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妄·其一(2/5)

    却在宁不劫床边站了好半天没有离去。

    他又在暗香养病。

    宁不劫醒过来的时候是大早上。

    这个人未免太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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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半边脸上黏着被冷汗浸透的发丝，伸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裳，胸膛费力地起伏，像是挣扎着在呼吸。

    宁不劫看着走进火里的人，闻到清冷的兰香，有些恍惚的想——又是梦吗？

    君先生把他放在床上，又从地上捡起被子盖在他身上，在他床前站了小半天，有几分想不通自己是在干什么，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只是绷带缠得太紧，便显得本就没什么肉的躯干更加细瘦伶仃，像是骨头上面只挂了层皮。

    暗香地界有些阴潮，他身上的伤口好得慢，总是又疼又痒，将绷带缠得紧一点，那种又刺又痒的感觉会少一些。

    君先生就这么看了半天，又走近了去看宁不劫，看见宁不劫没有血色的唇被他自己咬的渗血。

    宁不劫稍稍松了背脊，却还是缩成一团不肯醒，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身子小幅度抖个不停。

    他一只手拉着绷带的尾端，偏过头来咬着绷带的另一头，将手肘上绷带收尾处的结系紧。

    不是梦。

    藏在绷带下一片又一片好的或者不好的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总是苍白的过分，没有什么血色，却又泛着不正常的紫红。

    他掀开很厚重的被子，走出门的时候闻见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兰香，拄着手杖站在寒风里迟迟没有离去。

    宁不劫不太适应这样热闹的情景，便一路走着往僻静的地方去。

    君先生伸出手去，试探着伸进宁不劫身上裹着的斗篷里，触及他腰腹的时候恍惚了片刻。

    除了多了很多新面孔以外，暗香和他第一次被君先生救回来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君先生带着温度的手掌在宁不劫过于细瘦的肋骨下面绕着圈给他顺气，掌心触及的地方是层层叠叠的绷带和温度略低的皮肤，又莫名其妙的想着说——

    很有生机的情景。

    君先生沉下眉头，又凑到宁不劫身边去，轻摇着他的身子试图让这个人醒过来，问他说“还有哪里疼？”

    他心事重，素来少眠，一般情况下都起的很早。

    路上偶尔还能看见头上别着小花的暗香弟子到处乱跑。

    宁不劫又垂眼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腿，伸手取了架子上那件大氅披上。长长的衣摆垂坠下来，遮住了他身上的那些嶙峋。一切准备完毕，宁不劫这才拄着手杖慢慢悠悠地步出门去。

    和当年被他捡回暗香的时候没多大差别。

    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实在是很熟悉。

    又是一个早晨，宁不劫坐在床边，咳了好半天，咳完了又慢吞吞的给自己缠绷带。

    【其二】

    他只是蜷缩成一团，深陷在那些梦魇里。

    他昨夜似乎做了一个很安宁的梦。

    君先生盯着宁不劫看，只能看见宁不劫弓起来的背脊。

    这个人未免太嶙峋。

    好半天过去，宁不劫逐渐平静下来，但还是没有醒。

    失去意识的宁不劫自然答不上来。

    君先生认命一样去抓他的手给他把脉，把完脉捏着宁不劫的脸往他嘴里塞进一颗丹药。

    也不是没差别。

    不知为何，君先生突然想要叹气。

    他跪倒在地上，周身是燃得很旺的火，但他身上沾不上暖意。

    他将那些被浸透的纱布从自己身上拆下来，又一层一层裹上新的。

    宁不劫不喜欢将这些嶙峋又狰狞的烧伤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因而缠绷带或者是上药一类的事情从来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很费力地完成。

    宁不劫没费多少功夫就接受了自己又被君先生救了这件事情，然后跟着君先生回了暗香。

    宁不劫从前也是这样一张脸，只是当时他尚还年少，纵然是被仇恨浸染也不至于有这样深重的郁气。

    ——

    梦的余温延伸到万劫山庄那场大火里。

    宁不劫眉间多了太多郁气。

    君先生站在他床边看着他，要想说——这个人现在是自讨苦吃，和自己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