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鸟飞走了(1/10)

    这时关雎再把耳朵堵上已经没用了,因为在文朝雨说出那句话后,外面就没了声音。

    又过了一会,突然有人抬脚往这边走来。

    关雎还没来得及跳回床上,门就被打开了。

    关雎提着药水瓶,和一脸狠戾的文朝雨打了个照面。

    他原本想打个招呼,但看到人之后他是怎么也说不出话了。

    他从没见过文朝雨这样子。

    “你听到了。”文朝雨问。

    关雎不敢撒谎,“一点点。”

    “别出去乱说。”

    关雎点头如捣蒜,除非他不要命了,否则不会敢出去说文朝雨的八卦。

    车上,关雎刷着微博最新消息。

    有路人说大明星池鹭疑似生病住院,定位就在他刚出来的医院那里。

    不过关雎再想点进去看的时候,那条推文已经没有了,应该是有人在操作。

    “回你家吗?”

    关雎关掉手机,回道:“对,谢谢文总。”

    “听说你请长假了。”

    “是啊,八个月,今天开始就休假了。”

    他们彼此都有烦心事,也都心知肚明对方是为何烦忧,却都很识趣地没有拆穿。

    不过一向不管闲事的文朝雨这次竟说:“你别怪钟擎。”

    关雎知道他指昨晚的事,他笑笑,说:“他说的没错。”

    “不要妄自菲薄。”文朝雨只回了这一句就没再说了。

    关雎想,文朝雨愿意这么帮他,其中一点原因大约是因为钟擎,但是最关键的,他认为还是池鹭。

    他大胆猜测,从前经理和他说过在河还不叫在河的时候也有一个前金牌服务员,样貌长得极好,因为一把好嗓子成了会所驻唱,最后又离开了会所。

    而文朝雨在他离开之后,便把名字改成了在河。

    无论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还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都是古时寻找爱人的歌。

    那个服务员大约就是池鹭了。

    而刚刚他偶然听到的墙角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文朝雨把他送到了特殊妊娠病房。

    是因为池鹭也可以怀孕,并且怀过他的孩子,他知道一个男人怀孕的症状。

    关雎和池鹭在这些方面的相似度极高,所以文朝雨才愿意帮他更多。

    关雎豁然开朗,他和时与路都是因为和池鹭有一定相似的地方才获得了文朝雨的青睐。

    看来文总真的很爱那位大明星啊。关雎心里感叹。

    文朝雨安稳地把关雎送回了家。

    走之前关雎大着胆子恳求他最后一件事,“文总,若是钟总问起,您能不能替我隐瞒行踪?”

    “你打算离开这吗?”文朝雨反问。

    关雎点点头,他早已经做好打算,找个地方生孩子,再回老家生活一段时间。

    至于工作的事,再说吧。

    “知道了。”

    “谢谢文总。”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好,多谢您。”

    关雎目送文朝雨离开,无论文朝雨是以各种心态帮助他,他都很感谢文朝雨。

    第二天,关雎就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里,房子一下子交了一年的,还没但期,关雎想着以后的事也说不准,就没退。

    走之前他还把钟擎送他的表当了,和他身上的钱凑在一起,凑了快三百万。

    呼~

    关雎深呼吸一口,拖着行李箱上车,真的和这里说了再见。

    与此同时,钟擎正在回国的路上。

    快马加鞭把事情处理完,他就迫不及待的要回国,他迫切地想拥抱关雎。

    晚上七点,飞机落地之后钟擎马上来了在河。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包厢,等着和经理吩咐叫关雎过来,不过奇怪的是刚刚路过若水洲的时候他好像没看见关雎的名字。

    没等多久,包厢的门就被敲响了。

    钟擎有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柔和一点,但进来的人却是经理。

    “钟总。”经理底气不足。

    “嗯。关雎呢?”

    “关雎他…辞职了。”

    经理头大,今早老板就和他叮嘱过,要是有人问关雎,就先说他辞职了,他万万也没想到,第一个问的竟然是关雎的金主,而金主爸爸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辞职了?”钟擎沉下脸。

    “嗯,昨天就走了。”经理又说:“钟总,您看我安排其他人过来服务,可以吗?”

    “不用了,你出去吧。”

    “好勒!”

