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愿的(3/10)

    无形的音波荡起,转瞬间,持剑的敌人便身形一晃,如同断刀一般,栽进泥地里。

    祁于紧紧捂着锁骨处的伤口,飞身一跃,再次于林地间穿梭起来。

    叮地一声,一条灵讯划过,是路名秋答应了邀约。

    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猛的涌上喉间,祁于双唇紧抿,很想吐。

    他脚步虚浮地躲进提前踩好点位的山洞里,坐在巨大的血石上。

    旁边是猫提前准备的一盏烛火。祁于望向它,唯一能视物的左眼却好似蒙上了一层纱。

    他强打精神,谨慎地操纵着化形,帮猫处理苍虫。

    他的两只眼都被种了咒法,现下,一只眼已被蚕食殆尽,只能挖出,剩下的一只,勉强能用灵钉保全。

    一番处理后,祁于疲惫地长舒一口气,然后用所剩无几的灵力,替其止住了血。

    他将猫藏在衣摆下。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用到这只猫。

    祁于闭上眼,任由嗡鸣声在松懈间轰然炸裂,随后同往常一样,全身不受控地僵直,心也怦怦直跳。

    无数回忆从喉间窜出,他边干呕,边冷汗直流。

    ——

    彼时,祁于双膝跪地,双手被麻绳牢牢捆住。

    “真是没用。”说话者站立于眼前,将尚且滚烫的茶水倾倒在他头顶。

    茶水沿着头皮而下,激起阵阵战栗后,划过发丝或双颊,一点一点滴在地上堆叠的残肢上。

    眼前的人亲手将反叛的兄长们砍成数段,令其血液四溅,脏器外露,湿哒哒的堆叠在一处,随后,再笑着赐下恩典,用一把冰凉锋利的长刀,赏祁于下跪。

    “连处决反叛者的决心也没有吗?”他眼神冰冷,口吻淡淡。

    “兄长,我知错了。”祁于说。

    大抵便是从此刻起,他开始陷入了困境。

    即使后来,兄长红着眼睛向他解释缘由,郑重地道歉,他还是无法从中抽离出来。

    至于当时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祁于记不清了,因为最终,兄长还是替他找到了解法。

    修无情道。

    祁于拜入了释阁。

    入门的第一道试炼,就是自斩情根。

    他懵懵懂懂地捡起灵器,在无光的暗室中,依照指引斩断灵根。

    无数鲜活的回忆一一闪过,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握紧灵器,一瞬之后,回忆一寸寸褪色。

    他记得过往一切,却不记得为什么。曾经鲜明的情感,变成了一一桩桩难以理解的事。

    他感觉如释重负,却不知道为什么。

    在门外接应的前辈瞥了祁于一眼,说:“你斩太多了,难受是正常的,过段时日便会适应的。”

    不过,没等他适应,释阁就因其激进的无情道修炼方式被修者们联合讨伐,解散了。

    “无情道追求超脱七情六欲,却非真正的无情。好比人失去了双眼,无法视物一般,失了情根,那理应对一切不再抱持感情,又怎会执着于修炼?”领头讨伐释阁的修者追着祁于,耐心地劝说道。

    “嗯。”

    面前的修者气馁地叹声道,“你压根没在听我说什么吧!”

    一连几日,他都来找祁于,但无论他说什么,这人都是轻嗯一声,不作其它回应。

    看着修者失望的神情,祁于眼睛微眯,从一阵不止的嗡鸣声中依稀辨认出修者的话语后,又轻嗯了一句。

    “先生不妨写下来。”

    身着素色长衫的兄长缓缓走近,和修者低声交谈起来。

    连廊的水池下养了几条胖嘟嘟的金鱼,祁于半靠在围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撒着鱼食。

    “来。”他被兄长从围栏上一把薅下来,按在一张矮凳上读修者写下来的内容。

    修者什么都没写。

    他给祁于画了一条龙。

    “你不愿意修复情根?”修者话音甫落,厚重灵力威压袭来。

    祁于脚步一顿,双膝跪倒在院前的青石砖上。

    “是,”他闭上眼睛,语调平稳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愿意。”

    无情道本质上是心法修炼,对多数无情道修者而言,修习第一步,便是回溯本身,堪破内心魔障。

    “无情道修炼在于修心,借助外力不过自欺欺人。你误入歧途,虽得利一时,但长久如此,将难有寸进。”

    释阁手法讲求斩断情根,而非拔除,其所求不过规避无情道的入门难关;

    从古至今,修真者无数,但能在修道之初便堪破心境,破除魔障的修者,实在少数。

    为远离凡尘喧嚣,摒除外来干扰,却始终不失修炼本心,斩断情根一途,在部分修者眼中,不失一种为捷径。

    “你听到的嗡鸣声便是佐证,”修者敛去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怜悯,“你比谁都清楚,它一直都在。”

    “我并不在意,”祁于吃力地站起身,拍拍膝盖处沾染的尘土,“修心一途,不过仍寄修炼于情,这与借助外力有何分别?师尊坚信释阁理念是歧途,但……来日方长。”

    “避得了一时,如何避一世?”修者眉间染上一丝怒火,“若是二者真的毫无分别,你又何必执着于此?”

    灵力威压因其怒火愈加深重,祁于勉力站起不过数息,便重新跪回石砖之上。

    “……”

    修者所言倒也不假,他不过是不愿面对那些已经远去的过往。

    比起背负失败,又或承接赢的代价,他更宁愿停滞不前,永远麻木。

    因为他什么都不想失去,也什么都不想得到,可惜,向来只有死物拥有如此权利。

    而他并无意愿去死。

    “弟子明白。”祁于低下头,脑海里浮现地却是那日被勾勒于纸上的浅淡墨痕。

    龙近神族,不受凡尘所困,拥有几乎永恒的寿命,究竟是何种模样?

    是如他这般,终其一生困于命运,还是生来死去皆不同?

    他想见见。

    ——

    修复情根非一朝一夕能成。

    除必要灵器外,另需一毒蛛的丝腺。

    待修复稍有起色时,祁于受修者指引,带着新入门不久的两位师弟们,前往一处宗门所属的秘境深处。

    不同于他,师弟们此行任务相对简单,祁于便让二人相互照应,孤身一人前往了蛛巢。

    无情道讲求心法修炼,分为控惑两体,以精神攻击为主。祁于擅乐,自是以音入道,摄敌止战。奈何毒蛛并无听觉,于其面前,他的能力无处施展,只能寄希望于平日修炼的体术,一时不慎便遭蛛丝所缚,受制于敌,陷入一番苦战。

    “师兄?”祁于回头,却见本该在秘境另一侧采摘灵植的师弟,突然现身于此。

    师弟好似不察危险,只是眉眼低垂,逗弄掌心燃着的一小簇焰火,“需要帮忙吗?”

    忽现的白光让毒蛛动作一滞,祁于趁机破开蛛网束缚,随后指尖微动,一道灵光弹出,便将不听指引,随意乱跑的师弟送出群敌环饲的危境。

    “快走!”

    话音刚落,数只近半人高的毒蛛蓄力闪跃,瞬间逼近。尖锐如矛的口器,扎入祁于裸露在外的肌肤,留下数个浮肿的血洞。

    随后,毒蛛毫不恋战地潜回暗处。显然,比起直接面对面作战,力求碾杀猎物,这群毒蛛更乐意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慢慢将猎物虐杀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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