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10)
他口中的阿姨，就是施雪融的母亲。
“-”指着她的鼻子，他无语问苍天。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瓜？
从小住在宁静的豪门大宅中，她从没觉得世上有这么多难听的声响，偶尔窗外的鸟鸣会让她感到心旷神怡。
“我不饿，请回吧！”气还没消的她不知好歹地回答。
如果酒后吐真言，那么，人在狂乱中说出的话，也应该是真心的吧？
“没见过！”她爽快地答。
“茶没有，”她走进厨房，顺手拿起一个似乎不太干净的杯子，扭开水龙头，盛了满满的水递到他面前“如果口渴，请喝这个。”
“因为我以为自己进了猪窝！”关慕怒吼。“猪窝哪有这么干净？”她故作诧异地睁大眼睛，虽然，心里也很认同他的说法。
“有什么问题吗？这房子座南朝北，冬暖夏凉，处于市中心繁华地段，地方宽敞”她假装怡然自得的坐在沙发上“我为什么不可以住这里？”
“对呀！”她大力点头“可是我也没有死掉呀，除了有时候肚子不太舒服。”
该死！他的怒气好象渐渐消失了，刚才真的好想把这小恶魔痛打一顿，但为什么就是下不了手？反而开始觉得自己好象有点过分。
“什么叫烧开？”她好奇地眨着眼。
他还会摸她的长发、刮她的鼻子，捏她的苹果脸她一直以为这种种举动是亲昵的表征。
“我的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她顶回去“再说了，我爱怎么样布置房子是我的事，你认为乱七八糟，我却觉得十分舒服，而且，现在流行简约风格，我这叫走在时代的尖端！你懂吗？”
“我的帐户面还有好多钱呢，你不用担心。”她立刻制止他的义举“而且我正在学习做一个穷人，节俭是应该的。”
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小扮哥，笑容像是暖暖的泉水，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坐在膝上，彷佛抱着一个易碎的宝物，眼里满是温柔。
“我”她垂下小脑袋，不敢再吭声。
而明天之后，仍是明天，日复一日，她如同住在猪窝里。
“呃？”这回施雪融确确实实愣住了“不知道，家里的水是烧开了再拿出来给我们喝的吗？”
“-连小狈都不如，小狈还可以逗主人开心，-有什么用？”既然话已至此，就不得不顺着愤怒的语气说下去，否则，他中途投降，以后这小恶魔又可以继续欺负他。
“那些单独住的人，他们看恐怖片的时候怎么办呢？”那一年看“七夜怪谈”当女鬼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时候，她缩在关慕的怀里，瑟瑟地问。
而施雪融则哭哭啼啼地坐在他们中间。
茵茵姊死了，她好难过；先前骗了人，她也好内疚，但哥哥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她身上，还对她这么凶，她有一点不服气。
她对男人从来没有多大好感，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男人－－她的亲生父亲，是个冷漠的人。所以，她以为雄性动物都很冷漠。
“可你有时候对我很好啊。”有好多次，他那样温柔地看着她，听她兴高采烈地高谈阔论，眼睛里有一种她误以为叫做“宠溺”的东西。
“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不方便！”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那日他伤人的话语。
“我不知道你讨厌我，”她的眸子黯淡了“你一直那么宠我，无论我要什么你都答应。”
“哥哥”她摔倒在地上，愣愣的抬起头。
“只要没查出凶手是谁，她迟早会死的。”
“雪融，不要赌气，这样-妈妈会伤心的。”关先生也劝道：“爸爸替-教训这个臭小子，他的话-不必理会！”
没有饭吃，觉睡不安稳，的确比贞子更恐怖。所以，如果现在贞子真的从她的电视机里爬出来，她一定不会惊声尖叫。
虽然她喜欢当他的拖油瓶，更希望可以一直当下去，可是似乎没有那样的福气。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哭了好久，心也痛了好久，她作出一个令人惊愕的决定“那我搬出去好了。”
“所以为了节俭，-就没有兴致逛街了？”
“我母亲早就死了！”倔强的他别过脸去。
“因为穷人比较独立呀！”她天真地笑。
“不想喝就倒掉，不过-得让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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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纯净水，这是自来水！”天啊！他好想知道自己的耳朵是否有问题，否则为什么会听到如此稀奇古怪的事情“难道这两个星期以来-一直都在喝自来水？”
缠上对方，投入自己所有的感情之前，她应该先弄清楚－－他是否愿意做她的大树。
