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隐地 静秘地索取(7/10)
“自知事起便独身一人,得顾兄庇佑以全衣食,举目无亲可依,便只做世上无亲缘。”顾铭敛了神色,将之前顾千珏教与自己的措辞囫囵吐纳。
远在北梁,鞭长莫及,纵使已派人巡查男人前后的经历,时间又过去久远,大抵是觅不到踪迹。太律倒不知,进了霄月阁影楼之人的身份信息更又是讳莫如深,无迹可寻。
不过费心这事并不是怀疑些什么,而是想要知晓这其中辗转过程,好叫他们恩携怨怼都有个落处,就好当顾铭这番请来的友人与他有恩,自是不会亏待了去。
还尚没问些事,旁的鲜奉夫人却是看不下去,嗔言岔道:“哪是这般审罪询盘意举,维衍多年在外,吃尽苦楚,你不关心便得作罢,怎好生像是诘责发难。”
“好,好,我多言。”太律应声答,旋即不再问这些,反而言谈讨论起宣颂封籍的布仪来。如今寻着人来,理当昭知部民,承籍封号,攒领辖地,但鲜奉夫人早与太律商挈,待狩猎祭结束后方好大肆隆兴。
一来领了封地的承耶是不合宜在主营多留,此举可让人多歇在身旁,培络抵补这些年缺失的情感。二来则是,狩猎祭逢期,再兴典式恐照顾不全,总之是重视的意味。
顾铭莫有不应。此前阁主已提点他几分,如今二人要留待这地方,礼节言语多有不通不便,自当什么都顺应这里的俗风得好。
顾铭不是多言的性子,太律又是少有慈爱顾加,两人相谈顷许就无话再议。嘱咐几句,叫他日里多出去走动走动,熟悉四方,顾铭也一一应下,而后又带着夫人归了自己的毡帐。
毡帐外的看守并不严,鲜奉夫人说这些人都是为了顾铭的安危着想,他无甚理由推拒,难说这些人是否有监视意味。
内里的摆设简单,帐幕中的木支架被缝制连片的毛毡皮外罩覆盖,骨撑分明,确乎没有什么可以不着痕迹躲过前方看守而溜出去的隙漏之处。
顾铭一夜未眠,在毡帐斜方侧缘缘挖了一宿的小地缝,他已观察过四方的形势,外围那角堆了几拢两人高的干草卷,从这出挖出去些绕走,行踪便得掩饰,而后又微调整着帐内的立橱,掩在那地缝前,至少一时半刻是叫人发现不出端倪。
但他并没有趁夜溜出去查探,而是在账中休憩直到日盘高悬。
翌日,拉开交叠在帐前的帷幔,外头的金辉一瞬间倾洒进穹庐中。狩猎祭是赶着冬封之前的大型祀猎,为的就是捕捉足够的猎物囤积来,让部民能安然度过少食严寒的酷冬。
因此尽管外面光辉照耀的灿烂景状,落在身上却是让人觉不出太多的暖意,尚未散尽的雾气和着风拍在身上,始觉寒霜潇潇意。
昨夜太律同他说,纳挞的族民都好战能武,狩猎祭的比拼也是分外激烈,这里的崇武比之地位尊卑还来得优先,哪怕你是承耶,征将,都应得在狩猎祭中猎取更多的猎物,所谓位高任重于是乎。
瞧见顾铭‘瘦小’的身躯,太律难得几乎溺爱地提议他尚可不用参加今年的祀猎。
“阿衍,在这里!”刚出毡帐就能看到心念之人在熠熠光辉中冲自己招手。
顾铭快步走了过去,是他自己未察觉的急切。他将昨夜的谈话分毫不差如同汇报似的讲与阁主。
“那倒好乐得清闲,如此,我昨夜时分在附近几里的陇野瞧见好生多果树,不知道是否有人看管,我们顺手牵羊去。”顾千珏压低了声音与顾铭议论。
乍听前面的话,顾铭端正了神色,以为阁主要告知什么摸索到的要事以商议。等那话语全落到耳里,才敛神,无奈应着:“好。”
而非顾千珏不务正业,自从走这一遭将心中未成形的揣测都说与男人听,倒叫他时刻提心警醒着,劳心费神,如是才想个法子转移了人的注意力。
