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拜访(2/10)

    就算只是纳侍……萧知遥有点语塞,脑子里闪过某只老狐狸让人挑不出错的笑容,很怀疑他是故意的。

    萧知遥没再留念,上了马车,命宿殃启程回府。

    男人的话语太过沉重,没什么表情的半张脸上隐约可见悲悯,让靖王殿下心有所感,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唉,谁叫是为了师尊。

    出乎意料的,裴玉岁摇了摇头:“臣却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来临。”

    只有北疆与狄戎战火再燃,只有雪州的土地再次被蛮族的铁骑践踏,她们才有再见之日。

    用过膳后,萧知遥罚挨了打的弟弟在房里跪着反省,还命沈兰浅去监督他,让他看见祀幽跪姿不端就抽他,这事才算彻底翻篇。

    虽说答应了陪祀幽用膳,不过萧知遥想着得给沈兰浅一个交代,便把他也捎上了。

    “斫风……斫风斩叶刀!”努力辨认出封页上被血染盖的字,裴含殊失声惊叫,“这不是那什么……什么门派来着,据说失传已久的那个刀法吗!”

    裴瑛何德何能……

    真不怪她胡乱联想,但是属实有点荒谬。

    “年大人当然也在,她只是先去见她的蓝颜了而已。”姜醉离还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殿下大可以放松些,臣虽不才,但也有些资产,正巧这吟柳楼便是姜氏所建。”

    “他不想看我想看。”裴含殊多了解这位兄长啊,知道他这么说就是不会收的意思,干脆上前从宿殃手中抢过礼盒,替他打开,却见里面放着一本书页泛黄、有些破损的薄册。

    ……就有种出乎意料又毫不意外的感觉。

    这请帖确实合情合理,甚至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一张,任谁都不会怀疑真伪,唯一的问题就是……

    裴玉岁看着眼前精致的深红色礼盒,却没有接下,沉声道:“这是奴该做的,殿下无需如此,奴受之有愧。”

    但男人的语气实在太过平常,靖王殿下不解之余没由来的想到了某些鹿姓大人。

    “所以,还请您收下吧,这是您、也是弦月骑应得的战利品。”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男子……

    如果她没记错,当年她救的那个人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又被挖了眼,如今他还能好好的在演武场练刀,还能动不动就跪,至少证明他的手脚都已恢复如初。至于眼睛,看他戴着面具,想来是没能救回来。

    这绝非他所愿。

    “萋奴见过贵客。”

    次日萧知遥还是按时赴了约,毕竟是为了不被巫氏家主看出端倪制造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她没做伪装,光明正大去了吟柳楼。

    “宿殃。”萧知遥又唤了家臣。

    萧知遥便问他:“为何不曾?将军难道不知,禁止救援的命令正是裴公所下?”

    回府路上,她与沈兰浅面对而坐,两人仍想着裴玉岁的事,皆有些沉寂。

    沈兰浅看妻主神色错杂,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可要帮帮弦月卿?”

    这也是姜氏的地盘?萧知遥了悟,走到他边上不客气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既是如此,不知师尊现在何处?”

    “将军请起。今日明明是本王和令玉前来感谢您的相助,怎么反倒一直是您在谢谢本王?您可莫要再这么客气了。”萧知遥怕他还是不肯起来,只能亲自去扶住他的手臂,试图托他起身。

    一开始祀幽还企图靠撒娇蒙混过关,但萧知遥没给他机会,再三追问之下他才坦白,说自己确实早就在沈二公子那里知道了沈兰浅不能沾酒,但他只是想给抢走姐姐的混蛋一点教训,没想真把他怎么样,才特意选了浓度很低连男子都能饮用的梨落酒。

    裴玉岁却固执地道:“奴不敢僭越。”

    曾在行宫见过的傀子推着轮椅出来,上面坐着一个与萋奴一般打扮的黑发男子,他面无表情闭着眼,却在面对少女时放柔了些:“遥遥。”

    ——是战火。

    裴玉岁躬身:“臣恭送殿下。”

    “……不曾。”裴玉岁摇头。

    “这不是僭越。”萧知遥逼近他,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本王说了,你我同僚,若将军当真尊重本王,便不该如此作践自己。”

    “……没什么,就是觉得姜相大人似乎、似乎挺闲的。”萧知遥不自然地错开视线。

    萧知遥准备辞行时,本该由裴含殊送她们出去,她却突然道:“阿遥,我想先看看这本刀法,就让既舟哥哥送你们一程吧。”

