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篝火lay(6/10)

    “阿衍,阿衍,你好乖,我好喜欢你,我都要忍不住了。”顾千珏见了这模样,又痴痴地凑到男人耳廓边低喃着唤他名,倾吐着自己的不快。

    为了不让鲜奉夫人看出两人关系的端倪,他们只称兄道弟地往来,明面上不敢有丝毫逾矩。顾千珏一是不愿意在还没有获得认可之前就先把岳母给惹毛了,毕竟之前还因为称呼的事情又闹得小不悦了,二是现下敌人在暗,他不愿意暴露更多地信息,只怕到时候动起手来捉襟见肘。

    话说那称呼倒不是先前鲜奉夫人提点的一事。而是自他唤顾铭作阿衍以后,鲜奉夫人此后再唤那名,顾铭便是冷着脸作何也不应,无法,鲜奉夫人只得唤了维衍。谁也不知是计较之前鲜奉夫人对胞兄弟言语中的偏爱,还是为之前顾千珏那事而找回一码。

    更或只是简单地,就想保留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仅凭阁主差用,没有人知道男人心中怎么想,但这种微妙的,细枝末节的地方,却让顾千珏心头大爽。此后不管何地界,他有事无事便要唤那名,无人时候,更要贴着男人的耳际低声一遍遍念“阿衍,阿衍,你看看我。”明明再普通不过的二字,却叫他从喉头中一裹一滚,沾染出缱绻缠绵的厮磨。

    直到把男人闹个大红脸,偷偷轻吻几下,尝过些瘾,稍得慰藉些欲壑,才肯罢休。

    到达嵩原的时候,鲜奉夫人将人安置在主营旁,便匆忙去见了太律。乌维衍的辖地不在主营,但鲜奉夫人强烈要求下,把辖地设在了主营最近的位置,除了告慰这些年的思忧之苦,便也是起把人寻回来之后放在眼前亲近几分的心思。

    如今是刚找着人,说什么便是不太肯放回去,于是先让人在主营的一尊毡帐内歇着了。一并回来的顾千珏也得了份殊荣,在一旁的帐幕允置。

    再后来就是面见太律,不过想是经久岁月不曾熟悉纳挞的礼节,鲜奉携太律来见人的时候,并没有要求什么。

    入暮时分,秉烛明营,账中火光荧荧,鲜奉随侍的八尺高汉,髭髯浓厚,顶额晶目,威势敛然自露。此人便是嵩原的首领太律,他着装简精,往日戴的翻帽也摘了去,显出天然无雕饰的卷发,缕缕盘错在额边鬓际。

    虽有余威莫测,却收着叫人只觉出几分莫名的敦实亲近。他随手将掌中的弯弓递与鲜奉夫人,又卸去些武莽,此番方从狩猎祭的日常仪事上收拾妥帖赶来。

    抬眸见到人的那刻,高壮的身形微不可见一滞,他伸出宽厚的指掌,扣到顾铭的腕上,那举动霎时令顾铭的浑身绷紧,下意识竟是想提起内息震慑,对峙只一瞬便自将警势生生扼制住,高壮汉子指间粗砺的厚茧如同干枯的树梗,一寸寸从掌腕硌至肘节,像是在确认或是丈量什么。

    半晌才哑声道出一字来。“瘦。”话落,那魁梧雄壮的身躯就折在床桌旁,就着那压在床缘低低的伏木上端起水碗,咕咚饮了一口。

    沉吟久,才缓缓出声:“先前听你额吉说你在北梁做镖局的行当,过得大不如意,为何没有想过寻亲事宜。”

    “自知事起便独身一人,得顾兄庇佑以全衣食,举目无亲可依,便只做世上无亲缘。”顾铭敛了神色,将之前顾千珏教与自己的措辞囫囵吐纳。

    远在北梁,鞭长莫及,纵使已派人巡查男人前后的经历,时间又过去久远,大抵是觅不到踪迹。太律倒不知,进了霄月阁影楼之人的身份信息更又是讳莫如深,无迹可寻。

    不过费心这事并不是怀疑些什么,而是想要知晓这其中辗转过程,好叫他们恩携怨怼都有个落处,就好当顾铭这番请来的友人与他有恩,自是不会亏待了去。

    还尚没问些事,旁的鲜奉夫人却是看不下去,嗔言岔道:“哪是这般审罪询盘意举,维衍多年在外,吃尽苦楚,你不关心便得作罢,怎好生像是诘责发难。”