当时，她不明白所谓更大的事情指的是什么，现在明白了。
“那-这段时间还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舒服的事？”他换成小心翼翼的口吻，旁敲侧击。
“至少她不会在我不在的时候死！”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你不在的时候？”一旁的施雪融小心翼翼开口“这么说，哥哥你这么难过并不是因为她死了，而是因为你没有抢到独家新闻？”
搬到这幢小鲍寓已经两个多星期了，屋子还是乱七八糟的。搁在箱子里没整理的衣物，位置没摆正的家具，只挂了一半的窗帘，厨房里脏兮兮的碗筷一切，彷佛给人一种兵荒马乱的感觉。
“至少她不会这么快死！”
“哼，连警察都救不了她，难道你比警察还厉害？”关先生一挑眉。
“咦，你不是想去厕所吗？还要喝茶？”她双手环胸，没有行动。
谁知，他进屋后，并不急着“方便”反而四周转了一圈，眼睛到处打量。
“我以为如果想喝凉的，就直接喝从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想喝热的，就用炉子热一下。”她咬着指头，彷佛考试不及格的学生“那街上卖的那种一桶一桶的水，也是烧开过的？”
“不，”她垂头丧气“是比较容易脏。”
“你你一直把我当成小狈？”施雪融顿时觉得鼻子酸酸的，不过，眼泪却被她强行止住了。
可是关慕呢？
“有老爹护着-，我敢不答应吗？”正与父亲对峙的关慕，看到她黯然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但正在气头上，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是顺口说出伤人的话语。
“是呀，二小姐，一家人吵吵闹闹很正常，-千万不要想不开呀！”连佣人们都上前帮忙劝阻。
他垂头丧气地打开门，发现那对只顾享受两人世界的父母破天荒地端坐在客厅里，深夜未睡，似乎特意在等他。
因为她觉得，只有面对自己至亲的人，他才会这样恣意放纵自己的情绪。当着其它女孩子的面，他向来都是彬彬有礼的。
于是，日复一日，同样的两三道餐点，她只好吃了又吃，觉得腻，又不知该换什么口味。
“钱不够用？”关慕打算掏出钱包，救济一下这个“灾民”
“有时候我对小狈也很好，不过总体来说，我觉得-们很烦！”关慕挑挑眉。
“如果不是她出来捣乱，我就会时时刻刻盯着白小姐，凶手就没有机会下手！”关慕狠狠地瞪向那个流泪的小魔鬼。
既然爱情不属于她，至少，她应该保留自己的自尊。
直到八岁那年遇到他。
心烦的事还不只这一桩！
当初搬来的时候，她为了证明自己的独立精神，坚持不肯让家里帮忙，只叫苏宁开了一辆车子，把她的东西横七竖八的载过来，然后找个角落胡乱一堆。没有佣人，她只觉得麻烦、懒得动，就那样不象话地放着，想着明天再收拾。
“有人说我是拖油瓶，是世界上多余的人。”她抹了下眼泪“我就让他看看，我到底是不是！”找不到可以依赖的人，就必须独立，否则会沦落到悲惨的下场。
她喜欢他的怀抱，像菟丝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大树，决定从此赖着下走。
“废话！”关慕两眼翻白“要不然-以为呢？”
“不是，是因为有一件事令我很伤心！”她朝堆满杂物的墙角一指“看，我最喜欢这个牌子的鞋子了，可是最近我忽然发现，它的品质没有以前好。”
“活该！”她暗笑了一下，这才打开大门。
“有什么问题？”施雪融面下改色，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平时也喝这个，为什么你就不能喝？”
“-给我滚开！”关慕厌恶的将她一推“少多嘴！”
“-管我！”他又是一声怒吼“快去沏茶！”
他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会感到心软，差一点就要把话咽回去？
“怎么会是她害的？”关先生眼睛一瞪“人又不是她杀的。”
“放肆！”关先生喝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别忘了你母亲也在这里！”
“喂，大小姐，-真的住在这里？”他斜睨她。
如果他不喜欢她对待他的方式，可以好好商量呀，干么]这么凶？这是她第一次爱一个男人，如果哪里做得不对可以改，真的，她只是不懂得如何建筑自己的爱情而已。
“-再说一句试试看！”关慕扬起拳头。
“那-知道水要烧开了才能喝吗？”
“什么？”第一个有反应的是关太太。“雪融，不可以呀！-什么都不会，搬出去怎么生活呀？”
施雪融偷偷瞥了一眼，只见他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躯僵直着，低下头，什么也不说－－看来，是称心如意了。
除此以外，她还觉得自己老是失眠！
他想看看她是否真的能独力生活，如果会沏茶，证明这个生活白痴还有救！
“-说什么？”被说中心事的关慕恼羞成怒。
“我没有用？”施雪融一怔。
“哥哥、哥哥”眼看家人爆发激烈冲突，施雪融连忙上前拉住必慕的胳膊，小小声的劝着“都、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说了。”
