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2/10)

    进屋时,屋里却是静悄悄,两个孩子并未如他所想号啕大哭,他不解,开口问道:“他们哭累,睡了?”

    还不等他答话,苻坚却突然道:“罢了。你在深宫里,她与你提这些做什么。”

    坤泽生育后为供养幼子,信香会极为浓烈,也会诱前乾元的瑞期,因而怀孕——生子——怀孕便如同一个死循环。于是慕容冲前脚分娩,后脚就被男人安排上稳定压制信香的药剂,作用大差不差相当于中庸之人避孕所用的药剂,好给他一个喘歇的机会。

    慕容冲抱住男人的双手从腰间移到胸前,下巴抵到男人背颈处:“你娘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喜爱瓜瓜喜爱的不行,叫你我再多生几个来。”

    紧接着身后是一声剑鸣:“抱起你的孩子,跟我走。”

    苻坚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啊——哪儿有连坐的说法,让你疼的分明是常理,又不是朕,如果可以,朕也不想叫你疼这一回。朕整日在朝堂上被你家人气的半死,回殿里不照样还疼你。”

    慕容冲有些愧疚,乖顺地矮身到泉里,只留肩在水上,将整个头颅搁在男人臂弯处,叫男人一抬手就能摸到他的长发。

    这不是他的侍女,这是清河公主的声音。

    苻坚叹了口气道:“一般来说是的。除了医者,没有一册书或一个人会告诉一个坤泽,雨露期亦是半年一回。因为坤泽一旦定身后几乎到失去生育能力,人生多半都是在怀孕生子。”

    苻坚盯他看了两眼,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苻坚顿手想了想,复又继续批字:“也好,你身子近来康健,也不宜再喝下去。”

    苻坚道:“你的推序有岔。”

    苻坚笑一声,没再说些什么,直到自己坤泽的手开始过火地往他衣襟里伸,才小声警告:“你五叔看着呢。”

    苻坚低笑:“这时候不怕疼了?”

    “那就带上,立马同我走。”清河见慕容冲不动,便讥道:“怎么?难不成还想拖到苻坚醒过来叫人拿下我?”

    慕容冲把脸伸过去,他那张诱人的脸放大在眼前当真是摄魂:“凤皇也想啊,可是只有凤皇一个人办不到。”

    男人揉着他的腰听他说话,点头道:“你说的也有理,不过到底传音不便,且看你阿姊怎么回应吧。总归铁矿到不了他人手里,到时候最多罚她个降职——这事,她与你提过么?”

    “想你了。本来宴罢便可以来的,但你娘来我殿里看瓜瓜了,方才才走。”

    因着前两回儿子来的太容易,慕容冲一直以为停了药不久便会又有反应,也不曾夜里刻意留精。直到最易擦枪走火的夏日快要过去,又一个乾元的瑞期过去,宫医也未来殿里报喜过,他才疑惑:“原来坤泽也不是碰一下就会有孕的呀,我过得整日枕戈待旦的……”

    慕容冲依偎在男人怀里,也不觉炎热了,只想与他热烈的亲吻、交媾。在男人的信香里,他就是原始的,充满兽欲的兽,再无思考与理智可言。

    慕容冲道:“一回啊。坤泽不是只有定身那一回?”

    慕容冲被他哄的飘飘然,突然想到前世最后,为什么选择留在了长安——有人对他说,秦天王思念凤皇,为凤皇在长安阿房种满了梧桐翠竹;有孩童唱起苻坚与他的爱情歌谣,他在宫里隔着一道墙听了一夜。他想起那种孤寂与迷茫,紧紧抱住男人:“我……很喜欢长安的,长安有陛下就够了……我不要梧桐和竹子的。”

    慕容冲见人走了便抱住苻坚脖子,倒人怀里:“吃了没啊?我叫凤凰殿给你备着了,这本批完跟我回去?”接着又小声去跟他咬耳朵:“你娘今儿来还把我药停了。”

    两人躺在行宫寝室已经子时。行宫靠山,四周山高水秀,长林遮天蔽日,夜风里皆是蟋蟀蝉鸣。慕容冲叫男人打呼声吵醒后上手捏住对方的鼻子,直至呼声平息,他才再次躺下。可辗转反侧,竟再难入睡,天又炎热,他不愿投男人怀中安眠,只好坐起身子打扇等着困意。

    苻坚果真低头吻在他的头顶,将手指插在他的发间抚摸:“从前朕便最爱抚你的头发,你枕在朕的膝上安安静静陪朕闲聊,比什么都能让朕静心。”男人叹了口气:“你有时候很乖,有时候又很不乖,朕纵容你太过,长安总有些童谣传唱,笑朕把你当心肝儿,命根子。”

    “疼倒是受的住,只是一想到明明孩子也是你的,你却不用疼,就会不爽。”

    慕容冲抬头:“谁气你了?”

    清河没理他,一把抓回他拖出行宫,直至四周无人确保安全才收回手,揉了揉手腕,紧接着一巴掌扇在慕容冲的左脸上:“醒了吗?”

    慕容冲自然没这么想,摇摇头,有些难受:“阿姊。你还是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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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坚轻轻拍着他的背,听到他说梧桐竹子时候顿了顿,低头抵着他的额头,长声叹息:“那便好、那便好。不然朕能拿你怎么办呢?”

    “你雨露期至过几回?”

