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灾起(3/10)

    他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散大,双眼不能聚焦,耳鸣渐渐盖过了熊哥的痛吟,也盖过了附肢摩擦的咔嚓声。

    分化热也不合时宜地来凑热闹,林墨只觉得脑袋里是一团浆糊,他张了张嘴,却只能挤出来几声哭腔。

    或许是未分化好的腺体不受控地溢出了些许信息素,银白色的甲虫转动头部,将镰刀样的前肢架在了林墨的肩膀上。

    前肢上密密麻麻的细刺划破防护服,扎进了他的皮肤里,点点鲜血浸出,但林墨就像毫无知觉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银白的头部贴近林墨的后颈,触角不停地在空中挥舞,似乎在捕捉信息素的气味。刷状口器轻轻地在后颈上啃咬,带来细密微痒的触感。

    “……”

    后颈部对于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敏感的地方,林墨缓慢地眨了眨眼,微微向后仰头想远离这样的触感。

    这时,虫子也突然后退,抬起另一条前肢迅速向林墨砍去!

    后颈被狠狠划过,腺体也随之破裂,浓郁的信息素爆发充斥在这片空间。

    剧烈的疼痛让林墨瞬间清醒,他的身体随着背后虫子攻击的动作而倒向前方,架在他脖子上的前肢顺势回收,想要割断他的脖子。

    或许是危机时刻潜能的爆发,林墨反应极快地向身侧扑去,躲开了这致命的攻击。

    “哈……好疼……”

    林墨的动作扯动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慢慢浸染了他的衣服。

    他的防护服早在之前的遭遇里变成一条条碎布了,此时他身上只有里面穿的短袖和短裤。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林墨的身形,没了衣服的阻隔,手臂和大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莫名让林墨产生了一种恐慌。

    后颈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只好勉强提起精神,继续尝试用其他方法将森林里的情况传递出去。

    熊哥那边已经完全没有动静了,林墨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

    这次突然的攻击后,两只虫子却没有继续的动作,林墨不知道它们怎么想的,只能用最轻柔、最缓慢的动作向背包靠近——里面还有信号弹,这是在通讯器不能使用时的备用方案。

    银色的甲虫恢复了之前安静无害的样子,它的复眼注视着猎物的血顺着前肢滴下,又看向林墨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的皮肤……很嫩,只有幼虫才会有这样柔软的触感。

    林墨僵着脖子翻找出信号枪,又换上了对应色彩的信号弹,他缓步后退,慢慢地抬起手臂指向天空,尽力表现得温顺又无害。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在这两只虫子眼中,面前这个人类也“有害”不起来……

    砰——

    林墨紧盯着信号弹,只要消息传递出去,营地外的小乔等人会立刻离开这里,临时基地看到也会增派军队过来支援。

    事情的发生只在一瞬间。

    就在信号弹即将划过树冠时,一个身影快速略过,一口“劫”下了这颗信号弹。

    又是一声“砰——”,信号弹在林子内炸开了红的烟雾。

    与此同时,原本闭眼躺在地上的熊哥突然暴起,扑到两只虫子身旁,一手一个死死抓住它们。

    “快跑!”

    预想中的挣扎并没有到来,那两只虫子并没有在意跑走的那个,反而低头凑近了熊哥被剖开的腹部。

    这时,树上的那只也跳了下来,三只虫子把熊哥团团围住,各自抓住了他身体的某个部分,或是头,或是大腿……

    “艹,老子可不……”

    林墨机械地奔跑着。

    没有虫子来追他,说明熊哥那里很可能遭遇了不幸。

    林墨压抑着粗重的喘息声,心脏因剧烈运动和情绪波动而狂跳,但头脑却一片清明。

    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些虫子是有智慧的。

    它们可以“窃听”通讯器的信号,或许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是却能根据小组的行动理解通话中出现频率较高的词语,并对其进行模仿。在小组和外界失联后,诱导他们继续前进,对他们进行猎捕。

