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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同往常一样打算起床,只是稍微挪动身体几分,酸痛的腰部和麻木的小穴都令他忍不住蹙眉隐忍这股陌生的不适感,更让他震惊的是掌心下正缓缓起伏的鳞甲,它们匀称规矩的平铺在肌肉上,那维莱特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他无法忽视阵阵酸胀的腰腹,扫过四周,幼龙注意到了卧在身后的巨大龙头。
第一次见到龙族原型,即使是拥有一半龙族血脉的那维莱特也忍不住感叹这庞然大物碾压一切的威严。
短暂的惊叹后是从脚底蔓延上来的恐惧,那维莱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这条巨型黑龙盘踞的正中央,他下意识屏息凝神地观察黑龙的一举一动,生怕惊醒它。
怎么会睡在它怀里……这里不是莱欧斯利的寝殿吗?难道这条黑龙是……
卧在那维莱特身边的龙头如他所料地睁开了眼睛,竖瞳中倒映了人类姣好而苍白的面容,黑龙默不作声地将尾巴缠在那维莱特的腰上,巨龙注意到那维莱特不安地挣扎,那放在他尾巴上向外推的小动作尽数收进眼底。
“那维莱特。”黑龙面朝人类,发出沉厚的声音。
被叫名字的青年僵硬了脊背,他垂下目光,不敢直视它。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黑龙凑上前去,用凹凸不平的坚硬面颊顶起那维莱特的下巴。
黑龙的问话和举动来的猝不及防,那维莱特感受到胸腔中咚咚作响的心脏,他越来越紧张,最后只能被迫扬起头,望向那双令人惊惧骇人的龙眼。
他的声音颤抖:“你……是莱欧斯利?”
卷在他腰间的龙尾盘得更紧。
“我似乎说过,直呼主人名讳的惩罚?”
得到肯定的答案,那维莱特下意识地放松了肌肉,他跪坐在床上,安安稳稳地被黑龙庞大身体圈在怀里,这次他主动仰头观察黑龙的眯起眼睛的表情,他猜测莱欧斯利并没有生气。
这想法来得莫名其妙。
那维莱特顺从地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从来没见过你化龙。”
“哦?那现在,见过以后呢?你很失望吗?”
如纤葱的手指轻抚腰上如铁的漆黑鳞片,那维莱特扬唇轻笑:“我很羡慕你,拥有这种我无法企及的力量,如果当初我也有,那么我也不会流落到……”
他的话戛然而止。
那维莱特噤声片刻,摇摇头:“对不起。”
不知不觉就把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敞开给莱欧斯利,这是危险的举动。
但那维莱特也不清楚今天的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他明明没想说什么的,可莱欧斯利一问,他就忍不住那股亲近感,话语不由自主地吐了出来。
“为什么向我道歉?”
那维莱特没有回答他,而是胆大地提出了另一个请求:“你可以变回人类模样吗?”
“你讨厌我这幅样子,是吗?”
“不讨厌,只是这样对话,我感到压力,我不喜欢。”那维莱特意识到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立刻抿嘴后悔,他的喜欢与否什么时候能因为这个原因命令万龙崖的主人了?这种表露情绪的话语,一定会让莱欧斯利厌烦他的,也许,他又要回到牢笼里,任凭其他龙族鞭笞他。
继而,那维莱特又在心里自嘲:谁又会在意我呢……
垂下的银色头颅在温热日光的照耀下衬得幼龙仿若流落人间的神明,莱欧斯利收了龙尾,作为人类躯体重新坐在那维莱特对面,他怜惜地捧起青年的下颌,让他仰视他,四目相对。
“那维莱特,你该叫我什么?”
青年因为对方那柔和的面庞而震惊地瞪大双目,那维莱特失神的刹那感觉到心尖酸疼紧皱,俊雅的眉峰拢起一丝委屈的弧度,他双手握在男人的小臂上,而后启唇唤他:“主人。”
他希望莱欧斯利偏心他。
尽管他知道这不可能,但这一刻,就让他稍微陷入幻想吧。
拇指指腹碾磨那瓣淡色的下唇,那维莱特乖顺地任由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随意摆弄,但莱欧斯利只是轻按他的软唇,又捏了捏单薄的耳垂,接着便收了手,一把将那维莱特拉进灼热的胸口上贴紧贴。
麦色的胸膛埋藏着一颗活跃跳动的心脏,它时刻在那维莱特的脸上跃动,隔着肋骨和肌肉,幼龙试探性地抚摸男人的胸口,掌心贴合的位置仿佛愈加炽热,那维莱特敛眸注视莱欧斯利不断起伏的小腹出神,接着,他感到了喉咙震动胸口。
“告诉我,昨天晚上去哪了?为什么会发情?”龙主的语气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
那维莱特冷静地回忆着,脑海中出现了拽掉的床幔,凌乱的床单,还有……
他双手撑在莱欧斯利健硕的大腿上,抬头望向他。
他还以为那是一场梦。
“你生气了吗?”
