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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心疼我,对吗?”莱欧斯利步步紧逼,“那维,你在担心我的安危,对吗?你在……害怕,对吗?”

    “我没……”

    “你有。”莱欧斯利的话语掷地有声,完全斩断了那维莱特的后路。

    窗外的雷声乍响,闪电一道接着一道,那维莱特快速转头望向窗外,接着又被腕上的温度夺回注意力,他为难地逃避相触的视线,刚想借助什么由头尽快离开,可莱欧斯利不仅不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把他拉进怀里。

    明明莱欧斯利的少年体态比他还要矮一头,那只手强压在青年的后脑勺上,让他生出了熟悉的压迫感。

    莱欧斯利在他胸前沉声说:“我是为你而出现的,你知道吗,龙主也会害怕,他担心我这个侧体把你抢走。”

    那维莱特一愣。

    “我们虽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都具有独立的意识,除了互通的记忆外,我就是我自己,”他深嗅那维莱特颈间的温热冷香,眸色黯淡,“那维,我喜欢你,我们都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令幼龙方寸大乱,那维莱特一再用当初龙主恐吓他威胁他的话来模糊这段坦诚的喜爱,他没办法接受远在万龙崖的莱欧斯利对他的感情,他甚至觉得,面前这个人是在骗他。

    可那双澄澈的眼睛,露出的诚挚神情,温和的话语不断消磨那维莱特的信念。

    他成功了。

    血腥气不着痕迹地钻进鼻腔,那维莱特还是心软地用手指擦去少年唇边凝固的血迹。

    莱欧斯利就这样仰着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那维……”

    “别这么喊我。”

    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要放弃抵抗了。

    “那维,我这里疼。”少年拉起那维莱特的手指向心脏的位置,语气弱得令人垂怜。

    青年瞧着那张苍白的脸,紧张地在他胸前抚摸。

    “这里吗?”他观察少年的表情,又换了个位置,“还是这里?”

    “都疼……”莱欧斯利倾身把自己埋进那维莱特的怀抱里,他虚弱地说,“你能抱着我吗?抱抱我,兴许就好了。”

    这一夜,莱欧斯利都窝在青年的怀中,他们侧身面朝彼此,相拥而眠,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细密小雨,时而亮起的闪电便于莱欧斯利观察那维莱特的模样,只是雷声总会吵醒他,每当那维莱特即将翻身离去时,他都会拉过那条手臂重新放在侧腰上,他要这个人一直抱着他。

    休想和他分开。

    “那维莱特,”少年唇瓣微动,无声地说,“我的。”

    密室中潮气浓重,微弱昏黄的灯光飘摇不定,宽敞的房间内仅两把椅子和一张木桌,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脸色苍白,薄唇毫无血色,他本该是最虚弱的模样,兵临城下,他仍旧摇晃雕刻精致龙纹的酒杯,暗红的酒液缓缓滑入喉咙,莱欧斯利闭上双眼似在享受什么,再睁开时,眼底的缱绻温柔尽数消散,他望向从跪姿站立起来的人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坦然地审视这个人类首领。

    “在万龙崖不跪我的人,你知道有什么下场吗?”

    昂贵的衣裳此刻多了几个破洞,肮脏腥臭,但站在前面的男人始终站得笔直。

    琼斯直视莱欧斯利,摆出一副不怕死的模样:“人类不跪别族。”

    莱欧斯利:“身为领袖,我很好奇,你跪过谁?”

    琼斯听着心底起疑,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上至天地神明,下为宗亲父母,不然还能跪谁?”

    放下酒杯,黑发男人略感好笑:“要是让你跪你的表弟呢?”

    “……”琼斯仓促地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

    莱欧斯利另辟蹊径:“听闻你觊觎龙族血肉,妄图踏破万龙崖,这可是真?”

    “假的。”琼斯立刻反驳。

    “不,这是真的。”

    琼斯沉不住气地问:“你把我叫来就为了这些没头没尾的问题?我告诉你,我从没做过你说的事,更没想过,龙族极少踏入人界,所以我也不会主动侵犯你们,秉持和睦共处是我的原则,如果你想拿我做诱饵胁迫他们,那你可就错了!”

    莱欧斯利笑出了声:“你死了,然后你表弟上位?”

    “不错!”琼斯即刻又反应过来,“等等,刚才你说我跪他……难道他……”

    莱欧斯利沉默地望着他。

    站在原地的落魄男人思前想后,大概把他们之间的对话概括出一个结果。

    如果这一切都是表弟从中作梗,用龙族的手除掉自己,在以侵害首领的名义讨伐龙族……这不仅违背了两族千年和平的协议,更会令人类万劫不复。

    那么他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万人敬仰的位置?

    还是为了……

    琼斯抬头看着莱欧斯利吞咽酒水而滚动的喉结,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有证据吗?”

    莱欧斯利沉声说:“他把我的契合者抓走,在众人面前割腕放血,把他关进铁笼中如同猛兽看管,他作为一个混血,不仅是龙族,还拥有人类血脉,这就是你说的‘和平’吗?”

    琼斯咬紧牙根问:“你的契合者是那维莱特?”

    “没错。”

    “他不该是这样的人……”

    莱欧斯利将守卫唤来,指示他们:“把他带下去,明天交由祈星官处死。”

    “是!”

