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清水)(2/10)
真司梦见了游船。然而,那只是战斗中的幻视。怪物的尖刺扯断了他的脊梁,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疼痛。真司将痛苦的眼泪全部咽回去,因为这还不是哭泣的时候啊!他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有人在等待着他,他还不能倒下。
“求我。”
“为什么?”
“竟然不和惠里小姐住在一起,怎么能不和女朋友一起……真是薄情的男人!”真司谴责着莲的不负责任,抿抿嘴说,“如果是我的话,肯定每时每刻都想着相爱的人,会迫不及待地希望搬过去住呢。”
「我还欠了一个月的房租呢,这不好吧……」
获得许可之后,莲动作麻利地卸下风衣,露出打底的黑色背心。一旁的真司还在和空气作斗争,好不容易解开扣子,又被毛衣的袖口缠住。秋山莲等得不耐烦,看他手忙脚乱,催促他不要再和那件难看的灰色毛衣打架了,得到否认之后,干脆伸手替他扯下来。
「头很晕,」秋山莲说着,不自然地甩开紧握的手。
真司将空气挤压到牙齿的两变侧,脸颊充气一样鼓起来。他的身体微弱地起伏着,眼睛迷离地垂下,眉头皱成一团,最终把整张脸涨得微红,似乎在酝酿什么。半晌之后,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龙牙绝不会做出类似的神情,潜藏在这具身体里的邪恶,城户知道吗?
「不用了,我真的不饿。」
秋山莲抬头看向他,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
“城户。”莲难得主动喊他的名字,本以为他会立刻得到回应,但身边似乎没有动静。
「现在被我扯坏的话,给你的账本扣掉五百円。」
莲关切地问:“怎么,还疼吗?”
「啊?」城户真司眨眨眼,不知所措地问,「你今天看起来好奇怪,心事重重的。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我来帮你出主意。」
「每次都这么粗鲁,迟早要扯坏的。」
他想起来了。今天下了暴雨,他骑着车冒雨外出采购,回来的时候被雨水淋湿了衣服,洗完澡之后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由于还惦记着最近的战斗,所以在梦里看见了龙牙。
「喂……」
「你想做就做吧,我没意见。」
真司极其小声地嘀咕。
“莲,战斗结束以后,我们搬去海边吧。”真司说着,难以掩饰憧憬的神色,“从小到大都在田野里长大,还没怎么见过海呢。等到结束战斗之后,我们就在千叶海边盖两间木屋,优衣和婶婶一间,我们住一间……哎呀,差点忘了惠里小姐。你应该和惠里小姐住在一起的吧?那我单独再盖一间就好了,你们有空的时候就过来找我……”
「为什么要对着镜子,你想打架?」
“是什么?”
「镜子里除了怪人和骑士还能有什么吗?」莲的语气过于理直气壮,真司害怕他发怒,于是软下声劝他,「莲,不要再想战斗的事了,我一定会说服所有人都……」
“你究竟有什么不怕的吗?”莲突然说道,“所有的战斗只知道傻愣愣地向前冲,思考问题也是这个样子。”
落地镜和墙上的镜片交相辉映,从镜中看出他前几天留在真司肩胛上的痕迹。轻柔的安抚让真司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莲咬住他的耳钉,顺着腰际一路抚摸上去,看见另外几个印记,这才确认怀中的人是货真价实的龙骑,悬着的一颗心暂且放下。
真司摇着他的胳膊问:「莲,你饿不饿?厨房有昨天剩下的饺子和拉面,要不要吃一点……」
「不。我只是好奇,镜子里会不会有奇怪的东西出现。」
秋山莲的语气与命令无异。城户真司和他四目相对,两人对视许久,真司不满地「哦」了一句,随后听话地转身趴下来。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提到工作,真司登时气恼不已。可以有人批评他的战斗,但是绝不允许别人挑战他的本职工作。
「莲,你……」
“干什么啊……”真司不满地说,漂亮的脸蛋都扭曲起来,“嘶——快住手啊,冷酷的混蛋!”