两人看似悄然无声,实则踪迹无疑地伙同着蹿进陇野中。顾千珏叫了顾铭捎个布袋子,男人跟在他后面装,他则在前面疯狂地摘。
“阿衍,这个,这个好吃。”顾千又爬到了更往上的地方,摘下那通红的果李就往嘴里塞,啃得一口汁水绵甜,尝出个好味儿,才伸手递到顾铭的嘴边。
男人就着阁主的手,垂着眼瞧那嫣红果肉上的齿印,浅轻地顺着那印迹咬了下去,红得艳熟的果李甜得发酵,口齿之间尚能莹润丝酒香。“嗯,好吃。”
“是吧,那你拿着吃,你喜欢吃这个咱们就多摘点。”说着,顾千珏一股脑将半拉果子塞人手里,又如野猴般在树梢上蹿下跳地摘起红熟的果子。
除了移动到另一棵树,顾千珏少有动用内息,因此那些动作称不上优雅,几乎是原始地野蛮,倒也不是他不顾及形象,而是倘若内息用尽一时半会儿不得恢复,要是着陇野果树有主,他们应保留气力才好第一时间逃跑。
做贼心虚又胆大包天地攉夺着这一片陇野的果树,摘到后面,顾铭的布袋子早已装不下,顾千珏也觉得自己的肚子有限,开始摘一个啃一口,不算香甜甘美就扔掉,飞快去寻下一个目标,如此暴殄天物。
叫底下生怕被人发现踪迹的顾铭好一顿追着掩埋,收拾那一地的狼藉残果。
得了经验,又叫顾铭将原先布袋子一看没那么好吃的果子扔掉,兜起更饱满红润的进去。装完了,两人就开始在林间飞快穿梭,“快跑快跑,趁没人来呢还!”顾千珏一手接过顾铭手中的布袋,反手甩到肩头,一手拉起男人的手,扯开腿疾速奔跑着。
两人一直穿过了整片陇野的果林,到达尽头,已是一处不知名山脚下缘。
山麓菘翠苍郁,顶峰盖一抹醒目的雪色,凝结的初雪冻在山尖,化开来的稀拉雪水顺着山腰蜿蜒至下,一部分被山土吸收泽润山林,一部分则漫出地面,汇在那人工开凿砌建的小渠中,哗啦流下。
顾千珏此下想到什么,将那果子兜头倒进了渠水中,欲清洗一番,哪知那看似缓慢的水流湍急,将红彤彤的果李骨碌碌往远处裹挟去。一旁的顾铭眼疾手快提起内息去追截,入水的手却是拦不住成片的果滩,顾铭只得踩进水中弯腰扯着裙襟去拦。
顾千珏在一侧笑得前仰后俯,“抱歉,阿衍,我又犯蠢了。多亏阿衍,不然我们的果子都没了。”顾千珏说着走向男人拿布袋去解救他。
不过这番倒是把果子都洗涮个彻底了,顾千珏从凉沁的水中捞出一个红艳艳的果子就塞到顾铭的嘴里:“奖励阿衍的,这颗最红最大,肯定好吃。”悠悠把果子重新装回布袋,顾千珏也捞起一个果子吃了起来。
在雪水中轱辘滚过一遍的果李,凉生爽口,将那回涩的酸意压了下去,全余鲜甜的口感。
两人又尝够凉果的滋味,顾千珏为顾铭摘了湿透的鞋袜,脱了外衫垫在地上,让人坐了上去,他也顺势脱了外靴,将脚沁入那冰冷的初化雪水中。跑得热累了,现下就着这天然的流水洗去些疲乏,顾千珏向着男人的肩膀,头颈软弱无骨地贴了上去:“累了,阿衍,我靠一下。”
顾铭将阁主的肩头柔柔揽在怀中,静谧无言。沉默的片刻,男人缓缓挪着错开头去看那窝在胸口的人,悄悄地,轻轻地靠近,规律的呼吸缠动在一起,他的唇贴上了那沾着汁色艳红的软肉。
凉馥回甘,湿热软腻,一触即离。
“抓住你了,偷亲我。”原本阖着眼休憩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晶亮有神的瞳眸分明没有疲乏的模样,带了狡黠的算计。
“嗯属下知罪,自请罚。”
“罚你再亲一下。”
“好。”
话落,温热的唇再次贴了上去,带着难抑的炽热。