    简直太可怕了……

    林墨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必须尽快进行处理或消灭。

    他虽然非常非常想研究这些活的甲虫,但还是命更重要。再说了,只要能分到它们一部分躯体,就够林墨做很多实验了,他非常容易满足的。

    人在逃命途中,总是需要一些幻想来安慰自己的。

    眼前的路终于有了尽头,他冲进一片刺眼的阳光里。

    远远地就看到乔在营地里伸展身体,林墨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乔也看到了林墨,他刚要扬起笑脸,就看到林墨身上斑驳的大片血迹,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小乔,通知所有人立刻离开这里!森林里有危险,有……”

    话还没说完,林墨身后顿时窜出数道身影,袭向了营地众人。

    一时间,尖叫四起,血肉飞扬,场面一片混乱。

    林墨彻底呆愣住了……是他把危险引到营地来的吗?他又被那些虫子耍了?

    乔则看准时机冲到林墨身边,刚抓住林墨就发现他的后背已经被血浸透了……

    乔压下心中的恐慌,刚要开口,就见林墨突然抬头打断了他:“你快去装甲车那,我去打信号枪。”

    说完不等乔反应,转头就冲进帐篷里寻找信号枪。

    军方成员拿着武器轰击着这些虫子,都被它们灵活地躲开了,双方暂时形成微妙的对峙,谁都无法再进一步,也都不肯退让。

    剩余的成员慢慢聚向装甲越野车,准备上车就跑。

    砰、砰、砰——

    几朵巨大的红色烟雾在高空炸开,林墨仍下信号枪和用空的止血针,也慢慢地向装甲车挪去,已经在车门处的乔焦急地望着这边,伸长胳膊准备接应林墨……

    就在这时,一个在混乱中伤到腿的oga突然失去平衡倒向地面,双方僵持的局面瞬间被打破。

    眼看着一只虫子冲向了她,林墨调转方向,抱起倒在地上的人转身扔向了乔。

    同时,一只尖锐的足肢穿过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林墨!”

    “快走——”

    看着乔焦急惊怒的脸孔渐渐远去,林墨心想小乔回去恐怕又要哭了,他想扯出一个笑来,可是太疼了,真的太疼了,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几只虫子去追远去的装甲车了,剩下的拖着各自或完整或残缺的战利品,慢悠悠地向森林里走去。

    林墨仰躺在地面上,视线里的蓝天白云被深绿近黑的树冠替代,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到两只虫子凑在一起,口器上数条附肢不断蠕动摩擦着,传递着他不懂的话语……

    【嘶嘶,这些,够妈妈吃吗?】

    【恐怕不行,嘶,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这是哪儿?

    世界在倒转,在摇晃。

    充血的大脑让林墨泛起一阵恶心,但他胃里空空如也,再吐就只有酸水了。

    视线慢慢聚焦,林墨这才看清自己和其他“食物”一起被挂在树上了,很像人类风干腊肉的做法。

    “我竟然没死……”

    沙哑的嗓音响起,森林里静悄悄的,回应他的只有林间的风。

    林墨虚弱地抬起眼皮看了眼天色,还是阳光充足的样子,但结合他身体上的感受,他怀疑自己已经昏迷一两天了……

    幸好之前在营地时他给自己注射了止血针和其他药物,后颈腺体的伤和肩膀的贯穿伤都早已止住了血,不然他很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林墨再次环顾四周,打量起自己的处境。

    他被蛛丝样的结构捆绑住了,倒吊在一棵高大的树上,林墨眯起眼看向离自己不远的白色花苞,沉默了。

    近距离看这朵花,更显得美丽,层叠的白色花瓣越向里层越透明,中间花蕊的蕊柱也是透明的,而这些花蕊之上,分泌着金黄的粘稠液体,看上去就和蜂蜜一样。

    香甜的味道随风传来,甚至盖过了四周环绕的淡淡血腥气。

    但一想到那些虫族曾藏在花中,林墨突然就没了胃口……

    不顾肚子的抗议,他艰难地移开了视线。

    和吃饱相比,脱离现下的处境显然是最紧迫的。

    捆住他的细丝十分结实,并且具有黏性,他尝试挣扎,却只是让细丝更深的嵌入他的皮肤,鲜血从细丝下渗出,沿着大腿慢慢流下。

    “这种高度摔下去肯定成肉泥,”林墨一手紧握树枝,一手费力地撕扯身上的细丝,“只能,试试从树上爬下去了。”

