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妄·其五(2/5)

    宁不劫躺回去拿被子裹住自己,翻了个身,伸手掩住口鼻,蜷成一团咳起来。

    宁不劫想通这件事情,立时将那些微不可察的慌乱收敛进角落里,恢复了自己一贯的沉静——他总是这样沉静,不管在幼年、少年还是青年时期,身上都不见活力、稚气、意气一类的东西,沉静的像是一棵生了根的老树,让人想不起来他的年龄。

    仅此而已。

    他是自溺者,他无药可医。

    南无生只是出手救了他几次,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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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无生拿着药和绷带走进来,将这些东西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又皱着眉伸手来扯宁不劫身上的被子。

    宁不劫反抗无果后近乎自暴自弃的想着说——拆就拆吧,拆了这些绷带,南无生就更能看清楚自己救回来了个什么东西了。

    只是每一次都会忍不住想要感叹,这样一个人把自己收拾整齐,穿着一身白衣站在他人面前的时候又在忍受着些什么常人所不能想象的苦痛。

    床边被扣上罩子的烛火在黑暗里摇曳个不停,偶有些细小的飞虫撞在罩子上发出细微声响。微开的窗子漏进一两丝雨打林叶的声音,空气里的潮湿几乎要凝出水迹。

    南无生置若罔闻,扯走了被子又伸手来拉宁不劫身上的外衣。

    什么可以,不过是逞强而已。

    南无生伸出一只手,两只指头点上他的肩头,轻轻一推,就把他推倒回床榻里。

    他又将手背贴在脸上轻轻摩挲着,某些妄念从心底的角落里生长起来,一点一点长出藤蔓紧绕上他的身躯。

    或许还要后悔又救了自己。

    善游者溺,自溺者无药可医。

    宁不劫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固执地伸手抓着自己的外衣,又重复了一遍:“我自己可以。”

    宁不劫不太适应,下意识伸手去推,不曾想被南无生抓住了两只手按在一边动弹不得。

    两个人便靠得极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于亲密。

    先生啊先生。

    宁不劫低着头垂眼去看,看见自己面前的南无生转了个身走出去,那片蓝色的袍角消失在他视线里。

    先生啊先生。

    你应该看清,我迷妄成病,我无药可医。

    烧起来的火勾起了他某些不好的记忆,纵然这次的火没有很大,他还是觉得尘灰灌满了自己的口鼻。

    没有回应。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抓南无生手里的药,像是要向南无生证明自己真的可以。

    可他无法自抑。

    南无生不是第一次给他缠绷带,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宁不劫身上有多少伤。

    “宁不劫,起来上药你是不是要捂死自己?”

    他微微偏着头,半张脸被他刻意藏在四散的头发里。烧伤像藤蔓一样盘踞于这半张嶙峋面皮,又伸出丝丝缕缕的触须,蜿蜒上他另一半脸,然后一点点淡化、减轻,藏进那半张脸上完好的皮肤里。

    宁不劫止不住地咳,咳到心头发痒身子直抖,身上不知道哪里又疼起来,疼到缩成一团却还是控制不住的要想到南无生出门的背影。他把自己整个人藏进被子里,感受着呼出去的气一点一点积攒起略有些润潮的暖意,将那些沉闷的咳嗽声咽回去。

    宁不劫安安静静阖上眼,任由自己毫无防备且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南无生的目光里,整个人便又变回了昏迷时候的样子,安安静静像是不沾一点生人的气息。

    宁不劫一如南无生所想,乖乖躺在那里任由南无生动作,就连那些难以控制的沉闷沙哑的咳也被他压抑在喉间。

    南无生俯下身子拆宁不劫身上的绷带。

    头发四散,闭着眼睛,没戴面具。

    宁不劫听见他的声音,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他看见南无生拿进来的绷带,伸手攥住被子,半撑起身子说:“牢先生费心,我自己来就可以。”

    【其六】

    宁不劫感到南无生还在看自己,便又补了一句。

    身前一凉,南无生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扯掉了他身上的那些绷带。

    “咳、咳咳抱歉,是不劫失态了。”

    可他总是很沉静。

    他实在不该以这样的语气和态度问这样近乎越界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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