“比较容易穿坏吗？”他瞧了瞧那些满是灰尘、脏污的鞋子。
“畜生！你、你说什么？”关先生双手颤抖，还想再打一巴掌，却不由得身体摇晃，倒在妻子的搀扶中。
而这幢小鲍寓，真是充满了千奇百怪的声音，尤其晚上听得更清楚。
楼上晚归的男人沉重的脚步声、大街上车水马龙的喧嚣、不知谁家传来的摇宾乐，还有不知哪对不合夫妻的争吵声都逐一传入她的耳膜，弄得她没有一晚睡得安稳，早晨起来，眼睛周围一圈黑。
虽然，他已经有点于心不忍了。
“她是我妹妹吗？”气得眼睛发红的关慕忘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不过是个拖油瓶而已！”
叮咚！叮咚！谁这么晚了还来按她的门铃？
施雪融从床上惊坐起，冲到厨房把菜刀拿在手里，拉开一条门缝一望，居然看到一张久违的面孔。
“没有！”她坦然摇头“我生活得很好，不过最近都没有什么兴致去逛街买东西了。”
“好吧”他被顶得半晌无语，只好改变话题“现在-去沏一杯茶给我！”
“小慕，你想干什么？”关先生连忙阻止儿子“有话好好说，不要对妹妹这么粗暴。”
“快开门！阿姨叫我拿她炖的汤来给-！”关慕不耐烦地说。
“我不仅要搬出去独立生活，还要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如此骇人的宣言肯定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但见关慕无动于衷的模样，如果此刻反悔就太没面子了。于是心一横，牙一咬，她把头拾得高高的“谁也阻止不了我！”
所以，她不介意他骂自己，甚至认为，打是情，骂是爱。
“从小你就为了这对母女打我！”这一回，关慕没有忍气吞声，而是把多年来埋在心里的怨恨全然吐露“你以为我还会真心真意把她们当成亲人吗？”
“小姐-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他憋住怒火“那么-见过水冒着泡沸腾的样子吗？”
“阿慕，那件事我跟你妈妈都已经听说了。”关先生率先开口“你妹妹也是出于一片好意，不要怪她。”
“独立生活的人，害怕的是更大的事情，而不会是一部电影。”关慕哈哈大笑，叫她“无知的小傻瓜”
“够了，阿慕，你给我闭嘴！”瘫在一旁的关先生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而施雪融再也支撑不住，坐到地毯上哇哇大哭。
“一片好意？”本已懒得说话的关慕顿时被激怒“她害死了一条人命，你们还护着她？”
“为什么要学习做穷人？”世人不都在努力做富人吗？
“什么？”关慕难以置信“-大哥千里迢迢地来看-，-居然请他喝生水？”
她在他眼里，真的是多余的人吗？从小到大，一直绕着他转，牢牢地抓住他，不过是因为喜欢他罢了，为什么她的一片痴心，他不能领会？
这似乎是一座不知疲倦的城市，所以她只好学会适应不得安宁的黑夜。
“再说一遍！”这回他跳了起来“-是说-从来不把水烧开？”
大小姐是不会下厨的，叫餐厅送外卖下失为一个填饱肚子的好办法，可是平时都是家里安排她的饮食，她本人对吃的几乎一无所知，所以根本说不出餐点的名称，就算说得出来，一般餐厅也不一定做得出来。
“整天吃了就玩，玩了就睡，连一杯水也不肯自己倒，世界上有-这种人真是多余！”这句话够狠了吧？可以完完全全把她降服吗？
况且，她走了，他就不会再挨打了。
他真的这么恨她这个拖油瓶吗？
一直以来，她都下相信哥哥会真心讨厌她，虽然有时候他会对着她怒吼，但她都把这看成是种大男孩的任性，一笑而过。
不过，现在好象一切都没有必要了，如果，她在他心里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不用猜，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小魔鬼恶人先告状！
“我觉得这里比猪窝还乱！”他气得想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揪回家去“要是阿姨看见这里的样子，非宰了我不可！”
睡不着的时候，她就看dvd催眠。
他决定，在被气出心脏病之前，一定要详细了解她这段时间的生活，否则这幢公寓里会平白无故增添一具女尸，吓坏邻居，吓昏他的后母。
因为公寓离家太远，她不许家人来探望，自己也很有骨气地忍着不回去，所以吃饭成了一个大问题。
此言一出，关太太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施雪融则睁大眼睛，忘了哭泣。
多日的精神支柱忽然倒塌，再坚强的男人也会变得极其颓废。
“我想借-家厕所用一下！”他叹了一口气“-要憋死我吗？”
话语一落，愤怒的关先生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
可是今天好象有点不太一样，哥哥似乎失去了理智，怒气如同烈酒，把他浇醉了，以至于口无遮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