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事发(9/10)

    两个人相顾无言,对视一眼又垂下头。

    走到桥畔的时候,有个小娘子试图往马文才的怀中别一朵兰花,被马文才身手敏捷地躲开。

    小娘子摇晃两下身子,作势欲倒,他连忙退后两步,跟在祝英台身后,那小娘子直接摔在了桥畔。

    祝英台被马文才的操作惊到,还能这样的?

    等人走远之后,马文才闷声同她解释。

    “不是我不扶她,是她想赖上我,家中的丫鬟都是这样,身体弱得很,动辄摇摇欲坠,”马文才越解释越乱,“英台,我说的都是真的。”

    “知道啦。”祝英台瞧着马文才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有那么一点可爱。

    她也作势假装自己崴了下脚,还没等她“摇摇欲坠”,马文才就把她搂进怀里。

    月上柳梢头,桥下的河水被照出清凌的光芒,顺着水的波纹流动着。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马文才粗重的呼吸。

    祝英台被自己幼稚的举动惊到,她这是在做什么,证明自己在马文才心中的地位吗?即便真的证明成功了,她也没有多开心。

    她推开马文才,跑入人海。

    “英台……”

    祝英台听见马文才被人流挤散,在后面唤着她的名字。

    她停顿一下,转头看着马文才跨越人流,走到她的身边。

    “英台,”马文才抱紧她,“我不知道你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你说你之所求,同嫁予人妇背道而驰,那同我和离后,你会改嫁吗?”

    “不会。”祝英台摇头。

    “既然不会改嫁,那就担着马夫人的名头好不好,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马文才将她保护在自己的臂弯下,免得她被人潮挤到,“我的仕途,不需要妻子来成就。”

    “我不会应付人情往来。”

    “没事,我母亲也不理会这些。”

    “我不会为你生儿育女。”

    马文才觉得自己的喉管被火烧过,每个字都蹦得疼楚难忍。

    “我都答应你。”

    祝英台长叹一口气,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明明是分别前的游玩,她想轻松快乐一点迎接新的开始,又被拽进矛盾之中不得解脱。

    “文才,你能做到,我做不到,我没法心安理得地用自己的自由去牺牲别人的幸福。”祝英台说道。

    “不是我妥协你,而是你妥协我。”马文才吻住她的唇。

    祝英台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她愿意顶着马夫人的名头,对他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她何德何能,让他卑微至此。

    小镇的镇口有座寺庙,香火鼎盛,据说十分灵验。

    祝英台跪在蒲团之上,抬眼望着寺庙中的金身佛像,佛祖像低眉垂眼,神情悲悯。

    她已经在这里跪了一盏茶的时间,一动不动。

    昨夜马文才对着她说那些话之后,她就一直心绪不宁,晚间也没睡好,以至于现在耳畔还有浅浅的嗡鸣声。

    世间真的会有人爱她至此吗?

    她不可避免地为这种感情震颤,马文才还等在寺庙之外,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

    祝英台向来不信神佛,重生之后,她才开始对宿命和轮回这种事情有了敬畏。

    她来此间的命数,究竟是什么?

    大殿中的老和尚坐在破烂的木桌旁打着盹,没有理会祝英台的纠结情思。

    祝英台蹲下身把香油钱放进他的碗里,他才懒懒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施主,顺应天命未必不是顺心。”

    “方丈,这是作何解?”祝英台问道。

    那老和尚闭目不再说话。

    祝英台不是强求人的性子,琢磨着这句话,这是让她安于现状吗?

    即将入夏的天气,屋顶树梢都洒着碎金。

    她走出寺庙,就见马文才站在庙门口等她,他试图递出自己的手,又收了回去,闷闷地说了声。

    “回家吧。”

    祝英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

    她的脑海中一团乱麻,理不清楚,梁山伯含笑唤着她的名字,她不受控制地走过去,那张脸又陡然变成马文才的脸。

    小镇的榕树下,孩童打打闹闹,围拢在一块斗蛐蛐儿。

    她停在院墙门前,回首望着镇口的寺庙,红漆斑驳,老和尚穿着破旧的袈裟,双手合十对她笑着。

    “在看什么?”马文才停下等她。

    “没什么。”祝英台说道。

    她在想马文才昨日的话,他的提议对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文才,你真的要与我做这假夫妻吗?”祝英台站在原处,脊背挺直,和他隔着三尺的距离。

    然后她就看见马文才的嘴角荡漾起一点笑意,又压了下去,迫不及待地对她说。

    “当然。”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祝英台不喜与人共用男人,便是名义上的也不行,待你纳妾,约定就作废。”

    “不会有妾。”马文才腼腆地低下头,笑着去拉她的手。

    祝英台挣脱不开,只能由得他握着。

    “你如果不纳妾,如何有孩子?没有孩子,如何继承家业?”