顾千珏也是后来才得知,这处的陇野并非无主,那是本该顾铭的辖地,而且纳挞的瓜果繁多,随处可取,这里的部民并不以此为稀,果熟烂透的情况时有。
因此两人其实光明正大地摘择也不会惹出何事端。
狩猎祭结束前的这些时日他则带着顾铭在主营的附近瞎跑了个遍,摘果子,捉河虾,猎山麂,总之不是干什么正事。暗地里却是将主营的各方位布局记在心中。
筹备承籍典仪的那日,顾千珏才见到了那个鲜奉夫人口中的阿斛,顾铭的胞兄弟。即使同时辰而出的双生子,再怎么说也应分出个先后。他探听到的消息,顾铭是二承耶,应是兄长,另外纳挞的按袭仪也是嫡长承位,其后再择次子。
机缘之下那三承耶早就登籍做了骨冕,按理来说成为部落的太律应该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有顾铭突然穿插进来倒显得突兀。
如果是他怕生变故,忌惮顾铭的回归会动摇他的地位,所以早下杀手派人去截那手信?也是说得通
席位上,顾千珏因为在北梁时对顾铭多有‘照拂’,所以荣幸能在典仪台的前围落座。
随着疾声闷响的擂鼓,丝芦与编罄的击打吹弹一并传开来,几个魁梧的汉子围着一团火篝,又唱又跳,那嗓音高嘹扯得绵长,听着别有风味,着青彩编织袍的族巫在立台上拿着摇铃手舞足蹈。
高大的男子阔步走来,他脚下踩着褐色的皮质筒靴,襟饰除了打磨得圆润白亮的骨节还有叮啷作响的松玛翡石,半袄的裘肩从胸前盘过斜斜垂到后背腰身,算不得气派,却是一种迥异而精致的打扮,卷曲的头发三两缕坠到额际,葱茏的眉睫,高鼻深目,颊上带着经久不去的酡红,扫过鼻背也是粗糙的日光斑,沧桑粗犷又十分健朗的姿态。
那人在顾千珏的斜对侧入了座,对上那如鹰隼的双眸,顾千珏真的愣住了片刻。
单从容貌去看,如果不是太过熟悉顾铭,恐怕真的会一瞬晃神将人错认,但两人在这面相上的差异还是令人十分容易辩识的。
顾铭在霄月阁做了那么久影卫,常年守在暗处,皮肤没有那般黝亮,他的头发只是微微蓬松,平日总是梳得整齐利落,而且眼睑下至今还留着上次中毒后的两点啮痕,看上去同浅淡的胎痣,为那过于锋芒的五官平添几分柔情魅意。
而且说来,顾铭也从来没有这种打扮
这边想着,又见一抹红影从马场拉近了。
锦服青年的马匹绕着典仪场转了两圈,最终勒止在登台的木梯旁。男人利落翻身下了马,抬脚就上了立台,径直朝族巫走去。
族巫闻声,奇怪的舞蹈也恰逢其时停止了,他一手托着盛了碾磨好的朱砂铜碗,捏着摇铃的手倒过来,用那端头的羽穗沾上那猩红的色彩,往来人的颊上画了两道。
筑台上的仪事结束,顾铭也走向了顾千珏那处旁座,在太律的右侧,次主位,昭示着今日的尊贵无两。
现在应该确乎称男人叫乌维衍了。
他穿一身赤色黄白纹圆领袍,叠领翻出内里缝制精秀的花彩图,半侧胸脯裹了厚实的毛披肩,油亮的杂灰色,工艺考究的狼毛肩袄。脖颈上戴一串银环,下方坠着一块嵌了红瑙的平安银锁,锁下的链角随人的动作摇曳晃荡,往常梳得利落的头半散了下来,一半盘在头上用红银发绳束着,另的则散批着,择了几缕编长辫用银扣和红珠在其间点缀。
极为福禄的打扮,也彰显出这其中的重视。说来顾铭从嵩原辗转至北梁其间发生了什么,恐怕也值得探究。
男人依旧是一副沉敛的模样,因着这服饰的衬托显出些泠傲来。落了座,顾千珏才熟悉地窥探到男人的僵滞,大抵也是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有些紧张,加之这些时日恐怕内心的忧虑还没有除去,总觉得来此就是为阁主办事的,应当警醒仔细着。
