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垂危-解救 粗暴的(5/10)
既男女之间尚情比纸薄,何况是不为世俗所容的男子之间。
在此之前,虽因这讨要解药一事察觉到霄月阁主待自己的影属些许不同,可这般落落大方地昭示出回护的情意,倒是真豪杰英雄了。
是的,比起那些感不敢承认的人,反倒是这种直爽让鹤令湫刮目相待。
鹤令湫抬手,一只肥硕的多足褐色甲虫从袖中慢悠悠爬出,触到顾铭的指尖,轻轻咬了一口,又晃晃悠爬了回去。
那是他圈养的辨解体内是否含有毒素的斑衣蚰,要是吞了含有毒素的血珠,就会涨起肚皮翻足躺倒,看上去像是假死的模样,实际是它盖以惑敌的方式,体内会慢慢产生分解毒素的物质。入药的绝佳虫材,只是市面上就算死物也是千金难求,更别说活着的驯养得可为己用。
斑衣蚰不见异常,鹤令湫再用了别的法子查探着,才显出愈发怪异的神情。“身体暂时无甚大碍”
赤岚宫的毒蛛,几乎无物可解,没有淬炼的独芯兰也大抵只有缓解的功效。只是观那影属的身体没有任何毒发的异样,体内也没有多余的毒素,太不寻常。
尽管有些怪异,鹤令湫识趣地没有追问,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手段,兴许人家有自己不知道的法子解了毒,不过若是那毒蛛寻常的缓解办法实是这个地方也不是个太好的去处,很难让人不产生这般联想。
大概是鹤令湫有些复杂的眼神过于醒目,顾千珏又联想起女人死前一些口不择言的话,猜想此人是误解了什么。有些事情不便与人多言,可也不想有任何人对顾铭产生不好的观感,秘境得到的功法不太可宣扬,他便难得解释一番:“顾铭只与我一人交好,至于解毒之事,我们尚有别的机缘。”
话到这里,就算是再不知趣的人也能明白什么意思了,更何况鹤令湫本就无更多探究的意味,知自己反而有些逾越。
收回了那些莫名的神情,想起来自己的眼神,又有些不知所谓,自己为什么要关注这些,将赶制出来的梨棠春解药扔下,托以宗门有要事待理便匆匆离开了。
这一段的江湖恩怨已是了结,顾千珏心中轻松不少,擒起顾铭的手便要出门找个喝酒的地方,畅快痛饮一番。
殊不知新的风波,正在靠近
打西南边来了支商队,若要说不寻常的地方,轻装胡衣,外族人打扮,牵了不少马匹,拘着一只只有些瘦削的牛羊,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彩石斓玉,是一些冀城少见的品类。
这商队拿着路引进了城,似乎没有贸易的打算,而是停在一家旌旗高挂的小酒摊旁整顿行装,大抵是准备在此地休食片刻。
一行五大三粗的人围踞在支起的小桌上,看起来有些拘谨。期间的氛围也算不得太好。
见其中一个圆襟花袍,头戴翻帽装束稍气派的人,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旁人观来,只能从那紧皱的眉头,怒睁蕴火的双目感觉到那人的不快。
若是有懂纳挞语的人,便可知道这人说的其实是些无意义的牢骚话。‘娘的,一群天谴皮剥的彀虻【1】!’
商队一起的人被此话同样引得义愤填膺起来。队伍中,另一个看起来更像是梁人装束,身形比之魁伟雄岸的纳挞人更显得单薄修长,祈身长立,自成气派,颇具文人彬质,不过行与商队之间并不显得突兀。
那人开口也是纳挞语,宽解着肆意表露不满的高壮男子:“好了,尔泰烈,这不是在嵩原,仔细隔墙有耳。”
“这他娘的周围毛坯土料都没有,哪门子的墙,项白生【2】,老子知道你跟我不对付,又在这里找理由说教老子是吧!”