    之后再找地方藏起来,尽量拖到救援到来,林墨还不忘安慰自己:“情况还不算太糟,起码没有虫子来捣乱。”

    话音刚落,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黑色钳子,这钳子插进林墨两腿之间,然后向上一勾,夹住了缠绕着他的细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黑色虫子出现在枝头,复眼的每一只小眼上都映照出林墨苍白虚弱的面孔。

    这个姿势非常不妙,冷汗从背后,从手心冒出,林墨两只手死死抓住了树枝,却仍觉得生死只被眼前的虫族掌握着。

    没给食物反应的时间,虫子毫不犹豫地切断了细丝。

    “救命!”

    林墨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在双腿获得自由的瞬间,他反应极快地向上夹住虫子的身体,甚至还撒开了树枝死死抱住了虫子的胸部。

    林墨的视线被不断蠕动的口器占据,体甲上尖锐的突起扎进他的皮肤里,身上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痛着,但他深吸一口气,缩起身子又紧紧闭上眼睛,反正死也不会松手。

    那虫子好像也被林墨的动作搞懵了,好一阵没有动作。

    林墨刚想偷偷看一眼情况,失重感就骤然传来——这只虫子竟然带着他从十几米的树冠上跃下!

    “啊——”

    伴随着林墨的惨叫,虫子轻盈落地。

    砰一下,林墨被吓得没了力气,自行仰摔在地上。

    就在他不停喘息着平复心情时,又传来砰砰几声。

    只见树冠上的“食物”都坠落在地,接着一只又一只各样的虫子从树上落下,将那些碎肉拖向森林深处。

    林墨不敢去看那些碎肉,害怕在里面看见熟悉的人的面孔……

    潺潺的流水声传来,林墨等食物被带到一条河边,然后全被扔了进去。

    这些虫子就像洗菜一样,要把食物上的泥土,血痕洗掉。

    还挺讲究……林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他好像明白之前在河里看到的那些人体碎块是怎么来的了……

    这条河不深,河水十分清澈,有很多种鱼,甚至是水蛇在水草间穿梭游荡,这是之前林墨等人探查时不曾出现的情况。

    在林墨数次被压进水里时,甚至有几条鱼游到他身边打转,一点没有怕人怕虫的意思,而那些虫子竟然也没有试图去捕捉。总不能是因为看不上这口肉吧?

    这片森林可能藏着更多的秘密。

    如果不是快成为盘中餐,林墨或许还有心情研究一下这种奇怪的生态关系。

    清凉的水从身体表面流过,林墨却感到自己的体温在逐渐升高。

    或许是因为分化,或许只是单纯的伤口发炎了。

    他的腺体在之间的逃命中被破开了,现在那里又肿又痛,哪怕之后可以活命,可能也永远恢复不了,不能再产生信息素了。

    洗净之后,林墨被捞上岸,他看到虫子们各自叼来花朵和绿叶,堆放在一旁。

    然后林墨就被扔进一朵盛开的黑色重瓣花里……

    他坐在花中间一脸茫然,这群虫子到底在干什么?

    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虫子也是如此,将各种碎肉摆放到鲜花或嫩叶上,再将某些不知名的粘稠液体涂在上面。

    林墨头脑一片空白,只剩摆盘两个大字……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身上也已经涂满了金黄的花蜜,装点着某种细小的白色花瓣,那只铁黑的虫子好像心情很不错,轻轻把一个白色的大菌盖盖到林墨头上。

    “……”

    这是什么?野外虫族版烹饪游戏?