    经理快速开溜。

    钟擎有些失神地坐在沙发上。

    他点燃了一根烟,黑暗之中只有烟头燃烧的那点红。

    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这两天的郁结的事终于有了结果,却不是他想要的。

    他原本想的是回来一定和他好好解释,再尝试把关雎哄回家里,不再面对任何危险因素。

    可是……

    小鸟飞走了。

    华南地区的某个小镇上,关雎牵着刚两岁多的女儿去地里摘菜花。

    小朋友已经可以独立行走,在田间地头玩得开心,顺带薅了一把无名白花送给关雎。

    “爸爸,花。”

    关雎提着一把菜,一手接过白花揽着女儿亲了一口。

    “伊人好乖。”

    父女俩又牵着手走回家里,院子里的茶花开得正盛,上头挂满了红灯笼,昭示着新年的到来。

    两年前,他找了首都最好的医院待产,度过危险期之后便准备另寻去处。

    或许是血脉的牵引,他最后还是选择回到他出生的地方,等女儿读书了再带她出去。

    “关雎,准备吃年夜饭了,快带小妞去洗手吃饭。”一个中年男人喊他。

    这是关雎的堂叔,也是他们家族唯一留守在村里的人了,两年前见父母双亡的关雎带着没了母亲的女儿回到村里,对他颇为照顾。

    “吃饭饭。”

    关雎还没应呢,伊人便拍着手笑起来。

    堂叔开心地抱起伊人,宠溺地逗她。

    堂叔家人也不多,但气氛却很好,伊人被堂叔家的小孩轮着抱,关雎根本就不用自己动手。

    小哥哥逗着伊人。

    “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家伙一字一句说:“关、伊、人”

    吐字不太清楚,让人更觉得可爱。

    “爸爸在哪里呀?”

    坐在车上的伊人听到熟悉的称谓,马上巡视一圈饭桌,看到关雎的时候拍着手,整个人都要跳起来:“爸爸,爸爸!”

    “妹妹好聪明!”

    大家又笑作一团。

    “关雎啊,你不打算再找一个吗?”堂叔问。

    关雎轻抿了一口糯米酒,回道:“我有伊人就够了。”

    堂叔皱眉:“你还这么年轻,没有个老婆怎么行。”

    “这个再说吧。”

    这两年他就待在家里全职带小孩,因为年轻又有点小钱,总是有人想给他说媒。

    关雎全部回绝,但也杜绝不了家人为他操心。

    堂叔知道他烦这事,也不再和他说了,叔侄俩喝着自家酿的糯米酒谈天说地。

    钟擎今年是在泰国过的,这边的黑色产业已经全部切掉,以后钟氏在泰国的分公司将只保留正规的安保业务。

    毕竟不是本土节日,这边的气氛不浓,只有政府挂起的庆祝横幅和华人自发组织的庆祝活动。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看朋友圈的讯息。

    在河的经理发了一年一度的活动总结,今年被评为金牌服务员的是一个清纯可人的小美女,和关雎一点也不像。

    他又想到了关雎,那只不告而别的小鸟。

    愈加强烈的心理活动让他没了看下去的欲望,他想起两年前他想去找关雎的时候被文朝雨拦了下来。

    文朝雨把关雎转头就被绑架的事情告诉了他,并劝他正在风头上不要再给别人任何把柄,以免给关雎也惹来祸端。

    钟擎终于忍住,背地里和那些心怀鬼胎的人逗得更厉害,尤其是派人绑架过关雎的那两拨人都被他整得破产。

    他对对手一向狠心,现今关雎不在这,他干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关雎已经离开了两年,他也极少再去在河,别只睹物思人平添一缕烦恼。

    烟花适时在窗外绽开,钟擎侧躺着看出去,竟觉得无比落寞。

    又一朵烟花绽开,只留云烟。

    “看,这是爸爸为伊人放的烟花!”

    关雎抱着伊人,让她看天际蹦开的烟花。

    关伊人有点怕,但在爸爸的鼓励下还是勇敢地抬起头向上看。

    她还没见过可以飞这么高,开这么大的烟花,一时有点看愣了。

    烟花放完后她埋头在关雎的肩上,脑门在他颈窝蹭蹭。

    “漂亮花花。”关伊人说,她好像还觉得不够,又说:“爸爸漂亮。”

    关雎捏了捏她帽子上的兔耳朵,心里软成了一片,道:“伊人也漂亮。”

    一夜炮竹声响,四周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关雎终于把伊人哄睡。

    他也躺在伊人旁边,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兔子耳朵,思考起了未来的事情。

    当时他请了八个月的假,但伊人出生后他吃了不少苦,又多在医院躺了一个月,那一个月让他觉得后怕,便不敢再回去上班。

    于是八个月变成了无限顺延的假期,经理得到老板的指示后只和他说:“只要你回来,在河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伊人过了年就三岁了,她已经在镇上待了太久,是时候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应该要去幼儿园了。

