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晌清欢(6/10)

    他天真地想着只要他不再出现在姜淳面前,时间会淡化一切,再过一段日子,就可以做回他的透明人。

    可是他与姜淳的关系,早已变成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想单方面抽身,只会让纠缠在一起的丝线更加紧密,仅有的空间被挤压着,牢牢束缚着他。

    这天来得有点突然,他被他的同学们带到姜淳面前,在这之后……

    赵路闭上眼,不愿再去想那段被当成教具的日子。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在初中时,姜淳就比同龄人高,如今的他,宛如一棵挺拔的松树,但又如此让他感到压迫与不安。

    任凭赵路如何呼喊求救,姜淳始终无动于衷,甚至裹挟着怒气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赵路是被他拖拽着走的,脚步踉跄,身体时不时的与地面发生碰撞,每一次都让他感到深深的疼痛,因此也错过了姜淳脸上阴狠到令人胆寒的表情。

    可他开口时又恢复了那副孤傲又冷漠的样子。

    “三年,整整三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地狱深处挤压出来的。

    “贱人。”

    在说到这个词的时候,姜淳突然温柔了下来,是赵路听到过的,姜淳最轻柔的语气了,与不堪入耳的内容形成了剧烈的反差感。

    他无暇思索里面隐含的深层含义,只想从姜淳的手里挣脱,他不放手,赵路便咬,他不停下脚步,赵路就用剩下的那只手抱住路边的路灯。

    但是力量悬殊,他所做的徒劳无功。

    普学区是学生聚集的地方,路上有许多学生捧着书,他们看着这一幕,不言不语,只是静默地注视着一路被姜淳拖到塔楼底下的赵路,等二人都瞧不见了才开口。

    “姜淳刚刚拉的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没见过。”

    “姜少怎么又来我们这了。”

    “靠你小声点!”

    ……

    “宝宝,你怎么没死呢。”

    姜淳将赵路的双手捆着,固定在了床头的铁杆上,说话声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赵路听得头皮发麻,用力拉扯手腕上的红绳,发出一阵碰撞的声响。

    “怎么不说话,嗯?”

    粗糙的麻绳在皮肤上留下痕迹,姜淳轻轻地拂过,好似万般怜惜。

    但下一瞬他猛然扯紧绳头,毛糙的边刺入皮肉,让赵路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这疯子。

    “才几年,就把我之前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姜淳低头,在赵路身上到处扫视。

    最后评论道。

    “瘦了,我好不容易养起来的。”

    这句话倒让赵路回想起了姜淳微末的一点好——起码从结果上看起来是好的。

    他会在对自己做完那些事后,叹息般搂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太瘦了。”

    于是,他之后每天的一日三餐加水果点心,都被安排得清清楚楚,吃什么,喝什么,不是由他决定的,很快他便圆润了起来,无论姜淳对他做了什么,在吃食上从未短缺,可是很窒息,赵路甚至生出了一种,自己是娃娃的错觉,每天只需要被姜淳随意摆弄。

    “凤言把你养得不好。”

    他此时也俯身埋在赵路的脖颈处,做深深的呼吸,一瞬间,他们俩好似依旧在那个昏暗的体育馆,互相依偎着。

    “没事,我会重新做的,无论是你的规矩还是

    你的身体。”

    “滚开!我现在是凤言的人,他不会放过你的。”

    赵路狐假虎威,提醒姜淳现在他是凤言的情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赵路了。胸膛不断起伏着,双腿被姜淳早早地压制住,使不上一点力,于是他扭头咬在了姜淳抚摸自己脸的手上,力道之大,在松口时,留下了一圈血印子。

    姜淳也不抽手,就在一旁看着他咬,眼睫低垂。

    他是感受不到痛吗。

    他似是还觉得好笑,笑声先是低低的,断断续续地溢出,然后才逐渐放大,笑声在房间里持续了许久才平息。

    “怎么着,觉得凤言会来救你?”

