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由一条竖线猛然变圆(8/10)

    “现在知道疼了?”师弟含住被他咬的血肉模糊的耳朵,安抚似地轻轻舔弄起来。

    “不要害怕。”

    疼痛刚消,嘎吱声又起,他伏身在祁于耳旁,再次,一点一点嚼碎他复原不过片刻的右耳。

    最后,龙虚虚含着他的碎肉,满意地咕噜一声。

    过于亲密的暴力镇压,湿热得可怖。祁于被它舔咬地头晕目眩,浑身发麻,难以抑制地急促喘息着。

    所以,他求饶了。

    “名秋……”

    “嗯,好乖,”路名秋松开他的右耳,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然后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带血的牙印,“喜欢师兄……”

    即使逃离兽口,祁于的右耳依旧湿热得厉害。

    龙的舌尖暧昧地划过他的泛着水光的眼睫,流连片刻后,“张嘴。”

    像缠住他的身躯一样,路名秋的舌强制性地钻入他口腔,缠住他试图躲闪的舌。

    双唇被迫张开,舌也被扯着向外伸,浓郁酒味以外,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龙,喜欢从人的舌头开始吃吗?

    他颤栗着,心如擂鼓。

    然而,预想地疼痛没有来,死亡没有来;一切,包括那经久不息的轰鸣声都被龙隔绝在外,通通没有来。

    “他什么时候会醒?”

    “早该醒了,”黑鸣端起你随手放在桌上的酒杯,嗅了嗅,“魔族的酒?”

    “李束及送来替那只猫赔罪的。”

    酒的确是难得的好酒,看似无色无味,实则酒液辛辣,饮起来如热箭贯喉。

    “他还真是舍得下血本,”他盯着酒杯,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放回桌面上,“那你怎么打算的?”

    你低头看向床榻上自愿沉眠不醒的祁于,说:“入魂。”

    出世以前,你自觉敢爱敢恨,但情爱一事,远比你所想象的更为棘手。

    你疑心猫不假。

    恐他有所欺瞒,背着你哄骗,乃至欺压师兄,但说实在的,你更加不相信师兄。

    昔日若不是师兄主动找上门,打着答谢的旗号,擅自对你笑,送你玉器,还牵你的手,你断不会轻易飘飘然,昏了头似地诱哄他当你道侣,更别说让他舍弃无情道,转修刀道。

    你自顾自地陷于情爱之中,不曾料想,你的爱于师兄而言,仅是冰冷交易中一个过于沉重的筹码。

    明明全情投入,结果爱成胁迫,岂不耻辱?岂不可笑?

    你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拦腰斩断,就地斩杀,不!不要切成两半要切成碎块,要尸体扭曲不可认,要世间再查无此人

    数不清的浓烈杀意在脑中疯狂乱窜,尖锐的语气不受控地要从口中蹦出,可它们却通通在看见师兄讨好似的笑时,不自觉地打个圈,放缓了。

    在这一刻,你知道你完了。

    你又落了下风。

    你完全就不舍得,甚至,你希望师兄堂堂正正,好好地活着。

    可惜,师兄依旧不信你。

    就算明知你会帮忙,他也还是选择打着你的名号,先你一步找上黑鸣,拿到了解药。

    你的真心不曾建立他的信赖,以爱为名的交易不曾让他安心分毫,就像一阵暂时委身于你的风,其驻足不因你,停留不为你,它终将驶向不知名远方……

    骄傲如你,从未历经如此挫败,好像从头至尾,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过于细致的自我剖析让你深入短暂的沉思,半天都没回答黑鸣的追问,直到他轻捏你的龙角,你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你饮尽杯中剩余的酒液,尽可能语气平缓,冷静地解释道,“这样最妥当,也最保险,还能留一点余地……”

    师兄的事,你并未完全想通。

    既然拿到解药,自当不再受蛛毒牵制,师兄本该重回自由身……?

    何必将药再交予你?

    何必独自掺和进猫的事?

    若是为了引你侧目,试图重回旧日,不过自设困局,甚至堪称愚钝……

    世间修行向来不破不立,而修者终其一生,忙忙碌碌,所追寻的终点,不过与天争命;因此,岂有一而再,再而三依附于同一人,不愿撒手的道理?