    林墨自己的肚子还饿着,就要去给别的虫子当饭吃了,只觉得有一肚子火。

    他怒目瞪向还要给他抹花蜜的虫子,看着它结实的前肢……好像也不能对它做什么,更气了!

    在被抬向森林更深处的过程中,林墨一边撕扯着身边的花瓣,一边快速在心里计算着逃生的希望。

    数百万平方公里的无人区,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没有食物,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只有即将被吃的现实,死亡buff简直叠满了,只能寄希望于基地的救援。

    想明白这些,林墨甚至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只剩摆烂的心态,反正都得死。

    他甚至有心情去观察去欣赏这些虫子的外形和行为了。

    这些虫子的外形可以说是各种各样,行为也有很大的差异,有的在地上爬着,有的在树枝间跳跃,林墨怀疑它们中的很多甚至可以飞。

    总之,怎么看这些虫子都不是来自同一种群的,但它们又确实相处得十分融洽,行为上也出现了一定的共同性。

    看着它们整整齐齐地带着食物涌向一处的场景,林墨想,它们或许是一种少见的虫族,甚至可能,有一位共同的虫母……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棵更加茂密粗大的树,或许有十几人环抱那么粗,但这并不能吸引林墨的目光,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树根边的那个身影。

    明明早已有了思想准备,在看到它的那一刻,林墨还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只可以用庞大来形容的虫母。

    仅仅是头部,就足有卡车头那么大。它的腹部更是大到和头部失去了正常比例,白到隐隐透明的肚子里,是一个又一个蠕动的虫卵。

    一群虫子围绕在它身边都显得娇小可人,它们为它清理身体和送去营养,因为这只虫母很可能根本就移动不了身体。

    虫子们向献宝一样捧着食物来到虫母面前,高兴地触须都在飞快舞动,虫母则不耐烦地囫囵吞下食物,将眼前碍事的虫子挥开。

    “……我突然觉得摆烂这种心态要不得。”

    队伍很快就轮到了眼前,看着虫母口器上糊满了血淋淋的碎肉,林墨脸色惨白,正打算不管不顾地逃命,就听见噗呲一声。

    觉察到他意图的虫子用足肢狠狠刺透他的小腹,温热的血止不住地从林墨的腹部流下。

    林墨面如死灰,亲眼看着自己被送进了虫母大张的口器里……

    轰隆——轰隆——

    密林边缘响起密集的爆炸声。

    处在森林腹地的虫族刷地将头部转向一侧,敏锐地察觉到了远方的异动……

    “就是那里!”

    军用战机搅起的呼啸狂风里,乔扒在机门处紧紧盯着远方的营地。

    那是几天前他们小组驻扎的地方,如今帐篷倾倒,物品散落在地,不少地方还可以看见干涸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

    看到这一幕,军机上的几人均是面色一沉。

    加文拿起对讲机,沉声向后面跟随的车队传递信息:“即将到达目的地,请做好作战准备!”

    说罢,他又紧盯着地平线远方出现的深绿森林,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两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

    加文·琼斯是在前天知道探索小组遭遇意外的,当时他正在行政大楼里准备去汇报工作,远远就看见会长面色冷凝,带领一群人疾步走进议会大厅。

    那些人里,除了各生物研究院院长,还有军方高层。这样的人员组成,让加文直觉和无人区的探索有关。

    他紧皱眉头,站在议会大厅外站了整一个小时,待参会人员匆匆散去后,闪身进了大厅。

    “发生什么事了?”