    “好,好,我多言。”太律应声答,旋即不再问这些,反而言谈讨论起宣颂封籍的布仪来。如今寻着人来,理当昭知部民,承籍封号,攒领辖地,但鲜奉夫人早与太律商挈,待狩猎祭结束后方好大肆隆兴。

    一来领了封地的承耶是不合宜在主营多留,此举可让人多歇在身旁,培络抵补这些年缺失的情感。二来则是,狩猎祭逢期,再兴典式恐照顾不全,总之是重视的意味。

    顾铭莫有不应。此前阁主已提点他几分,如今二人要留待这地方,礼节言语多有不通不便,自当什么都顺应这里的俗风得好。

    顾铭不是多言的性子,太律又是少有慈爱顾加,两人相谈顷许就无话再议。嘱咐几句,叫他日里多出去走动走动,熟悉四方,顾铭也一一应下,而后又带着夫人归了自己的毡帐。

    毡帐外的看守并不严,鲜奉夫人说这些人都是为了顾铭的安危着想,他无甚理由推拒,难说这些人是否有监视意味。

    内里的摆设简单,帐幕中的木支架被缝制连片的毛毡皮外罩覆盖,骨撑分明,确乎没有什么可以不着痕迹躲过前方看守而溜出去的隙漏之处。

    顾铭一夜未眠,在毡帐斜方侧缘缘挖了一宿的小地缝,他已观察过四方的形势,外围那角堆了几拢两人高的干草卷,从这出挖出去些绕走,行踪便得掩饰,而后又微调整着帐内的立橱,掩在那地缝前,至少一时半刻是叫人发现不出端倪。

    但他并没有趁夜溜出去查探,而是在账中休憩直到日盘高悬。

    翌日,拉开交叠在帐前的帷幔,外头的金辉一瞬间倾洒进穹庐中。狩猎祭是赶着冬封之前的大型祀猎,为的就是捕捉足够的猎物囤积来,让部民能安然度过少食严寒的酷冬。

    因此尽管外面光辉照耀的灿烂景状,落在身上却是让人觉不出太多的暖意,尚未散尽的雾气和着风拍在身上,始觉寒霜潇潇意。

    昨夜太律同他说,纳挞的族民都好战能武,狩猎祭的比拼也是分外激烈,这里的崇武比之地位尊卑还来得优先,哪怕你是承耶,征将,都应得在狩猎祭中猎取更多的猎物,所谓位高任重于是乎。

    瞧见顾铭‘瘦小’的身躯,太律难得几乎溺爱地提议他尚可不用参加今年的祀猎。

    “阿衍,在这里!”刚出毡帐就能看到心念之人在熠熠光辉中冲自己招手。

    顾铭快步走了过去,是他自己未察觉的急切。他将昨夜的谈话分毫不差如同汇报似的讲与阁主。

    “那倒好乐得清闲,如此,我昨夜时分在附近几里的陇野瞧见好生多果树,不知道是否有人看管,我们顺手牵羊去。”顾千珏压低了声音与顾铭议论。

    乍听前面的话,顾铭端正了神色,以为阁主要告知什么摸索到的要事以商议。等那话语全落到耳里,才敛神,无奈应着:“好。”

    而非顾千珏不务正业,自从走这一遭将心中未成形的揣测都说与男人听,倒叫他时刻提心警醒着,劳心费神,如是才想个法子转移了人的注意力。

    两人看似悄然无声,实则踪迹无疑地伙同着蹿进陇野中。顾千珏叫了顾铭捎个布袋子,男人跟在他后面装,他则在前面疯狂地摘。

    “阿衍,这个,这个好吃。”顾千又爬到了更往上的地方,摘下那通红的果李就往嘴里塞,啃得一口汁水绵甜,尝出个好味儿,才伸手递到顾铭的嘴边。

    男人就着阁主的手,垂着眼瞧那嫣红果肉上的齿印,浅轻地顺着那印迹咬了下去,红得艳熟的果李甜得发酵,口齿之间尚能莹润丝酒香。“嗯,好吃。”