「嗯。」
「让婶婶给你织不就好了。」
“谁知道会不会有那天呢?凭你现在的本事,这辈子也就是个实习记者的材料了。”
「那还是算了……」
莲拽过他的手腕,将真司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上。他发现对方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细长的划痕,自然愈合后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记。
目前真司的秘密只有他知道,但以后就不好说了。他想守护住这个秘密,作为他和真司的秘密,没有,为了守护大家才获得的,是我的骄傲呢。”
「阿嚏——」
「喂,我的衣服——」真司叫起来。
「现、现在吗?」
总算爬上自己的床铺,真司将腿架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地卷起牛仔裤,褪到膝盖的位置。他取出床头柜抽屉里的棉签和碘酒,曲着膝盖,试图给自己上药。但是膝盖处结块的血痂牵动着他的痛觉,棉签稍微触及一点伤口的地方,真司就痛苦得受不了了。
“这个嘛……我哪知道啊!”真司半天一声不吭,想到早上切水果时发生的意外,急忙挣开莲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弄起指尖来,“不过,看起来像是不小心划破的……”
真司倔强地抗拒,然而莲的力气比他大很多,为了防止被强行从身上拽起来的时候滚到地面上,真司不得不妥协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两人面对面地靠在一起,莲伸出手主动拥抱,接着捧住真司的脑袋,然后他们接吻,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不过,秋山莲有自己的打算。他丢下手里的报纸,抬起下巴俯视真司。
莲不置可否,转身走回屋里。
莲正要出声提醒,就目睹真司蹬掉鞋子、蹑手蹑脚地挤进被窝,一条腿挂在莲的腰上,靠着宽阔了一大圈的身体汲取暖意。
这一次,莲虽然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再否认。自从什么时候起,他自然而然地默认维护真司那些幼稚的念头,甚至和他一道认真思考过后的生活。
「又没有坏掉,喊什么。」
真司听不清他的话,伸着懒腰嘟囔:「好了没有,莲?这个姿势好累。」
“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种地步吧。”
「我果然还是……」他不禁喃喃。
城户喜欢和他拌嘴,两个人吵起架来往往互不相让,但意外地很容易在那种事上达成共识。
莲打断他:“惠里不住那里。”
真司眼前一亮,像遇到救星似的:“真的吗?莲,你太好了……”
秋山莲无言以对。
真司点点头,也跟着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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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司摇摇头,一本正经地替他解释。“你在说谎。我不相信莲不是好人,你一直都很好。”
“哦,那这个呢?这也是为了救别人而留下的吗?”
「两个人靠在一起会更暖和吧。」
“不要小瞧我啊!等我哪天发布了什么爆炸性新闻,成为东京的着名记者了,你就等着感激我吧!”
“喂,你少说两句吧。”
莲听见他躲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话。
秋山莲噗嗤笑了出来。
避开秋山莲投过来的诧异的目光,城户真司马上把衣兜口袋翻开,全部伸到他面前,慌张地解释。
看着真司明媚的笑容,秋山莲摇摇头。真司今天的态度出奇的温柔,不像平时叽叽喳喳吵得人半刻不得安宁。所以秋山莲愣了一下,轻声喊出他的名字,以便再次确认对方的身份。
「还是直接来吧,你好慢啊。」
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秋山莲安静下来,静静看着他。
“这样子,好像有点划船的感觉了。”
“但没有刚才那么痛啦。”真司倔强地否认,半睁半闭的眼睛倒像在说“依然很痛呢”。恢复了片刻过后,又开始念叨他的愿望。
“可是,你让她一个人住公寓,自己却住在海边,不会相隔太远了吗?那样的话该怎么见面啊。”
“真司?”莲又试探着呼唤了一句,身边只留下微弱的呼吸声。
“我们去海边吧,去那里,然后过全新的生活。”
「一点也不奇怪,我每天都这样。」
“随你怎么想。”
「我不想吃。」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原来见一次面大概也要很远的距离。”
真司沮丧着脸。他说:“我是伤员啊,伤员!欺负脆弱的伤员,这种事情是好人做得出来的吗?”
