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7)

    “皇嫂,夫子也会斥责学生吗。母妃说,彩蕙如此愚钝,这都学不好,便是夫子见了,也定会骂我。”小姑娘偷偷抬起头,忽闪着眼睛怯生生地问。

    代寿公主才开始学《论语》的公冶长节里也会再出现。公冶长身陷囹圄,但其实无罪。夫子因此感叹,并把女儿嫁给他;南容即为南宫子,《诗》中有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意在教人慎言。南容读诗至此,再三反省,即为三复白圭是也。夫子认为他在治世时能发挥才能,乱世中也能保全自身,因此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子贱曾为鲁单父宰,鸣琴而治,每日只在堂上坐着,似乎没有做什么,便把地方治理得很好。因此夫子夸赞他。但是这跟嫁女儿就没有关系了。

    邱太妃说:“你皇嫂出身江南名门望族,诗礼传家。且不说才德上,皇嫂只长你几岁,便已精熟经史子集;你看人家的姿仪气度,再看看你,可成半点体统吗?你定要向皇嫂好好学学。”

    他却以目制止了我的问询与思虑,坚定地望过来。命何康收起我的佩囊。

    对。明玉说他妹妹画画得不错,我得赶紧夸她两句。

    可不可以不要说了。我真不想说话了。这样端着架子拿腔拿调的太累了。

    “在学《论语》。一个月了才学四篇,昨日背了今日便忘,太妃都快气昏了。”

    求您了太妃,您快别说了吧。若是再说,小公主该烦死我了。

    长兄在我幼时便已入仕,仲兄也长我许多。他们对我都关怀备至。明玉对他幼妹亦是如此,但似乎又有不同。

    原来太妃教诲公主读书,勒令她背诵。一旦有误,便责罚她。太妃日日疾言厉色,公主惶恐,更加背不出了。她悄悄向明玉诉苦,明玉于心不忍,想在请安之时抽空陪她玩耍,略行宽慰。孰料太妃但见明玉,便以皇兄为标榜,让小公主看看人家,再看看她自己,简直是粪土之墙不可圬。

    “娴月,可否请你助我一件事。”晚上回来,他如此说。

    我答应了。他便靠过来,扑在我肩膀上重重摇了一下:“娴月,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此事不难。我答应过你。定会将它送至虞相手中。”

    如此看来小姑娘也挺可怜的。明玉既央我,我能帮便试试吧。

    “我是想请你先去两天,待她背得像样些,我便向太妃推说你身体不便,教她过来找你。也免得她在母妃身边,时刻不得松缓。”他转头看我,“你若愿意,我明日便告诉太妃,后日你随我一起去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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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娴月莫如此说。你十三岁便能熟诵四书五经,通今博古,才藻可与汉班婕妤相伦。你愿协我教导彩蕙,是我之大幸。彩蕙若不用功,你切莫容情,责罚她便是。”

    我有些紧张。我在家中排行最末,又是唯一的女儿,只有兄长,并无弟妹。并不知当如何与弟妹相处。

    公主会因我身体残缺而厌恶我吗?——可能不会,她皇兄也这样,他们关系还挺亲近的。

    可明玉性子好,我性子不好,我担心她不会喜欢我。

    我病愈后开蒙即读《论语》,夫子之言约而微,辞浅近而道深远。虽则幼时尚不能洞彻其义,后来不断温习,才渐有所悟。但叙述又不拗口,读个两三遍,自然也就记住了。我记得自己当时日诵一章,长的两日,一个月内全篇都学完了。

    我心下疑惑。莫非我也有能帮得上他的事情?

    童稚性情多变,我不曾在意她怎么了,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皇嫂,我出不了宫的。女孩子也不能进文庙。”

    我让他讲。他便问我:“你愿不愿帮忙教彩蕙读书。”

    她说夫子的学生太多,一会儿这个说话一会儿那个说话,弄得她头昏脑胀。

    我其实也不该如此做的。只是真的太想念父母了。

    也是。我竟忘了。其实我幼时曾去拜谒过一次,不过是父亲背着外人悄悄带我进去的。

    “公主不是有太妃亲自教导吗?”我往日所受并非妇德之诫,担心一不留神说出什么不合宜的话来,落人口实。

    言及太妃,他却眉毛一拧,嘴角向下撇得老长:“你可别提了,你快救救我妹吧。”

    “夫子有教无类,不论贫富贵贱,凡有心向学,皆可收为弟子。孔门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其性格也各自有别。如子贡机辩,子路勇直,颜渊贫而乐道。你读多了,便记住了。若实在分不清楚,就去文庙,看看他们塑像,长得都不一样的。”

    “祖宗!”他赶紧扯我耳垂,“你可切莫让太妃听见这话!给我妹妹留条小命吧!”

    况且何来所谓姿仪气度,不过就是我坐在轮椅上没法动。

    明玉看出我烦,赶紧找了由子替我解围。太妃还想在旁监督小公主背书,明玉说知她教导小公主日夜劳心,让她养养精神,此事放心交予我吧。套话说了一堆好歹是给劝住了。

    “太妃过誉了。娴月才疏学浅,不敢与班婕妤相比。公主颖悟,妾也只是少为扶助,无须诫斥。”

    “行吧。”

    “《论语》都背不出?我四岁便会背了。”

    “别这么说。我也不一定能做好。公主现下在学何书?”

    “这……那我过去,还是她过来?”

    我听得也直皱眉。背书哪有这般逼人的。我在家时素来愿学便学,不欲学就休息。及至四书五经成诵,诸子百家也读完了,都未曾听过半句重话。

    “我已好几天假托政务繁忙,未去请安了。今日宴上得见,彩蕙整个人却像霜打了一样,眼睛都没了神采。”他叹口气,“再这样下去,她非得忧惧成疾不可。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央你代我去看看她,陪她背背书,莫让太妃那样严厉地责罚她。”

    “太妃谬赞。妾闻代寿公主能书善画,熟习女工。这些娴月都无从学。因此只专心读书,诵得几句圣贤之言罢了。”

    重阳宫宴,我又一次见到了他的家人。这次不似上次那样紧张了,不过按部就班,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拓跋彩蕙即是代寿公主。邱太妃之女,他九岁的幼妹。

    小公主刚向我见了礼,才露出一点好奇的活泼神情,脸就被这番话训斥得立即哭丧下来。我不能说,心内却急得不行。

    思及今日宫宴,确实几未听到代寿公主说话。我偶尔瞥了一眼,见她垂着头瑟缩在太妃旁边,一副怏怏不快之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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