    “是吧,那你拿着吃,你喜欢吃这个咱们就多摘点。”说着,顾千珏一股脑将半拉果子塞人手里,又如野猴般在树梢上蹿下跳地摘起红熟的果子。

    除了移动到另一棵树,顾千珏少有动用内息,因此那些动作称不上优雅,几乎是原始地野蛮,倒也不是他不顾及形象,而是倘若内息用尽一时半会儿不得恢复,要是着陇野果树有主,他们应保留气力才好第一时间逃跑。

    做贼心虚又胆大包天地攉夺着这一片陇野的果树,摘到后面,顾铭的布袋子早已装不下,顾千珏也觉得自己的肚子有限,开始摘一个啃一口,不算香甜甘美就扔掉,飞快去寻下一个目标,如此暴殄天物。

    叫底下生怕被人发现踪迹的顾铭好一顿追着掩埋,收拾那一地的狼藉残果。

    得了经验,又叫顾铭将原先布袋子一看没那么好吃的果子扔掉,兜起更饱满红润的进去。装完了,两人就开始在林间飞快穿梭,“快跑快跑,趁没人来呢还!”顾千珏一手接过顾铭手中的布袋,反手甩到肩头,一手拉起男人的手,扯开腿疾速奔跑着。

    两人一直穿过了整片陇野的果林,到达尽头,已是一处不知名山脚下缘。

    山麓菘翠苍郁,顶峰盖一抹醒目的雪色,凝结的初雪冻在山尖,化开来的稀拉雪水顺着山腰蜿蜒至下,一部分被山土吸收泽润山林,一部分则漫出地面,汇在那人工开凿砌建的小渠中,哗啦流下。

    顾千珏此下想到什么,将那果子兜头倒进了渠水中,欲清洗一番,哪知那看似缓慢的水流湍急,将红彤彤的果李骨碌碌往远处裹挟去。一旁的顾铭眼疾手快提起内息去追截,入水的手却是拦不住成片的果滩,顾铭只得踩进水中弯腰扯着裙襟去拦。

    顾千珏在一侧笑得前仰后俯,“抱歉,阿衍,我又犯蠢了。多亏阿衍,不然我们的果子都没了。”顾千珏说着走向男人拿布袋去解救他。

    不过这番倒是把果子都洗涮个彻底了,顾千珏从凉沁的水中捞出一个红艳艳的果子就塞到顾铭的嘴里:“奖励阿衍的,这颗最红最大,肯定好吃。”悠悠把果子重新装回布袋,顾千珏也捞起一个果子吃了起来。

    在雪水中轱辘滚过一遍的果李,凉生爽口,将那回涩的酸意压了下去,全余鲜甜的口感。

    两人又尝够凉果的滋味,顾千珏为顾铭摘了湿透的鞋袜,脱了外衫垫在地上,让人坐了上去,他也顺势脱了外靴,将脚沁入那冰冷的初化雪水中。跑得热累了,现下就着这天然的流水洗去些疲乏,顾千珏向着男人的肩膀,头颈软弱无骨地贴了上去:“累了,阿衍,我靠一下。”

    顾铭将阁主的肩头柔柔揽在怀中,静谧无言。沉默的片刻,男人缓缓挪着错开头去看那窝在胸口的人,悄悄地,轻轻地靠近,规律的呼吸缠动在一起,他的唇贴上了那沾着汁色艳红的软肉。

    凉馥回甘,湿热软腻,一触即离。

    “抓住你了,偷亲我。”原本阖着眼休憩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晶亮有神的瞳眸分明没有疲乏的模样,带了狡黠的算计。

    “嗯属下知罪,自请罚。”

    “罚你再亲一下。”

    “好。”

    话落,温热的唇再次贴了上去,带着难抑的炽热。

    顾千珏也是后来才得知,这处的陇野并非无主,那是本该顾铭的辖地,而且纳挞的瓜果繁多,随处可取,这里的部民并不以此为稀,果熟烂透的情况时有。

    因此两人其实光明正大地摘择也不会惹出何事端。

    狩猎祭结束前的这些时日他则带着顾铭在主营的附近瞎跑了个遍,摘果子,捉河虾,猎山麂,总之不是干什么正事。暗地里却是将主营的各方位布局记在心中。

    筹备承籍典仪的那日,顾千珏才见到了那个鲜奉夫人口中的阿斛,顾铭的胞兄弟。即使同时辰而出的双生子,再怎么说也应分出个先后。他探听到的消息,顾铭是二承耶,应是兄长,另外纳挞的按袭仪也是嫡长承位,其后再择次子。