在桌案下顾千珏悄悄捉了男人的手,轻轻拍了拍,面上不动声色地与席面众人交谈起来。
典仪结束后,顾铭应当按礼节回辖地。鲜奉夫人有意多留,但规矩如此,况顾铭也不愿一直暴露在这种热切的监视下,只得将人放了回去。
顾千珏作为贵客,是否留与主营都全凭自身意愿,所以当阿衍装模作样地问他要不要去他的辖地赏玩时,他笑得开怀,满口应下。
回了自己的辖地,他骑着仪式上那匹青骢马绕着属缘行了一圈,这是承籍的最后一项,昭示属地主人管辖权的更迭。
狩猎祭完结时期,部民都忙着清点分存猎物,热闹非凡的论功行赏时候。越呆得久,顾千珏越发现这边的人相对北梁其实无甚心计,大都淳朴敦厚。
顾千珏又拉着顾铭说要去篓河鳅。
七拐八绕的小径,穿过冷硬的黄土,嶙峋的脊崖,踩过一片乱石飞滩,听闻水声渐渐,离得近了就瞧见白色的水花从湍急的水流中迸溅出,一下下穿撞巨石所形成,衣物也能感受到那凉潮湿濡的水气。
两人踩着露出水面的干石块迈近水流愈发减慢的滩河,因水流缓缓,那石块与河缘相接处铺满了绿滑的苔壤,顺着水色往石面上爬,脚下需得格外注意。
暮色红霞的压得低了,整个天际都透出浅浅的薄光,一派美不胜收的景色。谈妥事情,亦在那河中寻篓了个大丰收,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河岸往另一条路返回。
远远就瞧见石桥下的河敦上,几位打扮淳朴的妇人在河里洗涤着什么,几人言笑着什么,有一位还放下了手中的捣衣物的杵棒,匆匆上岸,那离河岸不远处的矮屋似乎就是女人的家。
顾千珏与顾铭走得近了,就见那妇人端着泛旧的木盆朝两人走来,脸上的笑也是纯粹的善煦。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怯怯拉着妇人的衣襟。
妇人朝着顾铭的方向颔首:“承耶,尔兰”
尔兰在纳挞语中是祝人吉祥安康的问候语。
顾铭也回以同样二字。
那妇人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嘴上继续说着,不过都是两人听不懂的纳挞话了。只见身后有些怯赧的小女孩探出身子,在妇人话音落地后,开口道:“我阿娘阿娘说,前些日子见承耶摘了陇林的果子,觉得承耶应该喜欢,所以又摘了点,还有自家酿的果酒一并献给承耶”小姑娘说着就低下了头颅不敢看人。
妇人的手适时递出,顾铭愣了一会儿,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似乎有些无措。顾千珏接过了东西,又将手中装了满满河鳅的编篓框递了过去:“谢谢你阿娘的好意,这些是回礼。”
他们出来也没有带任何东西,虽说妇人的这一举动并不是想讨些什么,但既然能有趁手弥补的东西,顾千珏也不想白占了别人便宜。
妇人接过河鳅,面上的喜色变得有些复杂,小女孩在一旁用纳挞语向她的阿娘转述着顾千珏刚才的话。妇人犹豫一番又说了些话。
顾千珏还以为是什么推脱的话,只是通过小女孩的转译,顾千珏恍然。那妇人还是收下了东西,但是话却是劝告的意味,按照纳挞的规矩,狩猎祭结束以后就不可以再捕猎活物了。
此为休息与物,舍利延民之举。顾千珏明白过来其中的道理,规规矩矩地认错。
妇人摇了摇头,又招呼两人如有机会还可以常来这边玩,无论族人群牧季节的迁移,她家一直管着陇林,定居在这矮屋中。