    “英台不想生,那就不生。”马文才的声音中带着委屈。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马文才这样的作态,就好像自己欺负了他一样。

    “话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自己要怎么做随你。”

    经过医馆的时候,祝英台让他等候在外头,自己进去拿药。

    她莫名有种心慌,孩子在她肚子里面呆得越久,这种心慌就越严重,她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真的会心软不将它拿下来。

    祝英台努力回忆着马文才在尼山书院对她的种种强迫,不但没产生愤怒的情绪,脸上甚至还起了薄红。

    她快疯了。

    “夫人,到你了。”医馆的小厮唤她进去。

    她赶忙回神,掀开布帘进屋。

    堂内弥漫着药草的味道,熏得她想作呕。

    大夫见她进屋,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后又面不改色地给她把脉。

    “夫人身体康健,胎儿没有问题,不必开药。”

    “给我开服堕胎药。”

    “既然来了,总是缘分,强行堕胎,恐伤根本。”大夫说道。

    “这个孩子不该来。”祝英台眉目之间尽是坚韧之色。

    就算马文才现在对她百依百顺,也改不了他强迫她的事实。

    这是孩子是奸生的孽,不是她的缘分。

    大夫叹了口气,给她开药。

    片刻后,祝英台提着药包从医院中走出来。

    “是妇科急症复发了吗?”马文才关切地问道。

    “嗯。”祝英台心中惶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没留意他望向医馆招牌时的寒光。

    回到客栈,她就吩咐下人去煎药。

    祝英台看着黑乎乎的药碗被端上桌,药味刺鼻。

    马文才手拿着瓷勺,舀着药汁,递到她的嘴边。

    “我自己来。”祝英台按住他的胳膊。

    她扇着药碗的热气,等到药凉透后,终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天光日盛,客栈里刮起穿堂风。

    风带入草木的清香和室外的喧嚣,终归还是带不进盛灿的阳光。

    祝英台喝完药没多久就靠在桌上睡着了,羽睫低垂,脖颈纤白。

    马文才打横抱起她,放在床上,抚摸着她的小腹。

    这个孩子,他一定要留住。

    他给祝英台盖上衾被,俯身亲吻她的额头、鼻尖,继而狠狠吻住她的唇,辗转碾磨。

    一盏茶的时间后,他终于还是松开口,指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唇瓣。

    ——笃笃笃。

    房间外传来敲门声,马文才深深地看了榻间的女子一眼,转身离开。

    门外赫然是祝英台心念的女护卫,她抱拳对马文才行礼。

    “主人。”

    “出去说。”马文才将门扇合拢,他不允许有任何纰漏。

    小镇中的茶楼厢房外,小厮在盯梢。

    马文才坐在厢房里,端详着木桌上的茶点,听女护卫汇报情况。

    “那医馆的大夫还不肯开口,等我将匕首往他喉间一递,他才肯说是夫人有了身孕,我按照公子的指示,说夫人被歹人强掳,公子痴情与夫人,并不计较夫人被玷污一事,只希望夫人康健,莫要因此伤害自己的身体,让那大夫做伪证说是拿错了药包,全当公子不知道此事,免得夫人一时积郁于心,之后再由公子开解夫人。”

    “不错,”马文才漫不经心地点头,“你再去找一方药来,这种药不能损伤男子的能力,还要让男人断子绝孙。”

    “公子?”护卫的声调陡然拔高。

    “你怎么到现在还一惊一乍,”马文才放下茶盏,“这件事不可让别人知道。”

    ……

    祝英台悠悠转醒,房间内光线昏暗,桌上的灯烛静静发着光亮。

    “英台,你饿不饿?”马文才坐在床沿,替她掖好衾被,“晚膳已经凉了,我让客栈的人再去热一热。”

    她摇摇头,腹中并没有饥饿感。

    “那就等会用膳。”男子温柔得过分。

    房间外脚步响动的声音来来回回,偶尔还有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马文才身上的沉香气息将她笼罩在内,无处可逃。

    “英台,白日你不是担心我因子嗣问题收纳小妾吗?”

    “我没有……”她的身形陡然僵住。

    男子滚烫的手掌掀开小衣,抚摸着她敏感的腰身,低喘着去吻她的锁骨。

    “别怕,不会怀孕的,我已经吃过药,不会再有子嗣了,英台也不用担心我因为子嗣问题纳妾了,”马文才掀开衾被,揉捏着她的胸乳,“我此生,只有英台一人。”

    祝英台震惊到失语,连抗拒都忘记了。

    马文才竟然因为她一句话就动了绝嗣的念头,还用药伤及自身根本。

    “快去叫大夫。”她推拒着他,双手颤抖着捂上自己的小腹。

    “英台,药已经吞下去了,哪有吐出来的道理,”马文才蹭着她的手背,“英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要看大夫。”祝英台心慌气短,推着他的胳膊。

    等马文才走后,她终于冷静下来,揪着衾被,思忖着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明明已经喝过药了,决定把它拿下来。

    为什么还要让她做这种两难的抉择?

    留下它,自己于心过不去,流掉它,自己于德难安。

    她回忆着这几日马文才的异常,自己竟然将他逼到这个程度了么?

    祝英台看着烛台上跃动的光亮,她不想伤害任何人的。

    医馆的大夫不过片刻就到了客栈,坐在床沿给她把脉。

    祝英台伸出纤洁的手腕,心悸的感觉陡然而至,紧张得好似在刀尖上行走。

    她竟然分辨不出来自己是想它有事还是无事。

    把脉的时间度日如年,房间内落针可闻。

    “咦,胎儿并无异状。”大夫收回手,查验药包后才发现是拿错了药。

    祝英台松了口气,抬眼正对上马文才的目光,熠熠似有流光。

    大夫告辞出门,房间内又只剩下两人独处。

    “我……”马文才声音哽咽,抚摸着她的小腹,“英台,你若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们回上虞好不好?那里的大夫医术高明,不会留下后遗症。”

    祝英台最受不住的便是这种情态,如果马文才锁住她,强迫她留下这个孩子,她便是死,也不会让他如意。

    现在他明知道自己子嗣无望,还让她流掉这个孩子,叫她怎么狠得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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