没有察觉到呢?

    「你去排球社如果没有人跟你一起打球,你再回来找我!」我想,现在就只能这样跟他说了。

    他看着我,一脸沉重地对我点点头。然後我们就坐在c场外围的榕树下,静静地看着球场上打球的同学。我突然想到小孟,我们跑步完也会这样一起坐着休息,聊聊天,看着周遭发生的奇怪事情。「小孟去台北了。」我对他说。

    「是那个一直想看我的小孟?」他转过头来问我。

    「嗯,你为什麽不想认识她?」

    他沉默一会儿,低下头,然後小小声地对我说:「她不会喜欢我。我又矮、又瘦、又笨拙,而且……」

    「那又如何!」我摇摇头,对一脸茫然的他说:「小孟不是那样的人,她一直问我你的事情。」

    「也许她只是想取笑我。」他说。

    「她不会!」我站起来对蓝教头吼起来:「蓝廷贤,我跟你说:她不会!你懂不懂!」

    蓝教头抬起头看我,显得被骂得莫名其妙,我们对质好一会儿,突然他说:「她是你的nv朋友吗?」

    我深呼出了一口气,慢慢地坐下来。「不是。」我淡淡地说。

    「你喜欢她吗?」。他看我不回答,於是他又问:「还是她不喜欢你?」

    「因为她去台北了!」我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地对他说,我实在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

    「你也永远看不到她,反正她都去台北了。」我故作轻松地对他说。

    「对我又没差。」他耸耸肩膀。

    接着他自言自语说着:「真好,在意你的人……」

    那个「你」是谁?

    高中的书桌上,一点仅存可供我作业的小空间,我的脸颊贴在桌面上,像si鱼般靠着。右手的一只笔,笔尖一点一滴、歪歪扭扭的笔画──我、喜、欢、你。在写完「你」的最後一画时,笔像失去灵魂般的倒了下去,横竖地倒在纸面上,静悄悄地,好像什麽事情都没发生过,闭上眼睛,沉睡在过去,但脑海里却不断地跳出那个她,离我很远的她。

    我很想就当着她的面、尽情的、恣意的对她说:「我、喜、欢、你!」

    但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之後,我常常一个人走着,在马路上、在公园里、校园中、一个人去吃冰、一个人打电动、一个人看漫画、一个人跑步。没再跟小孟连络。

    一夕间,突然感到陌生,对於所有的一切。一个接着一个从你身旁经过的人,是他、是她,也许是你,每个人匆匆地走过,每个人忙着自己的生活,会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你一眼吗?当你累了,蹲下来喘息的时候,会有人愿意站在你的面前,伸出手拉你一把吗?

    突然间,我发现,我怎麽会叹气了?

    突然间,我发现,有很多让人喘不过气的事情,我都必须要承受。

    突然间,我发现,根本没有人会帮你,你只能靠自己。

    难道,这就是长大,这就是孤独?这个世界似乎不不如我想像中的友善,我感到孤立无援。

    「你怎麽啦!」老师很温柔的笑着问我。

    「我不快乐。」我独自说道。

    「发生什麽事呢?」

    「我觉得我很笨,很多事情都做不好。」

    「老师以前也很笨呀!常常考试不及格。」

    「喔。」

    「努力就好罗!」她举起手做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喔。」我眨眨眼睛、呆呆地看着辅导老师。

    「你在发什麽呆?」

    「不知道。」我说:「我很笨,很多事都ga0不懂。」

    「不懂可以找老师聊聊呀!下星期可以再过来找我!」

    「喔!」我应诺一声。然後在这段对话即将结束之际,我说:「我不觉得考不及格很笨。」

    「什麽?」

    「我可以再来听你说话吗?」

    「听我说话?」

    「嗯。」

    「当然可以啊!」

    「喔。」

    过了一个星期,我再过去找老师说话。「有一个同学有一些感情的问题,等老师一会儿喔。」她说。

    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默默的坐在椅子上,等。过了一分钟、然後又过了一分钟、然後又过了不知道几分钟,我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前面的桌子上有一盒便条纸,粉红se的,是一个会让人感到活泼的颜se。我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直觉,不具任何理由,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我没事了!好好跟他们聊聊吧!」然後我就走了。

    突然间,在快满十八岁的年纪,我好像不认识我自己。

    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很理x的人,因为我的数理成绩很好。但是,我怎麽都做出一些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突然间,我不ai说话了。

    嘿!你会花一点时间坐下来,听我说话吗?

