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上的第一个人是你在人界修行时的师兄(8/10)
师弟挑挑眉,吟唱起一首七言乐诗。
言语不过法咒依托,在精神攻击时,字数多少对法力效用的影响,其实微乎其微。通常,在战局中乐意拉长施法过程,念上几句诗的修者,不是打心底地游刃有余,就是性情属实有些古怪。
反观挣脱了束缚的女修,一字一咒,再配合身法,执刀狠厉,立马逼得青年节节溃败,半膝跪地。
醉了吧?
祁于对结果已定的战局兴趣不大,转身便要离去。
“师兄这就要走了吗?。”
位于斗法中心的师弟不知何时已经脱身而出,挡在他身前。
“这就认输了吗?”女修也跟着飞出阵法,手中的弯刀掷出,银光飞闪,劈向师弟拽住祁于衣袖的手。
青年下颌线瞬间紧绷,细直瞳孔缩成一道细窄的缝隙,“滚。”
受到言灵攻击的女修动作一滞,跌落在地。
现在倒是一字一咒了,原来没醉吗?
然而,弯刀直直飞来,师弟却好似完全未察觉般,始终拽着祁于衣袖不放。
果然,还是醉了吗?
祁于替他拨开弯刀,问,“还好吗?”
“师兄问我还是问她?”
祁于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问黎毓师姐。”
“无妨,”女修嘴角挂笑,站起身,从地上捡回弯刀,“不过,看来今日的赢家是我。”
她拎起一旁的长盒,倒出里面的战利品,走到祁于跟前。
“替我向你兄长问好。”她将战利品中的雀蓝石的指戒抛给祁于。
“好。”
“不过,你们……”女修顿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祁于被紧握的衣袖。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开?”祁于问。
“……不放,”师弟摇摇头,“黎师姐,我和师兄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什么……”
女修话来不及说完,就见一阵刺眼白光闪过,顷刻间,站在湖边的二人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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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后,祁于背心朝后,被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为什么我送的就不收。”师弟蹲下身,攥住祁于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猛然坠地的疼痛让祁于一懵,也顾不上追究师弟的无礼,只是捂着摔疼了的后脑解释道,“你听到了,她不是给我的。”
“若是你很在意……”他掏出那枚指戒,“还给你。”
师弟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祁于脸侧,“我很在意,但是,师兄一点都不在意,对吗?”
“……我,”祁于语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追问,想移开目光,却瞟见握住他衣领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闪,上面是几片显露在外的鳞片。
“……真让人伤心啊,师兄,”师弟挑挑眉,松开手,理了理被他抓皱的的领口。
祁于沉默地看着他替自己理好衣领,半响,才极为生硬地安慰道,“别伤心。”
师弟愣了一下,笑了,一双淡金色的眼眸一扫平日的冷肃威严,融化成一片难以言说的柔情,“那戴上。”
镶嵌了雀蓝石的指戒,薄薄一圈,体量相当轻,套在无名指上,本该仿若无物。
但此刻却莫名的沉重。
“很好看。”师弟面色如常,话语流畅,丝毫不见任何醉态,拽着祁于的手心却烫的出奇。
祁于没有把手抽回来,而是任由师弟握着。
此间昏暗,仅头顶上悬着一盏闪着微弱亮光的琉璃灯具,估计是没灵力了。
祁于掌心飞出一团灵光,给灯续上灵力。灯光忽明忽暗几下后,他看清了四周,出乎他意料,这里什么都没有,光亮之外,仍是纵深的黑暗。
“这是哪?”他抬头望向师弟,这才注意到师弟额角上那对,原本藏在阴影里的尖角。
一对通体漆黑,向内盘旋的尖角。
他不是蛇。
“师兄,你的脉搏跳得好快。”
巨大坚硬的鳞片在灵光下所泛出柔和光泽,如同流淌于夏夜的莹莹白雪那样光怪陆离,虚幻地不真实。
但是此时此刻,它们切切实实地压在祁于身上。
他是龙。
吟唱无用,体术又打不过。
祁于被他压在巨大石面的一角,挣扎半天,也只勉强逃出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其余部分则通通被他扣押在沉重的身躯之下,分毫动不得。
“为什么要逃跑……嗯?讨厌我?”
师弟双唇贴着祁于耳侧,呼出一口气,浓重酒气顺着脸颊,扑进他的鼻腔。
师弟不是半醉。
细长的舌尖轻舔祁于的耳朵,留下湿漉漉的热意。
“我不是很有耐心,”锐利的尖齿轻搭在耳软骨上,“师兄?”
