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麦田(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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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联播演完了,杨天岭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都是那个该死的讨厌鬼惹的祸,弄得我提心吊胆,不仅饭没吃好,连“大力水手”也没看进去。他在心里责怪着孟晓玲,发着牢骚。妈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快点儿写作业,别看电视了。杨天岭没有答应,感觉嗓子眼儿有些干涩,像有一团不大不小的火要烧起来,正在酿着烟儿,不想出声。他拿出文具盒和语文书,忽然想起今天老师留的什么作业还不知道。路上光想着罚站的事儿,忘记问杨天雪了。他愣在那里,嘴里嚼着铅笔头,不知道该怎么办。门外堂屋传来碗筷勺铲相碰的哗哗声,爸爸靠在被垛上眯缝着眼睛,看来是累了困了,不住地磕头儿。他走了出来,跟妈妈说,我去小雪家一趟,我的数学书落在她那儿了。妈妈抬起头,皴裂的手里拿着一个沾着碱面的盘子说,这么黑了,让你爸跟着你去吧。他低着头,目光落在盘子和手上,不敢看妈妈的脸。他说了一句不用,就跑了出来。她听见妈妈的嘱咐相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走进了黑暗,慢点儿,小心点儿,快去快来。两家离得并不远,也就是二三百米的样子。走夜路他并不害怕,只是有一个地方让他心有余悸。因为那个地方曾经差点儿要了他的命。其实是一个大水坑,因其在村子西面,村里人习惯叫它西坑。每到夏天,西坑的水便会溜边溜沿,风起时,水浪忽闪忽闪的想要吞掉岸边的树木和柴草垛似的。差不多是他刚记事儿的那年夏天,他从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过的坑爷边经过。直到现在他也确定那一刻他看见的就是一条大鲤鱼,否则才不会忘乎所以地跳下去捉鱼呢。他记得自己喝了很多水,后来被妈妈救了上来,放在一口倒扣的锅底上空水,还有人捂住他的pi股,喊着不能让他放屁。除了这些,就剩下浑身湿漉漉的妈妈还有那张不知是被水还是泪洗涮得发白的脸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下过水,每次路过这里的时候他都有点异样的感觉,说不上害怕,却是怪怪的。就像两个有过节的人碰到一起那样不舒服,不自然。就连那些苍老的树根在夜里也成了面目狰狞的魔鬼,索命一般。也许今天因为着急吧,他没来得及想那么多,一路小跑就到了大伯家。向小雪问了作业内容,赶紧折了回来。速度一放慢,心情却紧张起来,尤其是到了那个鬼地方,他竟然有些犯憷了。心里想着是要快点跑过去,可脚下却不听使唤,像踩在淤泥里软软地陷了进去,要用好大力气才能拔出来走一步。迈出的脚轻飘飘的,失去地球引力似的,刚一着地却像被人拽住了,很难再抬起来。他感觉额头冷飕飕,汗津津的,抹了一把,果然湿乎乎的。此时嗓子眼儿里的那团火仿佛腾的一下就烧起来了,炙烤着口腔和咽喉,干巴巴的,真想喝一口水。终于到家了,妈妈说,还挺快!他却感觉走了十万八千里,好几个钟头似的。妈妈见他手里根本没有书,便觉蹊跷,问他,你不是说拿书去吗,怎么没拿回来呀?被妈妈一问,他吃了一惊:光顾着撒谎,忘记圆谎了。想了几秒钟才说,我忘了,数学书就在书包里,夹在美术书里了,刚才没找到。妈妈看出来他在骗人,但并没有马上揭穿他,想着等他写完作业再好好问一下。爸爸已经睡着了,电视的声音放得很小,正在播放电视剧两个日本女人。其实他很想看看那两个女人最后有没有回到日本,不过在他看来剧情显得过于拖沓,特别是当女人嘤嘤哭泣没完没了的时候,他就没有再看下去的心情了。刚做了一道数学题,想起嗓子眼儿的火还没熄灭,便倒了一茶缸热水放在旁边。白色的水蒸气从绛紫色的搪瓷缸口缓缓升腾,渐渐消失,就像聊斋里那些鬼神将来的时候凭空生出一阵烟雾似的。他静静地盯着那些白色的气体,双手捧着茶缸,不知不觉入了神。妈妈见他左脸贴着搪瓷缸睡着了,露在外面的右脸红彤彤的,以为是白天冻住了,才缓过来所以像熟透的苹果一样,让人有伸手摸摸的欲望。刚把手放在上面,她就知道不好了,哪像摸在脸上呀,分明就是一块燃烧正旺的火炭,烫得她连忙缩回了手。她推醒酣睡的男人说,你快瞅瞅,这孩子是不是病了,脸蛋儿热着呢,叫先生给看看吧!杨青云揉揉眼睛,没听清女人在说什么,把退到肘部的被拉到脑袋上再次睡了过去。她不想再叫醒他了,男人此刻肯定不会起来的,因为他实在太累了。大清早载着一百多斤的酸梨跑了一天,直到不见了太阳的影子才回家来,中午肯定没有安生的吃上一顿,说不定为了省钱只吃了两块干巴巴的圆片果子,喝了点水儿就算了事。想起晚饭吃得那个欢腾样儿,就知道他晌午没吃饱,现在睡得正香,明天还得接着跑,于是决定自己去给孩子找大夫。她拦腰抱起杨天岭放在坑头上,又盖好被子,摸了摸脑门,找到手电筒出了门。月黑风高,树枝和电线在北风的鞭挞下发出痛苦古怪的声音。仿佛赎罪的灵魂难以忍受炼狱内的折磨而发自心底的呐喊。手电筒微弱昏黄的光芒于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投射下一个光晕,随着光晕的向前移动,女人细碎的脚步越来越紧。村里东头有一个赤脚医生,平时村里有人头疼脑热都会来找他,当然也有传说邻村医生医术更加高明而不去找他的。眼下女人来不及想那么多,只能找最近的,好快一些给儿子治病。其实她已经猜到儿子得了什么病,算起来这是个病根了。前几年大秋后,儿子第一次招上了“肿榨菜”(医生叫它扁桃体发炎)这种病之后,就算当时打针输液治好了,第二年第三年都会在相同的时期发生。原来他们把这茬儿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以为儿子的病去了根,谁知道秋后没发病,快到过年又找上来了。她猜得没错,医生量了体温,又拿手电筒照了照杨天岭的嗓子眼,确认就是扁桃体发炎。他说,先打一针吧,明天上午我再来一遍,看看怎么样。说着从药箱里拿出针头和三支小玻璃瓶装的药水,妈妈早备好了热水,他把针头和药水丢进热水里后便和杨青云说着闲话。此时杨青云把脱掉的衣服又穿了起来,他像是在询问,又像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回事呢?我看就是穿得少,冻坏了。先生说,就是感冒引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