    嘿!你在做什麽呀!跟我说。

    嘿!难过吗?哭出来,我不会笑你。

    嘿!可以不要说话吗?就这样坐在我的旁边,静静的。

    嘿!石头,一颗在马路上拳头大小般的灰se石头碰巧挡住我的去路,我毫不犹豫的举起脚,用力地踢一下,它咕噜地翻滚到旁边的路灯下,砰的一声撞上,撞出一个不规则的伤痕。

    嘿!石头,谁叫你是石头,因为你是石头,所以你就应该被踢来踢去。

    嘿!石头,谁叫你是石头,石头本来就应该ygbanban,会撞出痕迹是你的问题。

    嘿!石头,你的出现只是「挡路」,滚开!

    谁叫你是石头。

    星期天的下午,我到学校的c场跑步,然後拿着我的篮球,对着篮框,胡乱投一通。喘着气,让我的脑缺氧,也许这样就不会胡思乱想。我还是会坐在c场旁的榕树下,发个呆,只是不会再有人坐在我的旁边,剩我一个人。然後我会走去学校旁边的便利商店买饮料解渴。当我站在门口舒爽地喝可乐时,居然碰巧让我遇见一个多学期没见到面的蓝廷贤。

    「蓝教头!」我叫住他。他骑脚踏车经过我的面前,而且还背着一把吉他。他好像被我突然的叫声给吓到,停下来,惶恐地四处张望。我小跑步到他的旁边,手里还拿着可乐和篮球。「欸,这里啦!」

    他看到我之後,笑出来。「我就知道是你,就只有你会叫我蓝教头。」他低声地又说:「可以不要再叫我蓝教头吗,叫这麽大声你不害臊?」

    「你背的是吉他吗?」我指一指他背上的黑se袋子。

    「对啊!」他说。

    「你参加吉他社?」

    「嗯。」

    「排球社呢?混得好不好?有人跟你一队吗?」

    他没有说话,笑得很傻。

    我拍拍他的手臂,然後说:「不过你背这样超帅,好像文青喔!一整个气质都不一样。」我说:「借我背看看!」

    然後我接过他的吉他,背在身上,煞有其事地左右装模作样一下,突然我也觉得自己像是个文青。

    「你背吉他要去哪里啊?」我问。

    「我要去朋友家练习吉他,你要一起来吗?」

    「真的!那你等我一下,我去牵车!」我赶快把手上的可乐喝掉,拿着我的篮球,跑去学校c场外牵我的脚踏车。「吉他再借我背一下喔!」我要求他。

    然後我们就一起骑脚车去他的朋友家。他的朋友是一个原住民,我们管他叫做「的啦」,叫着叫着就叫做「德拉」,德拉有四个哥哥,上面最大的三个哥哥全部都到外地工作,家里只剩下四哥和他。他的四哥是一个乐团的吉他手,我们都叫他「拉哥」,他就敎我们几个小毛头玩吉他。真的是「玩」吉他,他完全没有敎我乐理,就只敎我按几个和弦,然後就叫我弹。

    虽然我记不起德拉和拉哥到底叫什麽名字,但是现在我脑海里对他们的长相依旧鲜明。我第一次看到拉哥弹吉他时,他没有像一般电视上的摇滚客一样鬼吼鬼叫。反而他闭起眼睛,眉头深锁,额头冒着汗珠,腋下夹着音箱,左手疯狂的按着各种和弦,右手手指快速拨弄弦线,嘴里念念有词,哼着一个我听不懂的音调。在我震摄於他的疯狂行径中,突然他抬起头对我大喊一声:「rock!」。吓我一大跳。

    可以认识他们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让我见识到原住民非常独特的freestyle的价值观。我想,那时和他们相处,对我幼小又无知的心灵多少产生一些影响。当拉哥将吉他塞进我的手里时,我惊慌得不知如何下手。「我不会啊!」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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