    会长兰迪·琼斯坐在最上首,闭目揉着额角。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这位年轻的联合会会长睁开眼睛,表情严肃地看向来人。

    兰迪·琼斯浅金色的头发高盘在脑后,带着一双无框眼睛,湛蓝的眼眸中满是不赞同。

    半晌,她妥协般地叹了口气:“临时基地和所有探索小组都失联了。”

    没等加文·琼斯开口询问,她继续丢下惊雷般的消息。

    “阿尔瓦在墙外基地数次观测到求救信号,全部是象征极度危险的红色信号,这些求救信号来自无人区腹地的不同方位,前后间隔不超过一天。”

    一时间,议会大厅里鸦雀无声。

    几次呼吸之后,加文抬起头,一字一顿缓慢道:“我要参与救援。”

    密林边陲传来的响动和空气中隐约飘散的火药气息惊动了森林腹地的虫族。

    虫母进食的动作停滞了几秒便又继续之前的进食。

    和虫母平静反应呈鲜明对比的,是整个森林里的虫族,它们全部行动起来保护虫母,一部分继续为它献食,一部分将虫母全方位环绕,剩余的则冲向森林外,准备与敌人作战。

    它们都是最勇敢最强大的战士,时刻准备着为母亲献上生命。

    数道身影飞舞在林间,守护在虫母上空;更有数不清的虫族一圈一圈将其围在中央,如此严密的防护,可以最大程度的杜绝外界的危险。

    但有时候,危险也常来自内部。

    黑暗、黏腻、闷热,到处都弥漫着血腥气和食物发酵后的味道……

    感谢虫母囫囵吞咽的进食习惯,林墨没在入口时被当场咬死,但是现在的情况,林墨心想自己还不如早点死了。

    他虽然没在被吞下时受致命伤,但那口器上的结构仍旧在他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伤痕,加上小腹新添的贯穿伤、肩膀和后颈处的伤,林墨脸色苍白,冷汗不停地从全身冒出,脉搏无力地跳动着,他已经濒临休克了。

    窒息和糟糕的身体状况数次让他陷入短暂昏迷,又因为身上的刺痛不断醒来。

    林墨在食道内拼尽全力抓住一切可抓的物体,想要阻止自己向更深处滑去,而不断蠕动的食管和其他碎肉成了他的最大阻碍。

    他一边虚弱地干呕,一边用尽全身力气般地努力喘气,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可怕的抽气声,突然,他摸到一个冰冷尖锐的东西。

    那是一把军用匕首,原本是别在某人胯部,如今也被当做食物吞了进来。

    “……我要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林墨喃喃地说着自己也听不清的话,他抽出匕首,反手就狠狠扎了下去。

    终于止住了划向胃部的趋势,林墨暗暗松了口气,按经验来讲,虫母的胃部应该是一个大型酸化学池,这要是掉进去,可能比死还要难受。

    于是这个血人就靠着扎匕首稳固身体,在黑暗中摸索着爬行。

    其间数次昏迷过去,但林墨都依靠顽强的意志力和就算死也要多扎几下的恨意撑了过来。

    正在进食的虫母也觉察到了体内的异动,但这小打小闹完全在它的忍受范围内,它只是迟疑了几秒,便继续进食了。

    另一边的林墨已经濒临极限,他喉咙里哽咽出谁都听不懂的话,微合着眼,机械地行动着。

    不知道他钻到了哪里,周围不再有蠕动的软肉和腥臭的食物了,他再次挥手一扎,没扎动……

    林墨的意识已经不清楚了,他小声哼唧了一声,无力地用匕首不停朝一个地方戳,终于“噗呲”一声,什么东西漏了。

    异常浓烈的香气瞬间充满整个空间,随之喷射而出的还有大量微稠的液体。

    林墨首当其冲,被喷了一身的未知液体,也被这奇异的香气熏得窒息了一阵。

    身上的伤口一接触到这些液体就火辣辣地疼痛起来,接着又泛起钻心的痒,林墨被刺激得恢复了些许力气。

    液体顺着脸颊流进他微微张开的嘴里,微苦,但还有点回甘,林墨本能吞咽起来,好像可以吃……

    人类求生的本能是刻进基因里的,在本能的驱使下,林墨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试图补充耗干的体力和营养。