莱欧斯利望向他:“当然。”
也是,他占有了万龙崖的龙主,这不可能不生气。
“对不起。”他又一次道歉。
莱欧斯利蹙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记不清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莱欧斯利在他耳边不断喘息的声音,越是回想,他的脸越红,甚至身体都起了反应。
这些自然都被莱欧斯利看在眼里。
莱欧斯利骤然掐上青年的脸颊,他危险地眯眼,淡淡地说:“你是不是随时随地都会发情?对谁都会这样饥渴难耐?那维莱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
不等那维莱特启唇回答他,莱欧斯利撇下他独自离开了寝殿。
孤寂顷刻包围了那维莱特,就连窗外洒进来的阳光都没那么温暖了。
那维莱特感到落寞,他腿脚发软地从床上下来,忽然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拽着他。
青年回头一瞧,竟是一根粗长的龙尾!
他的尾巴……
他还以为混血是不会化形的。
那维莱特迅速来到高大的落地镜前,他仔细审视自己身上的状态,从面部身上的龙鳞,到脖颈胸前的紫红痕迹,最后是那条有两条小臂粗的银色龙尾,它拖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甩动尾巴尖,这景象让那维莱特惊愕之余,更多了几分被人发现秘密的羞耻。
莱欧斯利知道了他的一切,还把身体献给他……那维莱特忽然觉得自己不太识相。
他应该向莱欧斯利说明他的想法,然后诚恳地道歉。
就在那维莱特穿好衣裳准备出门时,紧闭的大门怎么也打不开了。
青年疑惑地在门内敲击,露出的些许缝隙让他看清了门上的粗硕锁链。
“为什么关我?”
门外的侍从回答:“尊上让您静养。”
“是他要关我吗?”
无人回答。
随后无论他怎么问,也没有人再回复他一句。
那维莱特知道,莱欧斯利要对他动手了。
他作为玩物已经没了用处,试想,一个玩物反噬主人,不管如何都会被销毁吧。
尚且柔和下来的心又被刺入一箭。
他方才还心动莱欧斯利愿意倾听他的喜恶,竟然会因为那一句“我不喜欢”而恢复人身,他刚刚还祈祷莱欧斯利能偏向他。
他差一点就信了!
看来……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那维莱特消失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万龙崖,龙主下令将他缉拿归案。
这事传到了人族,事情逐步发酵,以保护那维莱特,讨伐龙族的名义,多数人族都已经集结成军队,在万龙崖百丈远的位置停留下来扎营。
万龙崖地势高耸,易守难攻,通常他们都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基本信则。
但龙族这块硬骨头早就有人想啃下来,真正拿到手,就会成为人族领袖,成为万众敬仰的存在,更何况,龙族的血肉珍贵无比,他们实在是太垂涎万寿无疆的身体了。
此刻,那维莱特在深夜的树林里一刻不停地跑动,他头也不回地向月亮的方向奔跑,冷风抽进喉咙里再呼出温热的气息,长时间不进水让他的喉管疼痛如刀割,可他不敢停,他怕稍微休息一会,那些龙族就会把他逮回去关进地牢。
莱欧斯利中毒了。
他不知道他怎么中的毒,那维莱特只是像平常一样喂他喝酒,可这一杯下去,那口触目惊心的血迹都吐在了纯白的裙袍上,接着昏迷过去的龙主就被祈星官带回了寝殿,反而是那维莱特成为了刽子手,趁着他们还都把目光聚焦在莱欧斯利身上,他立刻出逃,越过万龙崖,虽然摔断了左臂,但他能活下来了。
从那日他被关了禁闭,他就知道,距离逃跑的这一天不远了。
莱欧斯利没再像那天一样释放出所谓的“偏爱”,他们回到了最初的,只把他当作宠物。
这种主奴的关系,那维莱特一点也不喜欢,他从不低人一等,即使莱欧斯利是万龙之上的主人,也不能如此。
除非……他们真的只是主奴关系。
“呵呵——”他跑得没了气力,跌在杂草里,半跪着,突然低沉地笑出了声。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从一开始,莱欧斯利就表明了态度。
那些善意的,宠爱的举动,都是他一厢情愿幻想出来的,事到临头,被追杀的还不是他自己?
人类,龙族都不可信。
这世上没有人可信。
他们都想让他死!