“尔泰烈,你简直愚不可及,再继续这般,生不怕坏了骨冕【3】大人的事。”修长男子语气有些咬牙切齿,难得愠怒。
“你他娘的少在这里唧唧歪歪,有本事跟我在嵩原的时候比骑射,不,你等着,祈祥节的时候你敢不敢跟小爷我拼奏哄【4】,定要叫你脸皮丢地”可怜的尔泰烈当初只管在草野里追着羊跑了,学堂里的书墨一点也吃不进肚子。
“君子兰德,悟道慎自,拘行举世,不期暗室,黠廉不屈,厄遇恃心,明恕仁核【5】。尔泰烈,你欲以己之长攻我之短,胜之不武,实非君子德行!”
“又在这里念什么经,臭酸白生”外形魁梧的男人上手推攮争执之人的肩臂。
那人被推得一个趔趄,面色也因为这动作有些发白,脸颊倒是添上一抹红,大概是被气的。
周围同行的人眼见矛盾就要激化,赶紧将人劝住,拉开。
“好了都少说几句。”
“都别吵了。”
“算了算了。”
再围着桌子,那个名为尔泰烈的男人竟是气性大得将凳板踩了个稀碎,又发狠或是发泄地猛锤一下酒桌,勾脚将稀巴烂的凳牌碎木踢飞得出去,才愤愤窝着大块头的身子曲裾在矮板上。
小酒摊的木桌常年摊摆在外头,风吹日晒,朽损不已,随着壮实男子的动作,四个桌腿都惨烈地抖动着,发出吱吱嘎嘎的脆裂响动,但到底是顽强地支柱在原地,没有彻底散架。
这回动静十足的响动,却没有把项纶吓到。冷静下来的他,稍微沉凝便能理解尔泰烈为何那般愤慨,只是有些不平他随意将怒火冲着自己倾倒。
冰芜季来临,盘居在嵩原部落的纳挞一族长期忍受着苦寒与饥迫。多次向梁王朝的皇帝示好,求以在朝会贡期,用牛羊换些果腹的粟粒,都无疾而终。
只能按着规矩,在食物匮乏的冰芜季,等冰河完全冻结的时候,赶着成群的牛羊,穿过层层郡县,来到粟粒之乡,商贾繁茂的冀城。每穿过一次城际都要缴纳一份引金,如此盘剥压榨之下,带来的牛羊能换取的食物大抵也就将将够族人俭据着熬过寒季。
在骏马上快意驰骋的英武骑民,在暴动中缔结政权的王室,如此崇尚武力,嘉赏骁雄,大兴御业,又怎会甘愿旁落至此。只是纳挞族民人寡势微,纵使个个硬朗魁实,却难敌梁王朝根固多年的统治。
难道就要一再颓萎,消弭战意吗?
如今的太律跟鲜奉【6】情投意合琴瑟和鸣,心甘情愿被梁王朝和亲的阴谋麻痹,可以因为不想爱人背负骂名或缘乡土蒙难悲伤怨己而做出让步。
可骨冕大人不会,项纶又不禁想起骨冕大人在典仪礼上的言论,胸腔中的振动急切而噪郁,将骨髓中的薪火都点燃,即使不成武艺也甘抛洒头颅热血,献出一切去追随的王!
“镌册之记岂由一女子所定,倘使后世的尘嚣不绝,吾一人担得,且恃吾之心魂躯体,博吾族辈荣延昌盛,万世瑛华!吾族军骑英勇神武如狼匹,而敌梁有如丧家瘟犬,战无不利,何敢不战?”
顶台上屹立的人,不怒自威,浸染权贵得体的教养与质态,让人观之便生出臣服膜拜的情绪。
细看来,那面相高额颐窄,浓眉深目,鼻梁高立。须发茂密,盘辩发于前额坠饰翠松石与玛瑙,冠佩磨得光滑玉润的兽骨饰,着华美艳丽的紧身交领窄袖对襟锦袍,肩披甲胄,嵌繁复镶丝绘花纹案,前襟和下摆边缘着样式各异的贝波纹理铜边,粗实的腰膀隐在精美华丽的衣袍下,善骑长武的硬实有力的大腿掩于窄口裤帛中。
手中擒一骨翼弓矢,搭在弦上的鸣镝下端缠了半截沁了油脂的棉条,此刻正腾起窜动的火苗。
油光锃亮的臂肌甩开来,一道破空如鹄鸣的长啼传彻,响荡整个围幕场,带着火苗的鸣镝正中那靶篝处,通天的火光随着燎起蒸热的烟雾照映出昏暗的天暮。
“战!战!”