纳挞族中上了些年纪的人交流大抵都困难不少,后来骨冕登籍,大兴学肆,纳挞年轻的小辈才多会了北梁语。有着这个小女孩,沟通难得容易起来,这也是两人居在此地与土着民为数不多的交集。
“阿衍,其实在这里也挺好的,就像提前过上了岭西的生活。你觉得呢,你高兴吗?”顾千珏坐在毡帐外卷得高高的干草上,眼睛望着毡帐顶棚之间牵出互相绕结最后一根根扎进地里的彩葛旗,手上还拿着摇经轮,一圈圈在手里甩着。
“千珏高兴,我心亦然。”男人沉眉敛目,眸光全揽着眼前的身影。
“阿衍,你不明白,我是想你高兴,你自己自发地觉得开心,这里,会觉得充盈起来,感觉到踏实、安宁。”顾千珏点了点男人的胸口。对于教男人为人处世以外,还有带着他体会和感受更多之于他陌生的情绪,顾千珏现在是越来越摩挲到其中的关窍,熟门熟路。
“我也高兴。”男人从善如流。
顾千珏哑然失笑:“不是这样的。”但却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只是手上摇转轮的动作顿了下来,眼神也重新定格到男人的瞳眸中去,这双眼睛比初见他时光亮不知多少倍,还掺杂着更多的微小却尚能解读的情绪,唯一不变的是,这墨玉流光中始终映着他的身影。
“阿衍,其实我更希望你是阿衍,不是顾铭。”顾铭是我的,阿衍是却你自己,我不希望你成为谁的附庸,为了谁而任凭摆布,只希望你做自己,快活高兴,恣意洒脱,爱己而后爱人,希望你能自私一点,不要总是想能为我做些什么,傻子。
这话隐含太多信息,顾千珏却没在细说更多,在这个外露多过内取的环境,他尤谨慎。
男人当然是不太明白这话的深意,神色难掩几许变幻。
“别多想了,呆。”顾千珏拍了拍人的脑袋,遏制住那些胡思乱想。
虽没有参加狩猎祭,但因为太律与鲜奉的偏爱,说是补偿也好,总之顾铭的属地分到的东西尤为多,部民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抱着瓶罐或是皮兜将分装到的种类繁多猎货一一往自家运着。
尝过那果酒之后,顾千珏也算是品到了滋味,不能去捉鱼打猎之后,他们的乐趣显然少了很多,但顾千珏决定拉着阿衍去妇人家里学酿酒。
纳挞不讲究权者安身趋命与民,总之这里的掌权者都亲和没有架子,唯太律与骨冕身上天然带着威严仪态。
况两人也缺一个少有部民的地方亲近,因此从来不将那妇人传唤来,而是每每去她家中请教。
矮屋的后院有一片倒乱的篱笆,篱笆里立着零散的木架,上面爬满了藤蔓植被,小小黝黑的果实顺着架子坠下,个个饱满晶润,伸手一摘,只闻那日晒风吹的木架子发出凄惨嘎吱地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裂断开来。
顾千珏摘了一颗就往嘴里送,甘甜且没有半点回酸的味道令他不自觉弯起了眼角。但是这一举动可吓住了那妇人,她拉着顾千珏,动作难得失礼。
果子在这叫做紫香珠,吃了少许便会唇黑舌紫,一副中毒模样,有人曾试过喂了些土鼠,结果没两天那土鼠彰显出狂躁的征象,乱窜乱叫,最后暴毙而亡。当地又从来不缺蔬果,因此这个果子到现在就成了装饰用,几乎从来不会有人去摘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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