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一阵晕眩之中督见淡白的竹纹从空中飘落(7/10)

    “下一个。”那日在秘境伸出援手的师弟背手而立,悬停在湖面中心。

    “我来。”一蓝衣女修率先打破宁静,跃出围观人群,飞入阵法中心。

    她手持一杯一执壶,“路师弟酒量真不错啊。”

    粉青釉执壶微微倾斜,酒液稳当当地落入酒杯之中,

    “黎师姐过奖了,请。”师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原来今日是酒后切磋。

    酒能放大修行者心中欲望,对辨明所思、窥破心境、以及锻炼专注力上,起到一定辅助的作用。

    因此,同门之中,酒后切磋是常有的事。

    祁于在师尊的授意下参与过一次,但因情根斩断,酒于他的影响几近于无,以至最后比试虽胜,却仍然被坐在高台上的师尊判为败者。

    女修仰头饮尽壶中剩下的酒液,拿出一蓝晶石,抛进湖边兀自浮空的一长盒中,“小心了。”

    她身法快如鬼魅,一出手便极为狠厉,银光一闪,弯刀直直斩向师弟握着酒杯的手腕。

    师弟闪避的及时,手没受伤,但戴在手腕上的一圈玉器却未能幸免,当即咔嚓一声,裂成两截,落入湖中。

    “路师弟,已经醉了吗?”她撩起散落在脸侧的碎发,轻笑道。

    “是吗?”不比女修兴奋的神情,师弟至始至终都神色清明,举止沉稳,不见丝毫醉态。

    话音刚落,女修脚下顿时光芒大盛,湖水凝聚而上,眨眼间便没过其鞋袜,凝聚成冰。

    “黎师姐还是不要动了。”

    “好啊。”女修笑意更浓,抹了薄薄口脂的双唇微嘟,吹起了一连串口哨。

    湖面顿时震颤,无数水刀刺起,向着师弟疾驰而去。

    青年也定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抬手一挥,“起。”

    和刚刚同样的手法,湖水一聚而上,直接将水刀冻结在内,扯入湖底。

    女修挑挑眉,随即轻念口诀,刹那间,以她为中心,寒意喷涌而出,风浪未止的湖面结起一层厚厚的冰。

    师弟挑挑眉,吟唱起一首七言乐诗。

    言语不过法咒依托,在精神攻击时,字数多少对法力效用的影响,其实微乎其微。通常,在战局中乐意拉长施法过程,念上几句诗的修者,不是打心底地游刃有余,就是性情属实有些古怪。

    反观挣脱了束缚的女修,一字一咒,再配合身法,执刀狠厉,立马逼得青年节节溃败,半膝跪地。

    醉了吧?

    祁于对结果已定的战局兴趣不大,转身便要离去。

    “师兄这就要走了吗?。”

    位于斗法中心的师弟不知何时已经脱身而出,挡在他身前。

    “这就认输了吗?”女修也跟着飞出阵法,手中的弯刀掷出,银光飞闪,劈向师弟拽住祁于衣袖的手。

    青年下颌线瞬间紧绷,细直瞳孔缩成一道细窄的缝隙,“滚。”

    受到言灵攻击的女修动作一滞,跌落在地。

    现在倒是一字一咒了,原来没醉吗?

    然而,弯刀直直飞来,师弟却好似完全未察觉般,始终拽着祁于衣袖不放。

    果然,还是醉了吗?

    祁于替他拨开弯刀,问,“还好吗?”

    “师兄问我还是问她?”

    祁于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问黎毓师姐。”

    “无妨,”女修嘴角挂笑,站起身,从地上捡回弯刀,“不过,看来今日的赢家是我。”

    她拎起一旁的长盒,倒出里面的战利品,走到祁于跟前。

    “替我向你兄长问好。”她将战利品中的雀蓝石的指戒抛给祁于。

    “好。”

    “不过,你们……”女修顿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祁于被紧握的衣袖。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开?”祁于问。

    “……不放,”师弟摇摇头,“黎师姐,我和师兄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什么……”

    女修话来不及说完,就见一阵刺眼白光闪过,顷刻间,站在湖边的二人不见踪影。

    ————

    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后,祁于背心朝后,被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为什么我送的就不收。”师弟蹲下身,攥住祁于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猛然坠地的疼痛让祁于一懵,也顾不上追究师弟的无礼,只是捂着摔疼了的后脑解释道,“你听到了,她不是给我的。”

    “若是你很在意……”他掏出那枚指戒,“还给你。”

    师弟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祁于脸侧,“我很在意,但是,师兄一点都不在意,对吗?”

    “……我,”祁于语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追问,想移开目光,却瞟见握住他衣领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闪,上面是几片显露在外的鳞片。

    “……真让人伤心啊,师兄,”师弟挑挑眉,松开手,理了理被他抓皱的的领口。

    祁于沉默地看着他替自己理好衣领,半响,才极为生硬地安慰道,“别伤心。”

    师弟愣了一下,笑了,一双淡金色的眼眸一扫平日的冷肃威严,融化成一片难以言说的柔情,“那戴上。”

    镶嵌了雀蓝石的指戒,薄薄一圈,体量相当轻,套在无名指上,本该仿若无物。

    但此刻却莫名的沉重。

    “很好看。”师弟面色如常,话语流畅,丝毫不见任何醉态,拽着祁于的手心却烫的出奇。

    祁于没有把手抽回来,而是任由师弟握着。

    此间昏暗,仅头顶上悬着一盏闪着微弱亮光的琉璃灯具,估计是没灵力了。

    祁于掌心飞出一团灵光,给灯续上灵力。灯光忽明忽暗几下后,他看清了四周,出乎他意料,这里什么都没有,光亮之外,仍是纵深的黑暗。

    “这是哪?”他抬头望向师弟,这才注意到师弟额角上那对,原本藏在阴影里的尖角。

    一对通体漆黑,向内盘旋的尖角。

    他不是蛇。

    “师兄,你的脉搏跳得好快。”

    巨大坚硬的鳞片在灵光下所泛出柔和光泽,如同流淌于夏夜的莹莹白雪那样光怪陆离,虚幻地不真实。

    但是此时此刻,它们切切实实地压在祁于身上。

    他是龙。

    吟唱无用,体术又打不过。

    祁于被他压在巨大石面的一角,挣扎半天,也只勉强逃出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其余部分则通通被他扣押在沉重的身躯之下,分毫动不得。

    “为什么要逃跑……嗯?讨厌我?”