一道道高亢嘹亮的嘶吼声响起,随后是紧密连绵的鼓声,围着火堆手舞足蹈的气氛,登籍骨冕的仪式就此展开来。
项纶坚信,总会有变革那天的到来,而他们只需要听从骨冕大人的施令,紧紧追随他!为他奉出一切!
「文中涉及部分纳挞语注解」特别声明:有关纳挞族及纳挞语部分的相关内容均为杜撰,作者私设,此注以便理解行文,请勿模仿学习,鞠躬
【1】彀虻:纳挞语中,形容目光短浅,啖噬血肉的剥削者,贬义。
【2】白生:形容身形瘦弱,附庸风雅的书卷人,俗称小白脸。
【3】骨冕:纳挞指定的部落正统继位者会在典仪礼上佩戴兽骨面冠,后发展来代指受封者,可理解为太子殿下。
【4】奏哄:纳挞族祈祥节之际,会在傍晚时分举行一场比试,族中的勇士们围绕广阔的金磬台,骑马抛旌旌:粗长的麻绳坠套,一端系红旗,一端系沐礼过后的寿螺,金磬台由无数个红线圈环绕而成,每一个红圈上都系着大小不同的法铃,从外到内,法铃越大也越重,最中心的是暝顶钟,谁能抛旌砸中它并且发出回音的声响便称之为奏哄,完成奏哄的勇士会获得巫长开瑞后的吉玛坠,以示长生天的恩赐。
奏哄不仅考验勇士们的骑术,还有武力以及耐力,很多人可能只能完成砸中暝顶钟,却并不能发出回荡的响声,金磬台中心愈远,想要奏出回响的臂力几乎常人所不能及。因此为了避免只一次的抛旌出现尴尬的局面,很多勇士会退后求其次砸响法铃,不同红圈的铃响都能获得不同的赏赐,若不自量力为了追求高难度的奏哄,浪费一年一次的祭礼,实是不明智的,也容易招致从不掩饰尚武的纳挞族人的调侃哂笑。
【5】君子兰德,悟道慎自,拘行举世,不期暗室,黠廉不屈,厄遇恃心,明恕仁核:君子有美好高洁的品性,领悟入世道法,行为处事都能很好地约束自己,即使无人可知,依旧端正德为,不贪墨钱财,遇到困境也能维持本心,保持宽容和仁爱。
【6】太律:嵩原部落的首领称谓。鲜奉:首领正席伴侣之称谓。
战战兢兢的酒贩老板,擦着冷汗前来了解情况,小桌险些打斗起来把店都给砸了,他的言语斟酌着十分客气,不敢再激怒这群外族人更多,更是丝毫不敢提赔偿之事。
心里却是升起些祷告,只求这群人别在这处吃酒了,砸了一些旧桌椅板凳事小,把他的客人都吓跑了,那生意可真就没法做了。
好在这群人中那个长相偏北梁人士的人,一副歉意的样子,也十分好说话,吐露的字句也是流利分明的北梁语,断没有先前同伙群讨论的时候那些令人听不懂的话。
项纶掏出些许银钱递到贩主手中,嘴上说道:“老板海涵,这些是不小心打砸桌椅以及惊吓了客人的赔偿,我定会叫我那些弟兄安分些,决计不再生事端,我们的队伍跨了绥真河前来冀城贸易往来,知晓冀城百姓玲珑通达,此间接触,确实所言不虚,现下黄昏之际,弟兄几地打听一番,通晓这处最醇香的酒家是您家,才特地摸索过来想要一品究竟,至于我那些弟兄绝不是故意前来闹事,实是因为一些口头纠纷闹了些龉龃,还望老板莫要见怪。”
他们此次前来冀城除了明面上的贸易换物以外,还有骨冕大人交与的重要任务,便也是不可太过招摇,一路来,因为外族的打扮本就有些惹人瞩目,一群人平日行动便也是随便在小酒摊、食肆解决了,以免惹人耳目。因此纵使这样,还得厚着脸皮向老板讨个巧,不好再去寻别的地处。
酒摊的老板收下银钱,面色稍霁,听了那一番诚恳的话语加上那笃定的保证,倒是敛了些赶人的心思,敦嘱几语别再又闹了起来,才又作忙别事去了。
再坐下小桌的时候,氛围没有之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项纶落了座,表情淡淡地喝了口茶汤。
尔泰烈的神色依旧有些雷霆雨怒的爆裂,隐在眉宇之中,说不准什么时候爆发,但却不再是为了先前那通莫须有的火气。
他在想先前还能那般有理有据与他高谈阔论的读书人,在嵩原部落称得上骨冕大人最得意、最倚重的擎助,地位可见一斑,在北梁行商的路途之中,真也是受尽了脸色,在人前要拘着礼陪笑,人后还要安抚队伍之中其他人的心思。