    他用那只留着鲜血的手拍了拍赵路的脸颊,黏稠的血液弄脏了身体。

    赵路一时被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震住,不敢再开口。

    此刻他才回忆起眼前的这个人,做事有多极端。

    他会报复我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咬这么重的,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姜淳听到他道歉,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真怀念。”

    塔楼顶层的空间不小,只是空荡乏味,与古朴的外表不同,内里被改得面目全非,正中间的电梯贯穿整座建筑,运行需要特定的指纹,那是链接地面唯一的道路,不知道是哪一届人的恶趣味,空出这个房间作为对不听话情人的惩罚,就像长发公主故事里的塔那般,被关住了便无法自主离开。

    可是赵路没有长发,也没有王子。

    “我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只是害怕才不跟你说就走的,我以后不会了,你先帮我解开好吗。”

    赵路挣扎着,衣摆堆在了腰间,露出一抹稍显脆弱的弧度。

    “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真傻了。”

    姜淳疑惑地看着他浸满泪水的双眼,满是不解。

    “你不会是觉得耍我很好玩吧,还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傻子。你以前跟王哲他们说的话以为我不知道?”

    王哲?

    思索了许久,赵路才在记忆里找到这个人。

    他是自己初中时的同桌,他们无话不说,他也是在全校孤立他时,唯一一个还会跟自己讲话的人。

    可是,姜淳怎么会知道呢。

    趁着赵路还在思考,姜淳又掏出了一跟绳子把他的腿绑上,这下能动的就只有头和那截嫩生生的腰了。

    “你真的好天真啊宝宝,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在我面前说你白痴了。”

    姜淳嘴角的笑意太过灿烂,让赵路恍惚了一瞬,他以前也是那么容易被牵动情绪的吗。

    “原来你这几年,就压根没想过当年我那么对你的原因。”

    赵路眼睫一颤,用来惹人怜的泪珠从眼眶流出,滑出一道水痕。

    “……什么原因”

    “啧,别哭啊,我都有点不忍心了,”虽然姜淳嘴上说着怜悯的话,但脸上又是一副恶意的笑容,十分矛盾。

    血液不停从伤口流出,姜淳盯着看了会,皱着眉头似是嫌脏,忍无可忍地起身离开床铺,从抽屉里取出治疗箱给自己包扎,咬着纱布,眼神却紧紧咬着赵路,含糊不清地复述当年赵路所说的原话。

    “姜淳?开玩笑,我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他。”

    “都是为了和别人合群才跟他玩的。”

    “你可千万别放太多注意力在他身上,他会给你下蛊。”

    “等一毕业我就跟他绝交。”

    看着赵路脸色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惶恐,快意与隐秘的酸痛在姜淳心底缠绕,赵路与他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赵路的离开就像一根刺一样横贯在心头,与他日夜纠缠的记忆,每每想起便会喘不过气,可自己爱他吗?这种情感是爱吗。

    无论是不是爱,他还没放手,赵路有什么资格先离开,这些年他把能去的学校都去了,没想到原来早跟了下家,被好好保着,是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了吗,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被他爱!

    赵路注意到姜淳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了,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让他这样的原因一般只有两个,动情或者愤怒。

    “你还真是蠢得离谱,王哲在你面前附和,转头就告诉我了,你猜他说什么?

    姜淳的每个字眼,都像是带刺的箭矢,随着他回忆里的王哲,一起让他遍体鳞伤。

    “他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就该被狠狠地教训一顿,怎么配跟在您身边的。”

    原来这就是理由吗,就为了这几句话,自己毫无尊严地被随意玩弄,每时每刻不在胆战心惊,随时有可能被拖到哪个不知名的角落被打骂侮辱,一想到要上学就呕吐。

    赵路放空脑袋望着塔楼顶部,那里有扇窄小的窗,一束强光直射进来,照在了密不透风的石墙上。

    觉得恶心就该把我丢开啊,现在又来找我是算什么。

    他恍恍惚惚地听着姜淳继续说。

    “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不能像你表现的那么喜欢我呢,演习要演全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该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他,对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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