    机缘之下那三承耶早就登籍做了骨冕,按理来说成为部落的太律应该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有顾铭突然穿插进来倒显得突兀。

    如果是他怕生变故,忌惮顾铭的回归会动摇他的地位,所以早下杀手派人去截那手信?也是说得通

    席位上,顾千珏因为在北梁时对顾铭多有‘照拂’,所以荣幸能在典仪台的前围落座。

    随着疾声闷响的擂鼓,丝芦与编罄的击打吹弹一并传开来,几个魁梧的汉子围着一团火篝,又唱又跳,那嗓音高嘹扯得绵长,听着别有风味,着青彩编织袍的族巫在立台上拿着摇铃手舞足蹈。

    高大的男子阔步走来,他脚下踩着褐色的皮质筒靴,襟饰除了打磨得圆润白亮的骨节还有叮啷作响的松玛翡石,半袄的裘肩从胸前盘过斜斜垂到后背腰身,算不得气派,却是一种迥异而精致的打扮,卷曲的头发三两缕坠到额际,葱茏的眉睫,高鼻深目,颊上带着经久不去的酡红,扫过鼻背也是粗糙的日光斑,沧桑粗犷又十分健朗的姿态。

    那人在顾千珏的斜对侧入了座,对上那如鹰隼的双眸,顾千珏真的愣住了片刻。

    单从容貌去看,如果不是太过熟悉顾铭,恐怕真的会一瞬晃神将人错认,但两人在这面相上的差异还是令人十分容易辩识的。

    顾铭在霄月阁做了那么久影卫,常年守在暗处,皮肤没有那般黝亮,他的头发只是微微蓬松,平日总是梳得整齐利落,而且眼睑下至今还留着上次中毒后的两点啮痕,看上去同浅淡的胎痣,为那过于锋芒的五官平添几分柔情魅意。

    而且说来,顾铭也从来没有这种打扮

    这边想着,又见一抹红影从马场拉近了。

    锦服青年的马匹绕着典仪场转了两圈,最终勒止在登台的木梯旁。男人利落翻身下了马,抬脚就上了立台,径直朝族巫走去。

    族巫闻声,奇怪的舞蹈也恰逢其时停止了,他一手托着盛了碾磨好的朱砂铜碗,捏着摇铃的手倒过来,用那端头的羽穗沾上那猩红的色彩,往来人的颊上画了两道。

    筑台上的仪事结束,顾铭也走向了顾千珏那处旁座,在太律的右侧,次主位,昭示着今日的尊贵无两。

    现在应该确乎称男人叫乌维衍了。

    他穿一身赤色黄白纹圆领袍,叠领翻出内里缝制精秀的花彩图,半侧胸脯裹了厚实的毛披肩,油亮的杂灰色,工艺考究的狼毛肩袄。脖颈上戴一串银环,下方坠着一块嵌了红瑙的平安银锁,锁下的链角随人的动作摇曳晃荡,往常梳得利落的头半散了下来,一半盘在头上用红银发绳束着,另的则散批着,择了几缕编长辫用银扣和红珠在其间点缀。

    极为福禄的打扮,也彰显出这其中的重视。说来顾铭从嵩原辗转至北梁其间发生了什么,恐怕也值得探究。

    男人依旧是一副沉敛的模样,因着这服饰的衬托显出些泠傲来。落了座,顾千珏才熟悉地窥探到男人的僵滞,大抵也是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有些紧张,加之这些时日恐怕内心的忧虑还没有除去,总觉得来此就是为阁主办事的,应当警醒仔细着。

    在桌案下顾千珏悄悄捉了男人的手,轻轻拍了拍,面上不动声色地与席面众人交谈起来。

    典仪结束后,顾铭应当按礼节回辖地。鲜奉夫人有意多留,但规矩如此,况顾铭也不愿一直暴露在这种热切的监视下,只得将人放了回去。

    顾千珏作为贵客,是否留与主营都全凭自身意愿,所以当阿衍装模作样地问他要不要去他的辖地赏玩时,他笑得开怀,满口应下。

    回了自己的辖地,他骑着仪式上那匹青骢马绕着属缘行了一圈,这是承籍的最后一项,昭示属地主人管辖权的更迭。

    狩猎祭完结时期,部民都忙着清点分存猎物,热闹非凡的论功行赏时候。越呆得久,顾千珏越发现这边的人相对北梁其实无甚心计,大都淳朴敦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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