    师弟双唇贴着祁于耳侧,呼出一口气,浓重酒气顺着脸颊,扑进他的鼻腔。

    师弟不是半醉。

    细长的舌尖轻舔祁于的耳朵,留下湿漉漉的热意。

    “我不是很有耐心,”锐利的尖齿轻搭在耳软骨上,“师兄?”

    见他依旧没有回应,师弟啧了一声,随即,衔住耳软骨的牙齿用力一合。

    “唔——”耳骨被刺穿时的疼痛尚且能忍受,然而,比起被咬,更让祁于无所适从的是,脑中习以为常的嗡鸣声不见踪影。

    四周静得可怕,祁于听到耳软骨被师弟大力嚼断时,所发出的微弱的嘎吱声,听到他倚在自己耳边充满欲望的喘息声,以及,以及,自己无法遮掩,几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现在知道疼了?”师弟含住被他咬的血肉模糊的耳朵,安抚似地轻轻舔弄起来。

    “不要害怕。”

    疼痛刚消,嘎吱声又起,他伏身在祁于耳旁,再次,一点一点嚼碎他复原不过片刻的右耳。

    最后,龙虚虚含着他的碎肉,满意地咕噜一声。

    过于亲密的暴力镇压,湿热得可怖。祁于被它舔咬地头晕目眩,浑身发麻,难以抑制地急促喘息着。

    所以,他求饶了。

    “名秋……”

    “嗯,好乖,”路名秋松开他的右耳,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然后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带血的牙印,“喜欢师兄……”

    即使逃离兽口,祁于的右耳依旧湿热得厉害。

    龙的舌尖暧昧地划过他的泛着水光的眼睫,流连片刻后,“张嘴。”

    像缠住他的身躯一样,路名秋的舌强制性地钻入他口腔,缠住他试图躲闪的舌。

    双唇被迫张开,舌也被扯着向外伸,浓郁酒味以外,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龙,喜欢从人的舌头开始吃吗?

    他颤栗着,心如擂鼓。

    然而,预想地疼痛没有来,死亡没有来;一切,包括那经久不息的轰鸣声都被龙隔绝在外,通通没有来。

    “他什么时候会醒?”

    “早该醒了,”黑鸣端起你随手放在桌上的酒杯,嗅了嗅,“魔族的酒?”

    “李束及送来替那只猫赔罪的。”

    酒的确是难得的好酒,看似无色无味,实则酒液辛辣,饮起来如热箭贯喉。

    “他还真是舍得下血本,”他盯着酒杯,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放回桌面上,“那你怎么打算的?”

    你低头看向床榻上自愿沉眠不醒的祁于,说:“入魂。”

    出世以前,你自觉敢爱敢恨,但情爱一事,远比你所想象的更为棘手。

    你疑心猫不假。

    恐他有所欺瞒,背着你哄骗,乃至欺压师兄,但说实在的,你更加不相信师兄。

    昔日若不是师兄主动找上门,打着答谢的旗号,擅自对你笑,送你玉器,还牵你的手,你断不会轻易飘飘然,昏了头似地诱哄他当你道侣,更别说让他舍弃无情道,转修刀道。

    你自顾自地陷于情爱之中,不曾料想,你的爱于师兄而言,仅是冰冷交易中一个过于沉重的筹码。

    明明全情投入,结果爱成胁迫,岂不耻辱?岂不可笑?

    你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拦腰斩断,就地斩杀,不!不要切成两半要切成碎块,要尸体扭曲不可认,要世间再查无此人

    数不清的浓烈杀意在脑中疯狂乱窜,尖锐的语气不受控地要从口中蹦出,可它们却通通在看见师兄讨好似的笑时,不自觉地打个圈,放缓了。

    在这一刻,你知道你完了。

    你又落了下风。

    你完全就不舍得,甚至,你希望师兄堂堂正正,好好地活着。

    可惜,师兄依旧不信你。

    就算明知你会帮忙,他也还是选择打着你的名号,先你一步找上黑鸣,拿到了解药。

    你的真心不曾建立他的信赖,以爱为名的交易不曾让他安心分毫,就像一阵暂时委身于你的风,其驻足不因你,停留不为你,它终将驶向不知名远方……

    骄傲如你,从未历经如此挫败,好像从头至尾,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过于细致的自我剖析让你深入短暂的沉思,半天都没回答黑鸣的追问,直到他轻捏你的龙角,你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你饮尽杯中剩余的酒液,尽可能语气平缓,冷静地解释道,“这样最妥当,也最保险,还能留一点余地……”

    师兄的事,你并未完全想通。

    既然拿到解药,自当不再受蛛毒牵制,师兄本该重回自由身……?

    何必将药再交予你?

    何必独自掺和进猫的事?

    若是为了引你侧目,试图重回旧日,不过自设困局,甚至堪称愚钝……

    世间修行向来不破不立,而修者终其一生,忙忙碌碌,所追寻的终点,不过与天争命;因此,岂有一而再,再而三依附于同一人,不愿撒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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