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梁山伯隔着门扇被马文才G(7/10)

    “时间不早了,你肚子该饿了吧,我给你去拿早膳。”马文才说道。

    祝英台沉默,她哪里能有胃口?

    用早膳的时候,闻着燕窝的味道都难受。

    马文才注意着她的表情,心中的猜测陡然成型。

    按道理半个月的时间是查不出有没有怀孕的,就算怀孕也不至于嗜睡呕吐,但若是尼山书院第一次和她交媾的时候就怀上了呢?

    他压下自己的激动的情绪,请来省府中颇有名望大夫给祝英台把脉。

    大夫捋着胡须,眉头紧皱。

    太守府的公子昨日才娶妻,他家娘子就已经怀孕月余,真是世事难测。

    他瞅着生无可恋的小妇人和一脸担忧的公子,不知道该心疼谁比较好,听说这祝九娘是他仗势强娶的。

    大夫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时值暮春,金乌当空。

    太守府一片喜气洋洋,窗墉门扇贴着规整的大红双喜,卧房内的器物家具都扎着大红绸花,红色幔帐随着窗户飘进来的风微微浮动,漾开一片海浪。

    大夫坐在矮凳上,须发尽白,眼神悲悯。

    躺在床上的女子好似被抽走生气,目光透过窗扇望着窗外停在绿枝上的雀儿,叽叽喳喳似乎在吵架,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祝英台缓缓转头,看着精神矍铄的大夫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冥冥之中有种感觉,捂上自己的小腹,应该是怀孕了吧。

    这个孩子不该来的。

    马文才紧张得要命,大夫的叹气声让他整颗心都提起来。

    “可是有什么问题?”

    大夫瞧见他紧张地捻着自己的手指,又望了望半躺在榻间眉目清冽的女子,暗叹一句孽缘。

    这世道,总归是女子多艰。

    “是妇科急症……”大夫欲言又止。

    马文才掩去遗憾的神色,原来不是怀孕,同时知道这是大夫要同祝英台单独谈了,起身退出屋外。

    “大夫,我是怀孕了罢。”祝英台抚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克制不住颤抖。

    “是,夫人放宽心,人活百年,如今夫人双十未过,未来还有很多可能,多自珍重。”大夫说道。

    祝英台懂得,这老大夫是怕她想不开自尽,亦或是怕她被马文才发现自己给他“戴绿帽”,一碗汤药灌了她的性命。

    她忽地笑开,宛如葱根彤管的手指掩住嘴,笑出眼泪。

    大夫揪着胡子,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祝英台笑得累了,抬起手臂掩住胸口,白皙的手臂上满是斑驳的吻痕。

    “劳大夫挂心,我不会寻死的。”

    大夫点点头,出门前还是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

    祝英台在太守府中几日,就将府中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马太守成日庶务缠身,并不着家,婆婆姜氏是个不管事的,成日礼佛念经,不问庶务,她和马文才大婚那日是她三年来唯一跨出院子的时候。

    因而太守府中并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除去马文才整日痴缠,倒比闺中日子还要肆意快活些。

    她是享受不了这种快活的,明明月份尚浅,完全看不出来肚子,她却觉得小腹一天比一天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腹中的胎儿如同埋下的雷种,随时可能爆发。

    她是见过马文才遗憾的模样的,若是她真的怀孕,怕是绑都要将她绑在床上。

    每每她出门,马文才总要陪她一起。

    银心被送返祝家,她可以说是孤立无援,处处受着监视。

    堕胎药,去哪里弄堕胎药……

    马文才不知她的心事,只知道她最近愁容满面,并不欢喜。

    他压下心头酸涩,搜罗些小玩意儿哄她开心。

    某日,马太守处理完事务回府,唤马文才到书房训话。

    “文才,你一直是家族的骄傲,一时耽于美色可以理解,但学业还是完成的,男人有前途才能留得住女人,你可明白?”

    马文才站在书房正中,没有吭声。

    如果现在不修好关系,英台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理他了。

    马太守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抄起砚台就朝他砸了过去。

    马文才不躲不避,粘稠的墨汁沾了他一身。

    “还真是我的种!哼!”马太守喘着气,一副不欲同他说话的模样,“明日你就回尼山书院,祝九娘既已嫁你,还能跑了不成?”