见他依旧没有回应,师弟啧了一声,随即,衔住耳软骨的牙齿用力一合。
“唔——”耳骨被刺穿时的疼痛尚且能忍受,然而,比起被咬,更让祁于无所适从的是,脑中习以为常的嗡鸣声不见踪影。
四周静得可怕,祁于听到耳软骨被师弟大力嚼断时,所发出的微弱的嘎吱声,听到他倚在自己耳边充满欲望的喘息声,以及,以及,自己无法遮掩,几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现在知道疼了?”师弟含住被他咬的血肉模糊的耳朵,安抚似地轻轻舔弄起来。
“不要害怕。”
疼痛刚消,嘎吱声又起,他伏身在祁于耳旁,再次,一点一点嚼碎他复原不过片刻的右耳。
最后,龙虚虚含着他的碎肉,满意地咕噜一声。
过于亲密的暴力镇压,湿热得可怖。祁于被它舔咬地头晕目眩,浑身发麻,难以抑制地急促喘息着。
所以,他求饶了。
“名秋……”
“嗯,好乖,”路名秋松开他的右耳,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然后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带血的牙印,“喜欢师兄……”
即使逃离兽口,祁于的右耳依旧湿热得厉害。
龙的舌尖暧昧地划过他的泛着水光的眼睫,流连片刻后,“张嘴。”
像缠住他的身躯一样,路名秋的舌强制性地钻入他口腔,缠住他试图躲闪的舌。
双唇被迫张开,舌也被扯着向外伸,浓郁酒味以外,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龙,喜欢从人的舌头开始吃吗?
他颤栗着,心如擂鼓。
然而,预想地疼痛没有来,死亡没有来;一切,包括那经久不息的轰鸣声都被龙隔绝在外,通通没有来。
“他什么时候会醒?”
“早该醒了,”黑鸣端起你随手放在桌上的酒杯,嗅了嗅,“魔族的酒?”
“李束及送来替那只猫赔罪的。”
酒的确是难得的好酒,看似无色无味,实则酒液辛辣,饮起来如热箭贯喉。
“他还真是舍得下血本,”他盯着酒杯,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放回桌面上,“那你怎么打算的?”
你低头看向床榻上自愿沉眠不醒的祁于,说:“入魂。”
出世以前,你自觉敢爱敢恨,但情爱一事,远比你所想象的更为棘手。
你疑心猫不假。
恐他有所欺瞒,背着你哄骗,乃至欺压师兄,但说实在的,你更加不相信师兄。
昔日若不是师兄主动找上门,打着答谢的旗号,擅自对你笑,送你玉器,还牵你的手,你断不会轻易飘飘然,昏了头似地诱哄他当你道侣,更别说让他舍弃无情道,转修刀道。
你自顾自地陷于情爱之中,不曾料想,你的爱于师兄而言,仅是冰冷交易中一个过于沉重的筹码。
明明全情投入,结果爱成胁迫,岂不耻辱?岂不可笑?
你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拦腰斩断,就地斩杀,不!不要切成两半要切成碎块,要尸体扭曲不可认,要世间再查无此人
数不清的浓烈杀意在脑中疯狂乱窜,尖锐的语气不受控地要从口中蹦出,可它们却通通在看见师兄讨好似的笑时,不自觉地打个圈,放缓了。
在这一刻,你知道你完了。
你又落了下风。
你完全就不舍得,甚至,你希望师兄堂堂正正,好好地活着。
可惜,师兄依旧不信你。
就算明知你会帮忙,他也还是选择打着你的名号,先你一步找上黑鸣,拿到了解药。
你的真心不曾建立他的信赖,以爱为名的交易不曾让他安心分毫,就像一阵暂时委身于你的风,其驻足不因你,停留不为你,它终将驶向不知名远方……
骄傲如你,从未历经如此挫败,好像从头至尾,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过于细致的自我剖析让你深入短暂的沉思,半天都没回答黑鸣的追问,直到他轻捏你的龙角,你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你饮尽杯中剩余的酒液,尽可能语气平缓,冷静地解释道,“这样最妥当,也最保险,还能留一点余地……”
师兄的事,你并未完全想通。
既然拿到解药,自当不再受蛛毒牵制,师兄本该重回自由身……?
何必将药再交予你?
何必独自掺和进猫的事?
若是为了引你侧目,试图重回旧日,不过自设困局,甚至堪称愚钝……
世间修行向来不破不立,而修者终其一生,忙忙碌碌,所追寻的终点,不过与天争命;因此,岂有一而再,再而三依附于同一人,不愿撒手的道理?
你心中还有无数更为恶毒的猜想,但,你不能再直接逼问师兄了。
一来,他不信你,所言未必是真;二来,他或别有所图,难免张嘴便扯谎;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不再相信他。
你不关心他作何感想。
你只想看到真相。
“要你帮我。”你用龙角蹭蹭黑鸣的掌心,果然,他一甩担忧神情,瞬间难抑喜色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需要点时间准备,三日后,不过,”他手掌顺着你的龙角的纹理,由底部至上,反复摩挲,“好烫啊。”
你抱着他的腰,沉默地任他施为。
有点热。
你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黑鸣的胸口没什么肉,不软,只一粒硬乎乎的乳尖地抵在你唇角边,然后被你赌气似的用力咬成薄薄一小点。
他止不住似的轻颤,随后比他体温更热的手心搭在你脸上,用力揉了好几下,“那……需要我帮你杀了他吗?”