「你压到我了。」秋山莲推了推他,制止他傻瓜般的行为,「快起来。」
——我最怕疼了。
秋山莲打断他的话:「要做吗。」
想起他不安分的睡姿,莲的嘴角便不可控制地上扬。这家伙,半个月前就因此着凉了,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发着热,喉咙干得冒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一宿才好转的。
“疼——”真司抱住自己的膝盖喊道,关节的筋肉都在颤抖中抗拒,“该死,还是够不着啊。”
「转过去。」
「城户……真司。」
「反正我是一块钱也没有了,还在婶婶那里赊了账呢。你还有钱吧?街上的饭店应该还没打烊,我陪你去外面吃。」
“……睡着了。”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吧。”
屋外是阴沉的雨天。真司并拢膝盖,将脚塞进莲的怀里。秋山莲替他把伤口包扎好,陪着他发呆。真司支起下巴开始幻想一片广阔的海面,荡起的微波,明媚的日光,还有拂过的海风。
「天气有点冷。」
「不吃饺子和拉面,那你身上还有钱吗?」
「你想要的话都可以……欸?」如此生硬的转折,城户真司完全没反应过来。他转身去看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一刻,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优衣还在楼下准备明天的早饭吧。
计划得逞以后,秋山莲展开下一步动作。他剥开真司纯棉的白色内裤,穿过滚烫的小腿褪下来。手掌按住圆润可人的臀瓣,可以隐约看见藏在下面的细缝。掌心和细穴触碰的瞬间,真司咬着牙颤抖了一下。莲仔细打量着他脆弱失神的面庞,看着从他额角淌下的汗低落到枕巾上。
在镜子里窥见两个人光裸的躯体,真司慌张地调转方向,发现莲一直有意把他的脸朝着镜子,显然是故意为之,便生气地问。
“需要我帮忙吗?”
对面正在看报的莲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也不行吧,我没有别的衣服穿了,又没钱买新的……」
“有吧。”
秋山莲联想到他前面所说的话,疑惑了一刻。彻底反应过来之后,马上使坏地用力握住他的小腿。
然而,被倒刺穿透身体的一瞬间,真司并没有感受到除身体之外的精神上的疼痛,因为他看见那些簇拥着他的破裂的玻璃仿佛缓缓升起的海平面,一点一点从四面八方奔涌袭来,然后将他吞噬、包围住了。反射着耀眼白光的巨大镜面,太阳、月亮、星星同时悬挂在天空的某一边,海面扬帆的航船行驶在玻璃碎片构成的波涛中。所有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象征美好的一切事物突然间都出现在了眼前,像是特意庆祝他的到来。如此奇异瑰丽的幻象着实令人沉醉。掀起眼帘这片幕布,真司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顺着海风的方向随波逐流,起伏不定地承受着大海的波翻浪滚。最后,高达几十米的翻腾海浪将他的身躯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逐渐被航线拖曳着飘向未知的彼方。
“你怎么不搬去住呢?”
「怎么回事?」
“她怕水,所以肯定住在原来的公寓。”
「不行。你想明天在所有人面前学螃蟹走路吗?」
“果然。”莲揶揄道,“真不敢相信,粗心大意的记者能写出什么好文章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奇怪啊,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表情却很痛苦。莲,你做噩梦了?」
“进来吧,刚才优衣把药拿过来了。”
「别乱动。」秋山莲沿着扩张好的穴口进入甬道,被温暖的内壁包裹住后,舒服地喘着气说,「马上就好了,很快的。」
话音未落,真司又继续不停念叨起来:“但是,无论怎么样,守护别人而留下的伤,难道不是很酷吗?莲也为别人受过伤吧,所以……”
秋山莲一再否决他的提议。
真司嘟着嘴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