    又是“噗呲”几声撕裂的声音,之前破洞的地方彻底崩开了,大量液体涌向林墨,将其淹没……

    而早在匕首扎破液体喷出的那刻,虫母就已经暴怒了。

    似乎是极痛的,虫母嘶吼起来,不断尝试蠕动身体挥舞足肢,甚至将一旁前来查看的虫族掀翻在地。

    它们焦急地围上来,不明白原本好好进食的虫母怎么会变得如此暴躁,只能无措地守在一旁。

    这是虫族最后的虫母了。

    近几十年来,虫母的身体每况愈下,新生虫族的数量和质量也在走下坡路,虫族变着花样地给虫母进食,逗妈妈开心,都没能让它恢复健康。

    如今,出现了它们未知的危险,更是让虫母的状态直线下降。

    察觉到虫母生命的流逝,虫族一个压一个地凑到它身边,不肯离开,远远看去形成一团巨大的黑球。

    不断有虫族离开加入远方的战场,也不断有受伤的虫族归来卧爬在虫母身旁……

    任远方炮火喧嚣,这片天地依旧静悄悄的,风穿林间沙沙作响,还有虫族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但如果有人能听懂它们的言语,那一定会觉得非常吵,它们不停地重复一个短语——

    妈妈。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虫母也渐渐没了声息。

    在它身体里的某个地方,某个被液体淹没,如同回到母体孕育时刻的人,心跳也渐渐停止……

    太阳落下又升起,在金灿灿的晨光里,炮火声渐渐清晰,这颗巨大的虫球却依旧。

    砰。

    砰、砰——

    复苏的心脏将血液运向全身,紧闭的眼睑下是不安转动的眼球。

    窒息、呛水、挣扎……

    那人手握利刃,划破了一层又一层桎梏,终于他冲破阻碍,呼吸到久违的新鲜空气。

    他睁开眼,眼睛却因之前的遭遇暂时失去光明,只余一片黑暗。

    在这寂静的森林里,重获新生的林墨不知道身边围满了一只又一只虫族。

    【这是什么?食物?】

    【是妈妈的气味,但长得好像那种生物……】

    【好软好嫩……是幼虫,是新的虫母、幼虫……】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平复后,林墨很快就察觉到异常——

    现在的他,除了肺部因窒息而产生的不适外,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点不适!

    身体感觉十分轻松,各项机能和指标应该也处于最好的水平,或许用一个词来概括尤为合适——重获新生。

    之前探索时的疲惫和不适,遭遇虫族后的伤痛和崩溃都遥远得好像一场梦,他也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林墨睁着失焦的眼睛,慢慢在自己身上摸索着。他全身都覆盖着一层黏液,而这层液体下,是光滑平整的肌肤。

    小腹和肩膀的贯穿伤似乎已经痊愈了,连突起的血痂和疤痕都触摸不到。他活动肩膀,也并没有任何不适。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后颈部,轻轻触摸那里的皮肤。

    手指下是光滑完整、微微突起的腺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样可怕的修复能力,已经不是现代医学可以解释的了。

    最后的印象里,是他戳开了什么,所以……

    林墨捻了捻手中的液体,是它的作用?

    “如果可以采集样本研究出成分,这将成为人类的福音。”

    职业病短暂地犯了下,林墨就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处境,想这些有些多余。

    他只有上半身探出虫母的身体,剩下的部分还卡在虫母身体里,正在慢慢往外爬的林墨皱眉思考着,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抓住虫母体甲上突出的部分,林墨用力把自己往外拔,臀部,大腿相继得见天光,突然,他手一松,顿时重新滑进虫母身体,甚至还往里钻了钻,只剩半张脸露出来,惊恐地瞪大双眼。

    救命!我怎么把那些虫族给忘了!

    就在林墨缩回去的同时,一只布满了黑斑的绿色钳子出现在林墨刚才的位置,轻轻夹了几下。

    【……】

    从林墨破虫体而出,到他在衣不蔽体的身体上四处摸索,再到他爬出又钻进这一系列行为,都被周围这黑压压的一群虫族看在眼里。

    在它们朴素的认知里,虫族破茧而出是一个神圣而艰难的过程,必须独立完成。

    刚才,它们争抢着伸出前肢护在小虫母身旁,已经做好迎接它“破茧”的准备了。谁知道,虫母又自己缩了回去?