    琼斯慌乱急切地推搡抓住他双臂的侍卫,他大喊:“你杀了我,他们就更有理由进攻万龙崖了!”

    莱欧斯利继续往酒杯里倒酒:“随时恭候。”

    琼斯惊慌失措地朝他吼叫:“你不能伤害人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他们只是被我表弟蛊惑了,他们信错了人,你到底想做什么!莱欧斯利,你让我跪你?可以!我现在就跪,我跪!但你不能伤害人类,他们是无辜的!”

    身后的侍卫对抗着他挣扎的力量继续向外拖拽,琼斯双眼血红地朝莱欧斯利伸手:“莱欧斯利!!!”

    这时,黑发男人摆摆手,让侍卫松开琼斯。

    审讯室的陈旧铁门重新紧闭。

    脱力的琼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刚才的喊叫让他的肺腑几乎缺了氧,现在眼前一片漆黑,缓了许久才跌坐下来。

    他当然知道莱欧斯利一直没有反抗的原因,可他一旦动手,人类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别说是土地了,就连生命的火种都不见得能留下,这个男人有多狠,他小时候听族里长辈提起过,当时他就不寒而栗,现下真的面对他时,琼斯这个不过半百的人类哪里是千岁龙族的对手!

    “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莱欧斯利笑道:“很高兴,我们能够合作。”

    “……”

    “首先,你要驱逐那维莱特,让他失去在人界生存的权力。”

    琼斯不解:“他不是你的契合者?”

    “的确如此,你有什么高见吗?”

    “……没有。”

    审讯室内灯火通明,万龙崖龙主与将死的阶下囚共处一室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二日,莱欧斯利昏迷在房间里,而这位人类首领早已没了气息。

    琼斯刺杀莱欧斯利未果,反遭迫害,人族愤愤不平,他们的领袖即使到了最后关头也在顽强抵抗,他们哪里还有萎缩后退的权力?可恶的龙族,他们当然要用这些畜生的血祭旗!

    战争持续了半个月。

    而这十几天里,远在边界的那维莱特越发放心不下莱欧斯利。

    他昏迷了很多次。

    最开始只是轻微晕眩,后来经过一夜,他怎么都叫不醒莱欧斯利,边界人烟稀少,他根本找不到大夫,就这样僵持着焦灼等待,转天莱欧斯利的确醒了过来,但他发起了高烧,最严重时,他都认不清日夜守在他身边的那维莱特。

    从简短的对话里,他得知人类当真进攻万龙崖,龙主受了重伤,但人类也好不到哪去,入侵的军队死伤大半,不仅如此,坐镇大军的暂代首领被龙族砍了脑袋,挂在万龙崖的崖口示威,人类唯一庆幸的是,他们真正的首领并未像传言所说被莱欧斯利杀死,这一切都是那位暂代首领的谎言,他们迎回了领袖,解开与龙族的恩怨,退兵返回人界。

    第十六日,莱欧斯利恢复了几分元气。

    那维莱特为他熬了粥,正坐在床边喂他。

    靠在墙上,莱欧斯利勉力支撑身体,他面无人色,只能对那维莱特微笑,然后顺从地张开嘴,含上那口热乎的米粥,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少年热忱地凝视面前为他吹走勺中热气的青年,他的目光直白露骨,他心里潜藏的最后一份疯狂全都暴露在那维莱特面前。

    “没有味道,那维,有蜜饯吗?”

    “没有。”

    幼龙游移着视线,尽量不去探究那火热到几乎要烧烬他的视线,勺子重新舀了白花花的米粥,他紧张得都忘了吹,直接塞进了莱欧斯利嘴里。

    “嘶……烫……”

    听见一声惊喘,那维莱特立刻回神望向被烫了舌头又艰难咽下米粥的少年。

    “对不起,我没注意,你怎么样?舌头疼吗?”他放下碗,连忙跪在床边捧起少年的脸颊去看那红润晶亮的薄唇。

    莱欧斯利扬唇轻笑。

    那维莱特蹙眉:“下次烫着了就吐掉,不要逞强。”

    “那多可惜。”

    “可惜什么?”

    少年舔舐唇角,笑得更灿烂:“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喂我,很难得能得到你的贴身照顾,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我必须珍惜。”

    “什么最后一次?”

    莱欧斯利前倾,更加靠近那维莱特,他淡淡地说:“战争平息,两族又回归以往的和平,我想你不会再待在这里了,对吗?万龙崖不是个好去处,我知道你不喜欢那里,所以你回到人界的事已成定局。”

    那维莱特见他如此失落,忽然不敢与他对视。

    “别这样,那维,我没有权力命令你必须和我在一起,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希望你回去以后,不要忘记我,”他自嘲地一笑,“不然,我会很难过。”

    “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少年摇头:“边界和龙族我都可以待,唯独人界不行,两族签下了合约,相互不侵犯,相互不来往,所以……”

    “……”

    话题到此结束,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凝结。

    那维莱特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后来几天,那维莱特收拾好了行李,他们准备启程回万龙崖。

    一路上,那维莱特都没有主动开启聊天的话题,走在他身旁的少年侧目打量青年沮丧的神情,唇角微勾,也没多话。

    临近一座城池,那维莱特停下脚步,远眺观望,同时对他说:“你喜欢栗子糕吗?”

    “从未尝试,但你送的,我都喜欢的。”

    那维莱特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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