呼吸时刻刺痛喉咙和肺腑,那维莱特艰难地站起来,他右手勉强扶着树干继续往前走。
天空逐渐明朗,他不知道跑出了多远,现在,竟然快天亮了。
那维莱特使劲咽唾沫,他撑在粗粝的树干旁,低头望向那颤抖而滴血的左手,他忽而视线右移。
有人跟踪他。
青年屏息凝神,像未发现这一切一样继续往前走,但那维莱特每走一步都聚精会神地注意身后距离他不远不近的身影,在即将走出树林的刹那,他看见了刺目的白烁日光,那维莱特突然停下脚步,身后时刻跟随他的声音也销声匿迹,而在他猛然向外跑的瞬间,那声音又极速跟上来,在辽阔的平原上,那维莱特转身就瞧见了跟踪他的人。
是个人类。
幼龙嗤笑一声,完全出乎对方预料地转身朝他快速行进。
在拥有过莱欧斯利以后,不仅龙尾能够成功化形,就连他的手都能自由控制龙爪出现,那维莱特立刻伸出锋利的指尖,他找准机会抵挡了几发子弹,随后龙爪扼住人类的喉咙,一把将他摔在了地面上。
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人类立刻就昏迷了过去。
那维莱特惊慌地探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才松下口气。
接着青年拔下他身上的衣服套上,裙袍绑住受伤的左臂避免继续流血,他方才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现在解决了这个对他有所企图的人类,那维莱特忽然松弛下来坐在了地上。
身体疲惫地倚靠在树干上,他简单地吃起来人类身上携带的压缩饼干。
水壶里的水只有几口,但也足够那维莱特解渴。
他跳下万龙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不远处扎营的火光,那队伍不像是普通守卫边界,倒像是准备入侵龙族。
看来人类以他为由大举侵入万龙崖是确有其事,那天晚上对他透露消息的侍从说的都是真的。
侍从不知道从哪进入寝殿周围的,那日他因为莱欧斯利的话而心情郁结,就到高楼的围栏处吹风,侍从为他解开心结,又告知他人类和龙族都把他当作出兵的借口,准备控制住他就向对方发起进攻,于是,侍从让他逃离万龙崖,在人界和龙族的边界处寻找生存的家园。
只是自侍从离开以后,那维莱特感觉头脑发胀,他浑身燥热不止,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一百多年前在人类的阴暗处苟且偷生,每一次被迫发情,都让他痛不欲生。
他下意识往寝殿的方向奔去,他觉得那里是他的归所,那里有让他心安的气息。
在这之后……那维莱特就没了记忆。
只剩莱欧斯利那模糊潮红的脸,和低沉性感的喟叹。
莱欧斯利应该会恨他。
他侵犯了他,又喂他毒酒,接连引入人类来攻打万龙崖。
现在他也许正卧在床上,焦急指挥现场吧。
那维莱特回首望向万龙崖的方向,视线失焦。
而不远处的粗壮树干后,有个黑色身影倚靠在上面,他注视幼龙那寂寥的神情,右手默默攥紧。
瞬息间,一根针直愣愣地刺入那维莱特的颈侧,还在仰望万龙崖的幼龙,呼吸一颤便身体向前倾倒。
他晕了过去。
远处的几人利落地跑到那维莱特身边,他们用一块极其宽长的黑色布料把他从上到下都裹了起来,其中一个人背起那维莱特,剩下几人围在他周身护送着离开。
而自始至终站在树后的黑色身影终于落在了阳光下,那张脸赫然是莱欧斯利。
军营大帐中伫立着有儿臂粗细的铁笼,众人在里面忙前忙后的,一罐水壶从一个人手中递到另一个,最终它被传信的侍卫送到军营中最大的帐篷里,坐于主位上的男人神情不善,他垂眸盯着水壶中散发铁锈气息的暗红血液,沉吟片刻,他还是屏住呼吸几口把它灌进肚子里。
那是那维莱特的血。
人类割了他的手腕,不停地放血,把这所谓能增强身体机能的龙血呈给这位人类的临时首领。
在主权者被龙族抓捕后,他就顶替了那人的位置,并煽动人类攻打龙族。
到时候他能拥有的可就不只是那维莱特这一只杂种龙,纯血龙族都要匍匐在他脚下。
一想到万众仰望他的场面,他都迫不及待下令进攻了。
而因为麻醉针半睡半醒的幼龙模糊地看见有谁用银亮的匕首在他眼前闪过,他感受不到疼痛,只觉温热的血液逐渐流失,身体越发的冰冷麻木,他好像回到了年幼时候,父母弄丢了他,那维莱特晕倒在冰天雪地里,那时候他无助极了,他向上苍祈求帮助,但他从未得到回应。
直到身为人类的父亲伤痕累累地把他搂在怀里,用寒凉的血液喂他,他们暂且躲到无人问津的茅草屋里躲避追逐他们的人类和无情冰冷的风雪,那一夜,那维莱特醒来后,丢掉了信仰。
“给他包扎,养两天再接着放,别一会弄死了。”站在一旁的侍卫说道。
端着碗的侍卫歪头瞧了他两眼,悻悻地用棉布一圈圈地草草卷起来那条血肉翻飞的手腕,猩红的血立刻浸透了棉布,他懊恼龙血的浪费,接着又换了一条棉布包上,才把那只手塞进了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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