这般想着竟颇有些不是滋味,心中的念头转了几下,又想到自己才与他动了怒,发了一顿气,自己向来与他不对盘,作何要为他考虑甚!况他可不是什么自谦自省的人,回咂一番就觉得几分怪异,不愿深究起来,但翻转来去的心思几乎是他这个直肠子很少想到的点,愈是纠结、表情是乎愈发凝重起来。
待酒菜上齐,一群人重新振奋了起来,那些不愉快的情绪在高举相撞的酒碗中消散大抵,痛饮几许,甚还高涨起来。
吃菜喝酒,倒也快活。只有尔泰烈闷头拿着酒坛往嘴里倒,其余人知他心中的不痛快还不怎么消解,把人劝住不再弄出什么大的动静,便也由他去了。
项纶睨了眼那几尺高的魁伟猎仕【1】窝踞在一小方天地,有些闷闷不乐地吃酒,心中微微叹气,他顺着一群人添酒的手,接下一碗,对着那大汉举了举,旋即一饮而尽,将碗倒扣一番,竟也是一滴未落。
尔泰烈夺过那人添酒的罐子,面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把着耳柄冲人回举一下,随后仰头吨吨饮了个干净。
其余人起哄着言语,气氛倒是活络了起来。无他,盖因项纶实是不胜酒力的,往日他们饮酒谈欢时,那言辞不苟的人也少有参与,行止规束,言谈雅致,心里还总记挂着任务,不肯轻易由着任何别的风险误了事宜。
只是这些时日遭受的种种确实足以令人神智发昏,再好的教养也约摸要被消磨殆尽。
不管怎么说,项纶他愿意喝这一碗,几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尔泰烈一个台阶。
那雄壮威武的猎仕终于开始吃起了菜,不知是饮了酒还是作何,心头烧了起来,偷偷瞥一眼项纶那很快因为酒水染得酡红的面颊,面皮也怪异地烧了起来。然后,从原本的闷头吃酒,又变为了闷头吃菜。
而这些都隐在他蓄养得当,编串修饰的浓厚胡髯下。因而其他人并没有太注意这些。
顾铭随着顾千珏的步子就踏进了这家酒摊。
两人收整好出来时已是人定时分,顾千珏心头纠结的事情完成了,几分痛快,便要拉着人寻着喝酒去,这附近便属这家酒摊热闹,那酒香也飘香浓烈,在远处也能浅浅嗅闻得。
“要两坛你们这边特色的酒,再上些大菜!”顾千珏没原身那些颇精贵的讲究,随手就着附近的桌子坐了下来,那方桌不大不小,正好合适俩人落座。
因着这摊贩生意红火,位置紧缺,时有不够之际几人拼桌吃酒的情况,不过前来饮酒的除了好酒之士,也有不少江湖侠客,或是风尘仆仆落脚的客夫,总归不甚在意这些,一起吃个酒还能结交个朋友。
若是往时往日顾千珏当然也不在乎,可现下,此地的风俗了解个大概,他自是知晓了与顾铭不同寻常情谊的艰难之处来,平日的动作也更加收敛了起来,在外也不肯叫人瞧出两人实际的关系,他不愿男人受那隐约鄙夷的窥视目光,尽管他自己对此并不在意。
他拉开对侧的小凳,叫了顾铭一起坐。
只是还不等男人的身形变幻,一个高头大马的黑影雄赳赳地靠了过来,嘴上还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不过是全部朝着顾铭说去了,那人并非气势汹汹,大抵是生得高壮,身材魁梧,须发茂密,显得十分强悍,以至于那三两步匆匆走来的模样看得倒像是找茬。顾千珏瞧那人的表情其实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惊诧。
他们是继商队之后才来到酒摊的,因而对此前的纠纷是一概不知。
站在顾铭面前的凶悍就是已经喝得醉了些的尔泰烈,他的表情有些惊喜但更多地是错愕,还混着不解。
他在想,自己一定是喝得醉狠了,不然怎么会见到骨冕大人出现在这里,于是他已经浆糊的脑袋也来不及思考那远在嵩原部落管辖冬猎的首领,怎么会出现在冀城,甚至还是北梁人的装束。
商队的人都喝得有些糊混了,也来不及阻止他,最为沉稳的项纶也只得刚好在他说完那惊诧的话,而后堪堪将他揽住,莫再更往前冒犯他人。
项纶也以为尔泰烈喝得混沌了,抬手又要向他人赔礼道歉时,双眼对上顾铭的脸,谦谦君子的面具仿佛也在这一刻皲裂开来,露出怔愣的神色,往常游刃有余的话术竟都咽挺住了,一时呆在原地。
只因为,眼前的这个北梁人长得实在很像骨冕大人!