你没有说话,只是又咬一口。
所留的这小小的余地,你要看完真相再决定。
收到师兄醒来的消息时,你正躲在后山瀑布的深水处纳凉,小睡了一日。
想着接下来还要等两日,你磨蹭好一会,才不大情愿地冒出水面,回到居所。
屋内一片狼藉,除了存放你衣物的方角柜还算完好,其它摆设家私都七零八碎,歪倒在地。
然而,即使破坏至此,激战中两名罪魁祸首也依旧无停手迹象。
师兄遭灵链束着,活动范围有限,加之龙族本身对言灵一类咒法的抗性就强,精神攻击对黑鸣几乎无效。于是,他直接拔了你挂在墙上的装饰刀应战。
你绕开他们,收起歪倒一旁的方角柜,随后,甚至有闲心从储物空间里扯出一套桌椅,慢悠悠坐下来,欣赏他们打架,嗯,还小酌了一杯。
黑鸣这几年醉心医术,修为进益几近于无,现下虽占尽优势,但不过平分秋色,一时间难分胜负。
你要不再回去泡会水?
“名秋。”见你要走,黑鸣不再与他缠斗,而是脱身战局,抱着你的腰,然后,顺走你手里的酒。
“好喝吗?”
他舌尖试探性地点点了酒水,“这个不错。”然后就像只温顺猫咪一样,他在你面前,一点一点饮尽你杯中的酒水。
你摸摸他脸颊,“我感觉这个场景很眼熟,你说呢?”
嘴里里藏了一口酒的他脸抽搐一瞬,捂着嘴低咳几声,急忙解释道,“是他先乱跑的,我才没要和他打。”
“而且,”你掰开他一直流血的双手,“腰封都脏了,你得赔我。”
你的玄色腰封不多,今日穿的这条,被他的血液浸透,晕开一大片淡白色。
“当然。”他也不恼,而是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又喝起你的酒来。
“要影虫一族送你的那条。”
黑鸣去各界寻医求道途中,为锻炼医术,向来不吝救治,因此收到过诸多谢礼。
其中最让你眼热的,是一条由影虫所吐之丝织成的腰封,轻若无物,刀兵难破,最重要的是,遇水不沾,轻易不会沾染上敌人乱溅的血液。
“好。”他满口答应。
你心情大好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才转头看向在角落里跪着的师兄。
一早缠在他腰间的灵链已经不见踪影,现在挂在他手腕上的那条,估计是黑鸣刚刚新缚上去的。
你走到师兄跟前,替他扎紧手腕上已有些松动的灵链,“这么着急走吗?”
师兄无暇顾及你的问题。
他一手撑地,一手掩面,相当狼狈地按压着贯穿左脸面颊的一道刀伤。
黑鸣用的短刀是你一时兴起铸的,当时特意挑了上好的玄铁铸造,想着给他做生辰礼,奈何手艺有限,虽说刀型流畅,硬度尚可,但开刃处略有磨损,长久下来卷刃明显,怎么说也不算一把好刀,但黑鸣不大介意,一直随身带着。
方才近身搏斗时,他见你欲离开,当即一刀划过师兄脸侧,留下这道皮肉开绽,深可见骨的恐怖血口后,才得以顺利脱身。
总之,等师兄好不容易止完血,抬起脸来时,你已经蹲在旁边喝光一壶的酒了。
“为什么锁着我?”他的眼睛浸在血里久了,半干的血粘连其上,将眼睫凝成湿漉的一簇簇块状物。
“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不能走。”
“你现在问吧。”他侧过身,只留完好的右半张脸对着你。
你耸耸肩,“入魂就好。”
“……”
他刺入过两支灵钉的右眼显然还未好全,此时骤然碰了血,刺激地不行,眼睛眨个不停,简直就像一只被抓着身体,只能靠两扇薄薄翅膀不断挣扎的可怜蝴蝶一样。
你托着脸颊,望着挂着墙上孤零零的刀鞘,“你答不答应,我的决定都不会有所改变。”
若师兄点头答应,乖乖配合,那便是心里没鬼,皆大欢喜。
现下他态度躲闪,一言不发,对你来说,也不过是听不见其心声,并不影响你翻阅他记忆,结果,其实大差不差。
忽然,数声指骨相扣的闷响在你耳边响起,你手中的灵链一松,一低头,灵链另一端已然坠地,原来师兄不惜自断手骨也要逃离你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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