    靖王殿下这份说辞说的滴水不漏,即便是裴玉岁也无法反驳,不得不承认她的说法十分令人信服。

    其实正常情况纳侍是没假的,只有娶正夫才有婚假,是女皇看女儿近日事务繁忙,才让她放松放松。假期里有人主动帮忙,萧知遥自然乐意至极,不过她倒是真没想到姜相竟然会以年寒星的名义给她传信,看来探花娘入仕后确实没少和姜相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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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玉岁垂眸,良久才平静地回答:“身为人子,理应尽孝;身为人臣,理应尽忠。奴不怪家主,更不怪任何人。责罚也好,羞辱也罢,既然奴无法让家主满意,自然应当受到惩罚,这些都是奴咎由自取。”

    “说来也巧,这是本王当年在狄戎那找到的战利品。本来本王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刀法精妙,同为修刀之人,或许将军能从这天下名刀中悟得些灵感,现在看来,这孤本确实应当交由您保管。”

    “萋儿便是这吟柳楼的头牌,也是今日的主角。”姜醉离道,“除此之外……阿颜,你也出来吧。”

    “斫风盟。”萧知遥好心提醒她。

    大巫们治病是个什么风格,有了见愁草还不明显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您连点伪装都不做就堂而皇之坐在这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萧知遥心里嘀咕了一声,道:“大人和师尊倒是兄弟情深。不过您毕竟是以折溪的名义邀请本王,她人却不在这,这戏做的是否……不太严谨?还有您这副打扮,小心隔墙有耳。”

    “这是本王的一点心意,不知将军喜欢什么,只挑了这个,还望将军笑纳。”

    “毕竟黑狱关的胜利是红月血骑拼死换来的,若是没有弦月骑拖延时间,黑狱关也撑不到援军赶到。”

    “……可。”虽然不知道裴含殊为什么突然主动留了空间给她们,萧知遥还是应了,有些话她确实想单独和这位弦月卿说。

    “无碍就好。”萧知遥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要冒出什么不太礼貌的想法了,赶紧牵过沈兰浅的手,“先前中秋时多亏将军高义,帮了令玉,本王一直想带他来感谢将军,只是今日才抽出空,还望将军勿怪。”

    “黑狱关一役,将军可曾埋怨过裴公?”

    两人相继无言,萧知遥不想让家人久等,裴公也随时可能回府,她不愿再给裴玉岁添麻烦,冲他抱拳:“将军保重。”

    男人的回答丝毫没有犹豫,萧知遥顿住脚步,面色有些复杂。

    相比其他友人,年大小姐没什么特别的喜好,独爱风雅之事,能入得了她眼的伶妓或多或少都有些才情,先前燕上京最出名的花魁便是因为一手琵琶冠绝京城被她看中,化春宴上一举砸下黄金万两替他赎身,也算燕上京流传甚广的风流逸事,而这位花魁至今也仍是她院里最得宠的夫侍。

    裴玉岁神色微动,最终还是伏身行礼,郑重地道:“奴替血骑同袍谢过殿下恩典。”

    宿殃立刻拿出给裴玉岁准备的礼物,双手捧着送到他跟前。

    萧知遥挑了挑眉,有点不明白他这是要整哪出,等着姜醉离继续。

    “是。”

    裴小侯女倒想留友人用膳,可惜萧知遥答应了家里那位黏人的小祖宗一定会回去陪他用膳,只能作罢。

    裴玉岁应道:“是。家主请了巫氏的大巫为奴医治,现已无碍。”

    尽管家中有了这么位身价万金的宠侍,年寒星依旧不改本性,每逢精通音律诗赋的伶妓,她都不会错过,偶尔有格外欣赏的也会邀请友人来共赏,要是再碰上心情大好的时候可能还会直接把人赎回家。当然,一般会应她邀的只有裴含殊,或是她自己的朋友,花流雀若是正好在燕上京也会去,萧知遥是几乎没去过的,有这时间她不如练剑。

    萧知遥沉默了一瞬,也知道这种事她不应该插手,转而道:“北疆一别,与裴将军也两年未见了,看来将军恢复得……不错。”

    大概是这名号太过响亮,连裴玉岁也忍不住侧目看向她手中的古册。

    裴含殊适时补充道:“既然靖王殿下都允你起来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奴知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正在休的,好像是,婚假,吧。

    “您别急,臣先为您介绍一个人。”姜醉离话音刚落,一个抱着古琴、眼上系着布条的黑衣男子自屏风后走出,他看着柔弱,步伐却并不虚浮,冲二人福了福身。

    “对,对……不对!好啊,遥遥,你居然背着我找到了这种好东西!还不告诉我!”裴含殊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这不会还是衣无啸亲手写的那本原典吧?!”

    ——可不是很闲吗,到底为什么每次她来找师尊这人都在场?

    萧知遥一怔:“师尊,您的头发……?”