    马文才抿着唇,英台是真的会跑的,马夫人的身份根本束缚不住她。

    这场谈话,以马太守的胜利,马文才的沉默告终。

    他回房推门,就见祝英台正趴在窗沿,盯着窗外的绿枝,对脚步声充耳不闻。

    “英台,明日我要回书院……”

    话音未落,趴在窗沿上的女子仿佛活过来似的,水盈的眸子转过来望着他。

    马文才心如刀割,一步错,步步皆错。

    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好似隔开千山万水望向他。

    在太守府的半月,她的眼神终于落到他的身上,不经意地散漫终于凝聚成一团小火,在瞳仁中跃动着。

    马文才被这种眼神注视得心慌,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不想看见英台郁郁寡欢的模样,也不想她离开他。

    这些日子,她清减不少,下巴尖尖的,纤细的腰肢被纨素包裹,盈盈不及一握,侧头靠在塌边,裙摆迤逦,像极了仕女画中思念丈夫的闺中女子。

    她,在思谁?

    马文才的喉咙宛如被刀刮过一般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辈子他见到她撞在梁山伯的坟前都没有这样心悸的感觉,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将他席卷,就算是再重来一遍,他也抵不过梁山伯!

    多么可笑,多么可笑。

    难道重生就是为了让他明白,万事皆有缘法,强求不得吗?

    他静静的看着她,朦胧的光透进来,落在她的洒金蝴蝶绸裙上,点点光辉好似星芒,耀得他双目生痛。

    “英台,你可愿同我一起去?”马文才听见自己说道。

    祝英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中郁结的火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马文才,你当自己是什么?又当我是什么?将我比作那些随主奔学的通房小妾,你得了空就来幸我吗?”祝英台冷笑一声,施施然自榻上起身,“上虞马家,不过如此!”

    她瞥了一眼他身上的墨迹,停顿一瞬,接着说道。

    “收起你的公子脾性和嘴脸,真当自己是上虞世家门阀,其实不过是仗着婆母姜氏的势罢了。我算是想通了,父亲母亲和兄长为什么会迫不及待让我嫁你,他们都被你这皮相才思和深情给骗了。”

    “一向宠我的兄长避我不见,一向疼宠我的父母得信不回,这些都是因为你!”

    “我祝家庄园无数,银钱财帛多如牛毛,更是世代传家的贵族,便是真要嫁女,也不必嫁给靠妻子隐蔽挣得功名的太守之子。”

    “旁人皆以为是我的错,就因你的‘痴情专一’,我不回应就是过错,谁曾想过我!我祝英台不要这样的深情,不是当不起,而是你不配,用深情辖制我,禁锢我,便是路边的乞儿,得我做妻也会百依百顺,你有什么?”

    “权势,与我何益!”

    “财帛,比我何多!”

    ……

    祝英台声调铿锵,站在屋内同马文才对峙。

    汹涌的暗流卷在两人之间,前世今生纷乱的过往在这一刻凝聚在网,斩不断扯不开,偏偏又开始褪色。

    马文才被祝英台的话震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对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他以为母亲辜负父亲,整日礼佛,原来他的父亲才是其中的根源。

    “英台,我从没想过……”马文才拥住她。

    “马文才,我们和离吧。”祝英台打断他的话。

    她察觉到男子的僵硬,空气静默无声。

    “马文才,我们和离吧。”

    她重复道,就算堕掉腹中的孩子,她也逃不过这座婚姻的囚笼,一劳永逸地办法就是和离。

    话一出口,祝英台全身放松下来,仰头望着马文才。

    即便衣衫未换,上面还沾着新染的墨汁,依旧朗眉星目,气质拔群,偏偏又如此情深,该是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郎?

    可惜,她实在无福消受。

    每一世都是错误的开始,又是错误的结束。不如到此为止,各自安好。

    “英台,我不同意……”马文才搂紧了她,恨不得将她融进骨血里。

    “马文才,没有用的,我们不合适。”祝英台任由他搂着,沉香的气息笼罩着她,男子的心跳声压在她的耳畔,震颤得快要跳出胸腔。

    热泪滴在她的肩膀,透过薄绡春衫灼伤她的肌肤。

    祝英台心绪复杂难言,心尖似乎也被热泪烫伤,她从未想过,看着那般高高在上的马文才竟然会不顾形象拥着她啜泣。

    像个孩子。

    那些尖锐如刀的话,她没法再说出口第二次,可和离还是要和离的。

    “文才,与其日后变成怨偶,不如早做决断,昔年的旧情,前世的愧疚,今生的救命之恩……”祝英台回忆起来,才恍然发现自己和马文才竟也经历这么多事,“我知道自己还不起,但你屡屡胁迫于我,你我之间恩怨一笔勾销,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如何?”