    你心中还有无数更为恶毒的猜想,但,你不能再直接逼问师兄了。

    一来,他不信你,所言未必是真;二来,他或别有所图,难免张嘴便扯谎;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不再相信他。

    你不关心他作何感想。

    你只想看到真相。

    “要你帮我。”你用龙角蹭蹭黑鸣的掌心,果然,他一甩担忧神情,瞬间难抑喜色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需要点时间准备,三日后,不过,”他手掌顺着你的龙角的纹理,由底部至上,反复摩挲,“好烫啊。”

    你抱着他的腰,沉默地任他施为。

    有点热。

    你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黑鸣的胸口没什么肉,不软,只一粒硬乎乎的乳尖地抵在你唇角边,然后被你赌气似的用力咬成薄薄一小点。

    他止不住似的轻颤,随后比他体温更热的手心搭在你脸上,用力揉了好几下,“那……需要我帮你杀了他吗?”

    你没有说话,只是又咬一口。

    所留的这小小的余地,你要看完真相再决定。

    收到师兄醒来的消息时,你正躲在后山瀑布的深水处纳凉,小睡了一日。

    想着接下来还要等两日,你磨蹭好一会,才不大情愿地冒出水面,回到居所。

    屋内一片狼藉,除了存放你衣物的方角柜还算完好,其它摆设家私都七零八碎,歪倒在地。

    然而,即使破坏至此,激战中两名罪魁祸首也依旧无停手迹象。

    师兄遭灵链束着,活动范围有限,加之龙族本身对言灵一类咒法的抗性就强,精神攻击对黑鸣几乎无效。于是,他直接拔了你挂在墙上的装饰刀应战。

    你绕开他们,收起歪倒一旁的方角柜,随后,甚至有闲心从储物空间里扯出一套桌椅,慢悠悠坐下来,欣赏他们打架,嗯,还小酌了一杯。

    黑鸣这几年醉心医术,修为进益几近于无,现下虽占尽优势,但不过平分秋色,一时间难分胜负。

    你要不再回去泡会水?

    “名秋。”见你要走,黑鸣不再与他缠斗,而是脱身战局,抱着你的腰,然后,顺走你手里的酒。

    “好喝吗?”

    他舌尖试探性地点点了酒水,“这个不错。”然后就像只温顺猫咪一样,他在你面前,一点一点饮尽你杯中的酒水。

    你摸摸他脸颊,“我感觉这个场景很眼熟,你说呢?”

    嘴里里藏了一口酒的他脸抽搐一瞬,捂着嘴低咳几声,急忙解释道,“是他先乱跑的,我才没要和他打。”

    “而且,”你掰开他一直流血的双手,“腰封都脏了,你得赔我。”

    你的玄色腰封不多,今日穿的这条,被他的血液浸透,晕开一大片淡白色。

    “当然。”他也不恼,而是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又喝起你的酒来。

    “要影虫一族送你的那条。”

    黑鸣去各界寻医求道途中,为锻炼医术,向来不吝救治,因此收到过诸多谢礼。

    其中最让你眼热的,是一条由影虫所吐之丝织成的腰封,轻若无物,刀兵难破,最重要的是,遇水不沾,轻易不会沾染上敌人乱溅的血液。

    “好。”他满口答应。

    你心情大好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才转头看向在角落里跪着的师兄。

    一早缠在他腰间的灵链已经不见踪影,现在挂在他手腕上的那条,估计是黑鸣刚刚新缚上去的。

    你走到师兄跟前,替他扎紧手腕上已有些松动的灵链,“这么着急走吗?”

    师兄无暇顾及你的问题。

    他一手撑地,一手掩面,相当狼狈地按压着贯穿左脸面颊的一道刀伤。

    黑鸣用的短刀是你一时兴起铸的,当时特意挑了上好的玄铁铸造,想着给他做生辰礼,奈何手艺有限,虽说刀型流畅,硬度尚可,但开刃处略有磨损,长久下来卷刃明显,怎么说也不算一把好刀,但黑鸣不大介意,一直随身带着。

    方才近身搏斗时,他见你欲离开,当即一刀划过师兄脸侧,留下这道皮肉开绽,深可见骨的恐怖血口后,才得以顺利脱身。

    总之,等师兄好不容易止完血,抬起脸来时,你已经蹲在旁边喝光一壶的酒了。

    “为什么锁着我?”他的眼睛浸在血里久了,半干的血粘连其上,将眼睫凝成湿漉的一簇簇块状物。

    “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不能走。”

    “你现在问吧。”他侧过身,只留完好的右半张脸对着你。

    你耸耸肩,“入魂就好。”