    将客人送到后龟奴就退下了,包间内只剩下两人,身居高位的男人此时一身便装,仍然难掩贵气,他放下茶盏端坐着,扶了扶镶着金丝的眼镜,勾起嘴角:“殿下何故看着臣欲言又止?”

    “既然知道,又为何不怨?她是你亲娘,却毫不犹豫放弃了你和你的同伴,还这样肆意羞辱你,将军就没有一点怨言吗?”

    谢礼已经送到,友人难得前来拜访,裴含殊又拉着萧知遥聊了许久,等到她们一行人准备离开裴府时,已时至午时。

    这理由把靖王殿下气的够呛,连饭都没吃了,当着沈兰浅的面抓着弟弟按在腿上就是一顿狠打,最后逼着他跟人道了歉,还让沈兰浅亲自打了他五十记戒尺。

    沈兰浅顺着她的话起身,对着裴玉岁福了福身:“令玉多谢将军相救。”

    她们两人一是亲王,一是属臣,他以臣自称……也算说的过去。萧知遥没再逼他,声音转柔:“本王始终觉得与将军很是投缘,今日相别,愿日后你我还有机会再见。”

    “是臣用莲子草帮他染的。”姜醉离解释道,“阿颜的头发太显眼了,若不伪装,根本瞒不过巫傒的眼睛。”

    总不能,该不会……?

    “哈哈……殿下说笑了。”姜醉离没介意她话里有话,掩唇笑道,“阿颜行动不便,总得有人帮他,臣便是再忙,也要为了挚友排除万难才是。”

    就算裴玉岁是个男子,他也依旧是大深的功臣,让萧知遥若无其事地接受这样一位令人敬佩的将军的自辱,她做不到。

    于是裴玉岁听命地为三人引路,一路上他都一如既往的沉默,等到了马车旁,萧知遥先扶着沈兰浅上车,让宿殃照看他,自己则示意裴玉岁到一旁说话。

    萧知遥被龟奴引着去了年寒星的包间,虽然知道这本就是姜醉离的布置,然而看到在里面等着她的不是友人,也没看见师尊,只有喝着茶的姜相大人的时候,她还是有点难绷。

    话说,姜相大人好像很爱收集眼镜?怎么感觉每次见他戴的都不一样……?

    “……”裴玉岁闻言眼睫一颤,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少女的目光太有压迫感,步步紧逼,他只能后退一步,哑声道:“臣……遵旨。”

    而他是一名血骑,是裴氏的弦月卿,他的职责就是戍边,是守护大深的土地不再被蛮族侵犯。如果他还能回雪州,不出意外的话此生再难有机会入京,若要有再见之日……又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位金尊玉贵的皇女驾临边疆呢?

    实在是……可惜。

    “帮他?”萧知遥揉了揉眉心,轻叹道,“本王帮不了他。他把自己囚禁于忠诚的牢笼,一日走不出这个牢笼,他就一日得不到解脱,而能帮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一代将才,着实可惜。

    萧知遥点头:“确实。”

    只是正如裴含殊所说,他自己都不在乎,她一介外人,又能多说什么呢?她轻叹了一声:“裴将军与本王同为大深之臣,你我本是同僚,日后在本王面前,就不要以奴自称了。”

    请帖写的是吟柳楼有位名伶作了新曲,明日首次对外演奏,邀她同赏。

    “巫公其人,阴险多疑,与历代巫氏家主一样,对巫神塔十分戒备与不满。阿颜此次进京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尽管缄语庭给了充足的理由,她也依旧将信将疑。而代替阿颜的替身是缄语庭提前准备好的傀子,沾染了足够多的气味,他也留了骸蝶的分身在替身上,还有一位秘密同行的大巫帮忙维持大巫祝惯用的术式,已足以以假乱真。”

    “哪怕这些惩罚并不合理,甚至是欲加之罪、无妄之灾?”

    从被她救下的那刻起,他就发过誓,要为她献上自己的一切,在他心里,早已视她为主,无论如何也要报答她的恩情。

    至于为什么是几乎,因为年大小姐一掷万金买了个伶妓的事实在有点太疯狂了,她们几个差点以为她被什么狐狸精迷了心窍,连裴含殊这个收钱的都怀疑她中邪了,秉着对友人的关怀之心,她去哪大家都紧盯着,生怕她再干出这种败家的事来。

    裴玉岁这才站起来,下意识又想谢恩,萧知遥只冲他微微一笑,把他没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巫氏的大巫……医治?萧知遥欲言又止。裴瑛到底多恨这个儿子,天下那么多名医,偏偏选了位巫?

    下午自称是年府管事的女人送来了一张请帖,和一封藏在其中的姜相亲笔的密信,信上说早朝时巫氏已经递了请回封地的折子,明日便要启程,他知道萧知遥正在休婚假,故而已把事情安排妥当,只要她明日赴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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