    慕容冲摇头:“不喜欢。”还不及男人伸手点他,便接道:“不过如果是和陛下的孩子的话,我可以多生几个。”

    “朕这回带你回邺,你且好好玩玩儿吧。”苻坚将他从水里抱出来在怀里,放出信香哄他:“方才问你没有多疑猜你的意思,朕都清楚。你别怕。”

    慕容冲抬头,越过男人肩头看见慕容垂居然坐在下殿,也不觉羞,从后头走到男人面前,直接坐在苻坚腿上,对下头道:“五叔,陛下该休息了,五婶还等你回去呢。”

    慕容冲急得要跺脚了,他是来催自己男人陪自己回宫吃饭睡觉在床上风花雪月的,不是饿着肚子坐在这儿跟他思考人生大意的,伸手便扼住男人下颌骨撒娇:“陛下——你吃不吃饭了!凤皇要饿死了,两只嘴巴都要饿死了!”

    慕容冲怔了怔。当初他与清河商议蓄兵谋反之事早已被自己推翻,他不想再继续骗苻坚,可曾蓄意谋反之事倘若叫他坦白,纵然自信苻坚不会拿罪与他,却到底伤了感情。

    慕容冲扭头,看到清河穿着他侍女的衣裳,提一柄软剑指着地面,“阿姊,你做什么?”

    苻坚又是笑一声,对慕容垂罢了罢手,玩笑道:“你回吧,贵嫔不叫朕务公了。”

    不出一会儿有轻轻的脚步声走了进来,室内未留灯,慕容冲看不清是谁,只能看到黑影给他行了个标准的燕礼,压着声音只出气儿音道:“夫人,侧室的六王子同太子像是魇着了,哭的一个比一个厉害,您去瞧瞧吧。”

    “她同你说什么了?”

    苻坚坐在水里揽着他,仰头在玉石护上:“你的好阿姊呗。平阳挖出来了座铁矿。这事儿若不是我意外得知,你阿姊还要藏多久?”

    苻坚见他模样,只好先随他回凤凰殿用食。席间慕容冲见他不再诗意了,才故意在桌下用脚点他:“小瑶和瓜瓜今日在宴上打架了。”

    慕容冲抱着苻瑶心脏砰砰跳,叫姐姐强行拉着往行宫外走,听到这句话撑开她:“不行。你们不能杀他——”慕容冲慌了心神,面色发白,显然已经有些思考困难:“你杀了他,那我怎么办?”

    慕容冲被他说笑了:“陛下你真是……你去年大半夜还把我揪起来问人都是从哪儿来的,思考来思考去告诉我汉人氐人鲜卑人都是由三祖迁徙分裂而来,所以胡汉同根本是一家。”慕容冲越说越觉得苻坚有时候神叨叨的:“陛下,你整日哪儿来的那么多问题?且不论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信香所误,结果不都是我喜欢你嘛?纠结那么多做什么?”

    “你能分的清,你喜爱朕,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情不由己么?”

    “频繁的生育会让坤泽无底线依赖自己的乾元,失去原有的情感,加注所有爱到丈夫和孩子身上。你先前说朕被信香所误,或暴怒或多疑情不由己,那你呢,凤皇。”

    慕容冲心中一噔,却没有接话,继续听男人说道:“朕听到那些曲儿时候其实还挺开心的。整个长安百姓都知晓了朕喜爱你,那你从邺城远来,定也能在长安得到一份慰藉,不至过于思念故乡。你从不与朕说故燕,可朕知道。你来秦时候还那么小,不可能不思念家的。”

    慕容冲托着下巴道:“讨人厌。小瑶这么乖的都被带坏了。”

    建元十一年的夏长且烈,灼的人燥郁。苻坚想起来邺城燕宫附近有处避暑行宫,于是合着臣子一番商议,停朝一月休沐,带着母弟妻儿去了邺城。

    苻坚替小儿子说话:“都是男孩儿,底子脾性是一样的。你真想要乖的,再生个女儿去。”

    清河怕两个半大孩子醒来哭叫,轻手轻脚过去抱起一个,拿给慕容冲一个:“知道就赶紧同我走。行宫的人已经换了大半,今晚必须把苻坚拿下。”

    “我身体一直很好的,其实没必要喝这个。又不是伺候你瑞期一定会怀。这下好了,你上回瑞期是去年七月末,我信香给的少了,你这都五月中了,还没有音讯。”

    慕容冲蹙眉:“自然要。”

    慕容冲不做他想,自己燕宫里带来的侍女也跟他来了行宫照看孩子,想必是哄不好了才来请他。只得小心翼翼地从男人身侧起身,随侍女出门,转去了侧室。

    “两个男孩儿,正常。”

    苻坚近来不忙,带他在行宫的泉水池子里泡着。听见他的话神色复杂看他一眼:“没成想你倒是挺喜欢孩子的。”

    苻坚没什么意外反应,伸左手捏着他箍住自己腰的指头把玩,右手还是执着朱笔批文:“怎么这会儿来了?”

    慕容垂也不多话,行了礼便退出殿门。

    慕容冲脑袋突然嗡嗡响,他原以为铁矿一事姐姐早就汇给朝廷了,这下被拿出来,私吞铁矿是板上钉钉的重罪,连忙为姐姐解释:“兴许是座小矿,阿姊怕报大了白叫你高兴一场,所以先将它挖了好一并上报。况且一郡里,发现铁矿之事的功劳得分出个明细再上报,也是个麻烦事。总归铁矿在平阳,平阳在大秦,到不了他人手里。”

    “容后解释。你要不要你这两个儿子?”

    “什么叫你怎么办?你是离了乾元活不了吗?!慕容氏复国是一族之愿!谁在意你一个人的想法?倘若你不是我弟弟,跟苻坚一起死了拉倒,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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