    【我就说吧,妈妈是幼虫没发育完……】

    被虎视眈眈的某人此刻却毫无所觉,他静耳倾听了一阵,发现并任何奇怪的声音。

    难道虫族没守在虫母身旁?

    不可能,林墨在心里吐槽,看那群虫子的痴汉样,怕是丢什么都不能丢妈妈。

    直到这时,他才觉察到虫母的身体已经变得温凉了。

    “……我这么厉害的吗?是它太脆弱了吧……”

    不过这或许可以解释现在的情况——虫母已经死亡,所以虫族放弃了它。

    林墨心里稍微安定下来,他再次探出身体,摸索着离开这里。

    一切都进行得格外顺利,只不过他看不到随他而动的庞大虫群……

    森林边陲,人类和虫族的战斗正进行得激烈。

    一个个黑漆漆的炮口对准了那些巨人般的可怖怪物,普通的子弹和炮火不能对它们产生任何伤害,只有军方加强的电磁炮或激光炮才有一些作用。

    那些虫族的外骨骼异常坚固,它们有的掀翻一辆辆装甲坦克,用斧头或镰刀样的锋利前肢将人砍断;有的从尾部喷射出高温气体或毒雾,直接腐蚀铁甲或皮肉;有的则吐出一团团蛛丝黏液,将人吊起或甩远……

    虽然看上去虫族的进攻更猛烈一些,但人类的支援越来越多,它们渐渐不敌,战线逐渐向森林内部退去。

    加文已经杀红了眼,除了吃饭休息杀虫族,不肯说一句话。

    乔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最终也没有劝解什么,因为他也一样心焦。

    “等等,停下!”乔突然叫喊出声。

    加文将周围的虫族扫落后,侧头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就见乔惨白着脸,目光紧盯着车窗外的某个地方。

    他顺着乔的目光看过去。草地上,一件破碎的防护服散落在地上,红褐色的血迹晕染了背后的名牌——林墨。

    另一边某个被扫落在地的军方人员正慌忙地在同伴的掩护下撤离。

    视线里,一只蓝紫色的甲虫从天而降,一把划开了眼前人类的防护服,然后,在人类惊恐的视线里,它用已折断的前肢勾住了人类的衣服,向上一挑,将其勾了下来。

    本以为会被劈成两半的人高举着双臂愣在原地,看到虫子拿到衣服就迅速逃离,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迅速捂住胸部继续撤离,余光瞥见一些虫族从森林深处而来加入战场,又有几只虫族不再和人类纠缠,纷纷咬着抢来或捡来的衣服向森林腹地掠去。

    那里一定是虫族的重要据点,它们抢夺人类的衣服一定有其他作用。

    目睹这一异常现象的几人心中顿时浮现出类似的想法,直觉自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但如果他们能听懂虫族的语言,就会从充斥整个密林的嘈杂声音中发现,它们抢衣服真的就只是为了穿而已……只不过是它们的小虫母要穿。

    在高树环绕的某个地方,一道白皙的身影正躲在枝叶下的河水中清洗身体,但这并不是他独自完成的。

    林墨将全身浸泡在水里,背靠一块爬满菌丝的石头,他刚冲洗掉头上的黏液,就感觉到全身各处穿来细密的痒感——就好像有什么在舔舐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反射性地颤了下,手在无意间触摸到了那些生物。

    “……滑溜溜的,是鱼?”

    如果林墨可以看到自己目前的处境的话,会发现离他远的几圈是各形各样的虫族,而一群黑身白肚的鱼群包围了他,在他身上轻轻地吮吸着。

    确认没有危险后,林墨把腿间的几条鱼赶走,夹紧腿缝护住隐私部位,然后放松身体,全当在做鱼疗了。

    他的眼睛暂时性失明,独自在森林里潜行显然比躲起来等待救援更加危险,所以他找了个自认为隐蔽的地方,顺便还能清洗身上已近干涸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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