    “没有欢喜……”马文才紧紧将她抱着怀里。

    他顾不得自己的形象,顾不得要做个芝兰玉树的世家公子。

    没有英台,他哪里会有欢喜。

    自小父母不睦,父亲对他期待甚高,每次背不出书来,就将他关在书房中,安寝的时候才让嬷嬷抱他出来。

    他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擦黑,不管他喊什么,外面都没有一点动静。

    屋内不允许点灯,他只能瞪大眼睛,不停翻动书页,制造出声音来。

    英台是他唯一的光亮。

    唯一的。

    “文才,”祝英台试探着伸出手臂,搂住他精壮的腰身,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形瞬间僵硬地不像话,“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风撩过铸金团花铃铛,响声清脆悦耳。

    以往她被马文才偏执骄傲的模样欺骗,以为他本性就是如此,谁知他于感情一道竟然只是个孩子。

    马文才的手段偏激,她又何尝不是?

    祝英台回想起自己和马文才的相处,几乎都是鸡同鸭讲。

    她自认卓尔不群,不入流俗,实际她也没有选择一种能让马文才理解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

    她和他互相攻击,扎得彼此鲜血淋漓,在这样的基础之上,谋取好合好散,当然行不通。

    马文才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女子的素手拢在他的腰后,让他后腰发痒,心尖也痒。

    喜不喜欢的问题,他没有回答。

    他知道就算是他回答喜欢,英台也不会相信的。

    “若是有一女子,你不喜欢她,她却偏偏要嫁你,甚至联合你的父母亲族一起,就为得到你,你愿不愿意?”祝英台扶住他的腰身问道。

    “若我没有倾慕之人,娶之也未尝不可。”马文才耷拉着眉眼,盯着祝英台搭在自己腰侧的手。

    祝英台好气又好笑,这个时候还在这里拈酸吃醋,打梁山伯的机锋。

    “文才,世间人千千万万,没有一个是相同的,我……”祝英台收回自己手放在心口,“我同你不同,应该说,女子与男子在这世道总归是不同的,你瞧着不讨厌就可以娶回家,以后得遇所爱可纳妾蓄美,甚至可以休妻另娶,我不行。”

    “律法令,寡妇和二婚妇人均可再嫁,王公勋贵平头百姓均不愁嫁,上者不可再上,下者无法再下,我等高不成低不就的庄园富户,嫁过一次,便只能往下嫁予小商。”祝英台此刻终于有些明白,父母兄长为何这般看中马文才。

    “那为何要和离?”马文才哽咽着去牵她的手,“我不会纳妾蓄美,更不会休妻另娶,既然已经娶了,心里自然就只装着她一个,便是有旁的女子,我不会和她们多说一句话,哪里就能得遇所爱。”

    祝英台诧异地望着他,原来父母兄长真为自己挑了个“好夫婿”,家世人品相貌才学皆是万一挑一,人哪里有完人。

    可惜,这张白纸上唯一的墨点,是她完全无法忍受的,以及,就算是个完人,她就得喜欢么?

    “因为我做不到,我接受不了同自己不爱的人成婚……”

    祝英台陡然想到自己的坚持和理想,上一世她对梁山伯的就是爱吗?

    她问诘马文才是否是真的喜欢,又何曾问过自己是真的爱。

    她想有人与她心意相通,能理解她的坚持,尊重她的作为。她和山伯远没有到这一步,成婚之日撞碑而亡,不过是她无力而薄弱的反抗,反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抗终其一生被困于后宅……

    自以为是的深情,徒增两人的烦忧。

    尼山书院不是她的归途,太守府也不是。

    马文才不是她心之所系,梁山伯也不是。

    或许,她该出去看看。

    阳光透进来,在窗案旁的梳妆台上撒下斑斑暖阳,风顺着梳妆台上的胭脂盒,吹落书案上的宣纸。

    祝英台眯着眼睛,依旧是仰着头望着窗外的姿势,细颈修长,风流无双。

    马文才的牙关颤抖着,紧紧捉住她的手。

    这一幕和她撞碑而亡的场景实在太像,他甚至觉得她下一瞬间就要化蝶而去。

    “英台,除了和离一事,我都听你的好不好?”马文才忍着心尖的痛意,艰涩地开口。

    能说出这句话,对他而言已经极为艰难了。刚才落泪是情之所至,现在却是不得不为自己筹谋。

    他掩去眸底炽热的爱意和疯狂的占有欲,有时候他甚至痛恨她莫名其妙的想法。

    若她只是个普通女子多好,他可以用珍馐华服引诱她,用深情专一锁住她,必要的时候,还能用权势压住她。

    这些对英台都不管用……

    祝英台从那种玄妙的境界挣脱出来,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她抬手触碰到天光。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手掌上的纹路,很美好,最下的一条线不长,算命的说是早夭之相。

    她没听见马文才说的除了和离,只听见他的最后一句,都听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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