    卡里的钱所剩不多,他也需要出去工作养孩子。

    想着想着,他也睡着了。

    那个三年多里想过无数次的人,这次竟没有出现在他梦里。

    回到阔别已久的地方,明明没什么改变,但关雎还是觉得有一些陌生。

    好在之前的房子没有退租,让他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伊人对大城市的风光好奇极了,在车上的时候一直趴在车窗上观察着外面,大大的眼睛里面透露出惊喜。

    关雎抱着伊人,心里也思绪万千。

    他已经休假三年,有女万事足的他不得不面对花钱如流水的现状,思来想去,除了给伊人找幼儿园之外,他觉得还是要把伊人交给保姆,自己联系经理回去上班。

    关雎办事很快,保姆很快就定下来,马上就能到岗。

    他也联系了经理,那边也表示他随时可以回来,什么时候上岗都行。

    只有幼儿园出了点小问题,离家最近的园方说暂时不招插班生,伊人年纪也还小,让她秋季学期再来报名。

    关雎也没有强求,又等了一周,陪伊人熟悉了一下环境才收拾东西准备复工。

    今天的在河不忙,同事们对关雎的归来表示热烈欢迎,开工前还特意为他举办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会。

    “关哥已经痊愈了吧?”

    “以后一定要注意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做治疗痛不痛哇,我们听经理说你请两年假的时候都吓死啦,你又不让我们去看你。”

    关雎哭笑不得,差点就忘记了之前自己编了个长肿瘤的借口骗他们。

    “我已经痊愈了,谢谢大家的关心。”关雎对着各位同事敬了杯酒,又说了几句好话才散场开始工作。

    复岗半个月,关雎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私底下偷偷了解过,据说钟擎这段时间都很少来这。

    这样最好,省得旧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抽了个空闲时间打电话给保姆询问伊人的情况,视频里,伊人在小吊床上睡着了,两只小手握拳高举过头顶,关雎透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到那小拳头有多柔软。

    瞥见女儿眼角未干的一点水渍,关雎心疼地问:“伊人哭了吗?”

    保姆道:“伊人很乖的,就是睡前嚷嚷着要爸爸,哭了一会,但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小孩子嘛,粘人一点很正常的。”

    “嗯。”

    关雎又叮嘱了保姆几句,又看了一眼伊人,才恋恋不舍地挂掉电话。

    他有点失力地靠在墙上抽出打火机,没忍住点着了同事刚刚送的一支烟。

    他原本也想着自己是否该换个工作,能有更多的时间陪着伊人,可他一没学历二没本事,要找到和在河薪资相当的工作可谓是难如登天,便也先静下心来,认真工作。

    钟擎再三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那个靠在角落墙上吞云吐雾的人就是三年未见的关雎没错。

    几年未见,他还是如之前一样消瘦,他临走前关雎身上长的那些肉全然不见了。

    感觉到有人靠近,关雎马上将烟摁在垃圾桶边熄灭,迅速调出了营业式笑容,转头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愣住了。

    熟悉的包厢内旧情人面对面相望,竟一时无言。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钟擎问。

    “刚学会。”

    “撒谎。”钟擎毫不留情地揭穿他,这人娴熟的吞吐模样,一点儿也不像新手。

    关雎不再辩解,他总不能说自己一直都会,之前是在他面前扮演乖仔角色,所以才一直没抽吧。

    没有预想中的红眼,他们淡定得像是三天没见。

    将人拉到自己身边,钟擎点燃一支烟递给他,“你抽烟的样子,还挺性感。”

    这样直白不晦的话语落在关雎耳中,让他有些羞怯,长吸了一口烟,而后缓缓吐出,白色烟雾迷蒙了钟擎看他的眼神。

    钟擎也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靠近关雎含糊道:“借个火。”

    头一低,两支烟头相触,很快就烧到一起。

    隔了三年,好像许多要说的,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关雎眼里的果断抽离和钟擎眼里的不告而别都是横踞在这三年里的一根软刺,不碰时不痛不痒,一碰了便是心痛难耐,可偏偏又并非他们本意。

    烟雾一圈一圈消散,最后一口,钟擎忽然侧头吻住关雎的唇,一只手摁熄了烟头,一只手搂在关雎腰上,将人往身边再带一点。

    一口烟雾还没吐出就被钟擎堵在嘴里,关雎差点被呛了一下,又因钟擎的适时抽离而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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