    “……”

    他刺入过两支灵钉的右眼显然还未好全,此时骤然碰了血,刺激地不行,眼睛眨个不停,简直就像一只被抓着身体,只能靠两扇薄薄翅膀不断挣扎的可怜蝴蝶一样。

    你托着脸颊,望着挂着墙上孤零零的刀鞘,“你答不答应,我的决定都不会有所改变。”

    若师兄点头答应,乖乖配合,那便是心里没鬼,皆大欢喜。

    现下他态度躲闪,一言不发,对你来说,也不过是听不见其心声,并不影响你翻阅他记忆,结果,其实大差不差。

    忽然,数声指骨相扣的闷响在你耳边响起,你手中的灵链一松,一低头,灵链另一端已然坠地,原来师兄不惜自断手骨也要逃离你的束缚。

    你揉揉眉心,笑了,“你当真觉得自己逃得了吗?”

    龙寿命漫长,黑鸣外出寻求医道的时光可谓非常,特别漫长难熬。

    闲得无聊的你,早就在他居所埋了层层法阵。心念微动间,向外逃窜的祁于便如同一条落网之鱼,被强制扯出水面,摔回你脚边。

    “好了,乖一点。”你蹲下来,查看他脸上的伤口,果不其然,刚止好血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一片混乱血色中,一道透明的水迹从他的右眼滑出,顺着被血覆盖的面颊,歪歪斜斜地流到了地面。

    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刺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而流下来的一小滴眼泪。

    它的出现仅是短暂切断了血色的蔓延,很快,汹涌外溢的血二度宣誓主场,不留余地覆盖他的全脸。

    真不乖,你想。

    忽然,一只沾了血与泥沙的手轻飘飘地蹭了一下你手的外侧,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你听到他对你说,“名秋,好疼。”

    马上,你又在他脸上看到一滴眼泪。

    相较于其它获取记忆的方式来说,入魂一法堪称温和,但说实在的,无论是何种生物,只要萌生意识,大多都不愿轻易交出记忆。

    记忆是相当私密的东西,若是教人随意翻看查阅,无异于在阳光下掀开所有遮掩,当众展露所有不愿为人知的辛秘。

    因此,大多数走投无路的修者都宁愿去死。

    或当场自爆,焚尽一切记忆,或亲自割去头颅,用仅存不多的灵力维持肉体生机,直至碾烂脑中所有血肉,总之,不用记忆乞求活路。

    师兄醒来以前,你就已经用重重法阵锁住他,挣扎,逃跑一下尚且可以容忍,但是自爆?寻死?

    想都别想。

    所以,你如愿以偿地进入了由师兄记忆织成的魂之境里,一片飘着冰块的无尽海域。

    这是你第二次翻看别人的记忆。

    第一次翻看的是一只误闯龙界的大尾巴松鼠,它先是滴溜溜围着你的巢穴转了半天,在你眼皮底下,有模有样地捣鼓许久,破开了你的阵法,偷出了一小堆你珍藏已久的饰品。

    它的脑子小小的,魂境也只有一间卧室这么大,里面长了一颗高的近乎通天的松树。你尾巴一拍树干,记忆就像松果一样,从枝干处簌簌地掉落了下来。

    他是黑鸣的病人。

    恰巧在治病时,瞟见你写给黑鸣的灵讯,得知了阵法的新解法,事后又通过旁敲侧击,套出了你居所的位置。

    你收拾了这家伙一顿,传了灵讯给黑鸣。

    然后,你被他大骂了一顿。

    因为入魂虽然称得上温和,但那仅针对被翻看记忆的生物而言。然而,对于进入魂境的的修者,若无看护帮着及时抽离,那则相当不友善了。

    一来,魂境是记忆所载的一个狭小缝隙,想要进入,必将脱离凡胎肉体,仅留一线灵光钻入,故而于此间,无法运用任何攻击和防护手段。

    二来,因修为阅历的差异,魂境千差万别,遇上大而复杂的,少则困个十天八天,多则几年。在此期间,若是被入魂者忽地一个反悔,当场碾杀手无寸铁的入侵者,倒也不是没有的事。

    三来,即使被入魂者表现得相当配合,也试着去自我约束,但潜意识始终是不受控的。

    不过,入魂虽凶险,但独有一好处。

    只要生物存储记忆的肉体尚未消弭,魂境中所存记忆就将一直保存,永远,不被捏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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