但是,思考过后的项纶很快回过神来,恭谨地拉着尔泰烈向人道歉,只是这次言辞之间没有过多地训斥意味,免得又将那高壮汉子激惹起来,面前的人应当是他们不好得罪的。
乍看那人衣着似有些寻常,可细观下来便能发现精嵌的暗纹,当也不是一般人家穿得起的。
尔泰烈虽不怎么没脑筋,现下还喝了许酒水,脑子也不大清楚,但事关紧要还是能提些省来,大大方方地朝人道歉,又若无其事地回去吃酒了。
且不管商队这边是作何暗流涌动也好,这会儿明面上大家都没有把那件事放到这桌上谈论起来,尽管此地的民众兴许少有懂纳挞语的人,但项纶那小心隔墙有耳的提醒却是入了所有人的心。
反观顾千珏,则是只当做小插曲,虽心有纳罕,但也没有太多烦扰。他们一路来都是避开了霄月阁的耳目,且不说这商队看上去与他的手下相去甚远,更有蛊毒宗主亲言相蔽,至少近期不会出什么岔子。
况后来去往玄渊屿,他亦化他的本命顾千珏,与顾铭作两兄弟混迹江湖,应当更不会有人联系起这其间的什么,思来想后也不会是什么寻仇滋事,便不再放与心上。
他命顾铭坐下,又给他斟起酒来,两人点的是酒摊中的果酿,入口甘味醇香,品不出烈酒辣喉的恣意,不过二人也并未像来往人群之间大碗豪饮,而是斟与酒盏之中,慢慢嘬品,因那果酒虽口腹之中尝不出什么,实后劲足矣。
“顾铭,现下已经没有甚别的纷扰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顾千珏夹了筷酥花生,又添了口油烧鸡,再往嘴里灌了一嘟噜果子酒,把那干香荤腥的劲都压了下,成了腹中烧得火热的余温。
“属下誓死追随阁主。”顾铭闻言愣了愣,如实回答。实际上,倘若顾千珏能有读心术就能知道那表面淡定沉稳的男人此时内心始终惴惴不安,因着他一句话,想着他那恣肆洒脱的阁主可能会丢下他,一个人快意江湖去了。
顾千珏摆了摆头,将那呼之欲出口的‘好男儿志在四方’压了下去。实际上他更怕顾铭其实是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因为总事事以他为先的尊卑规训,从来不肯透露些实际。
“那我们就去岭西,岭西以南一带,多山涧溪河,村落群布,找一个山脚挨着小河的村落定居些时日,我们可以一起砌造一个属于我俩的小屋,跟着那里的居民学种菜,在屋外围一圈篱笆,里面种一些果子,等果子成熟了,可以像这样酿果酒。”说着顾千珏又抿了口手中的酒,口齿回蕴着细细密密的醇香。
“早上天不亮,我们就爬上山头去看日出,深林里村民不敢进的野兽毒蛇,我们遇到了就抓来吃掉或者拿去卖钱。日头盛了我们就去溪河洗澡,拿篓子去捉鱼,傍晚回家就可以做鱼汤吃。”也不知他是不是喝得醉熏了,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对未来的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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