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回请(2/10)
玄朗负手站在窗前,眺望着夏暮初秋的风景,台子搭好了,就看那孩子怎么跳了。还真一点期待呢。
这样的人,会图谋她什么?
嗨……
室内幽静无声,只闻轻微的棋子落盘的脆响声。
阿金平时挺聪明的脑袋顿时不够用了,是把小楼公子当宠物养吗?
“公子,属下不明,能否请公子解惑?”
她幽黑的双眸直视玄朗,为什么提这个建议?为什么帮她?
“不必。只是个有趣的小东西而已,无需防范。”
那双手,精致如玉,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节劲如竹,古雅天成,仿佛时间与权力打造的魔力之掌,只手间可指点江山,摘星落日。
二哥是厉害,荣娇毫不怀疑自己哥哥的能耐,不过,她却不再是傻傻的闺中小女子,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哥哥马上步下功夫好,就一定会傲视群雄,平步青云……
“为何?”
嗯?
这世上不甘心的人数不胜数,但真要为了这份不甘拿命去搏的,少之又少,而这个小少年,他平和的表面下却隐藏着破釜沉舟地决然……
乱世出英雄,太平年间,武将不以英勇授将军。二哥为人耿直,不善交际,又是不受重视的池家第二子,大哥那人,心眼小,又自负薄凉,不是个能容人的……对比自己小三岁又样样出色的嫡出弟弟,很难相信他会喜闻乐见兄友弟恭……
只是,他不明白,这个小孩子为什么笃定赚钱做生意是他最重要的出路,要知道,商贾地位不显,纵富甲天下,也是沙上城堡,象他这样小小年纪,若真心有不甘,应该去读书进学,走仕途方为正道。
谨慎是应该的,太过小心,草木皆兵就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弈棋人盯着盘面,眉宇间泛起一丝无奈,又是和棋!自己想赢自己或输自己,还真是不容易!
爱她的,她要护着!敬她的,她回敬之!
布置清雅的棋室中,一道俊逸秀灼的身影正跪坐在棋案前自弈,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一只闲闲地搁在大腿间,一只食指中指时而挟起白子放在棋盘上,时而拈黑子应手。
玄朗清浅的声音带着暖意:“这两天,你找个方便的时间先去茶楼看看,了解之后再做决定。在商言商,做为东家,若有人能帮我把茶楼经营好,多赚银子,自然是好事。提这个建议也是各取所需,你不必为此惶恐。若问为何是你,说起来,无非是合了眼缘,提供一个机会给你,顺手的人情。何况,这算不算是机会,还要看你能做到何种程度。”
说一千道一万,她不是不同意,就是觉得风险太大,要命的事,万一露了馅……这比翻墙头私自偷出府严重多了!
反正就这么一次,成了,才有下一步,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最近不方便出京城,在大梁城呆得太无聊,遇到个有意思的小孩子,看他努力不甘心,如溺水之人递块木板,给对方机会是小,给他自己解闷是大。
不甘心吗?
“姑娘,您真想好了,嬷嬷不会再拦着,但凡事三思而后行,从坏处想,如果事发暴露,如果玄朗公子不可靠,如果夫人要大义灭亲以正家风,您要怎么办?”
他呆怔怔的表情取悦了玄朗,冷峻的冰山似乎微化了些,前所未有地好心解释了几句:“……难得看到个合眼缘又心有不甘的小东西,顺手拉拨下,看他能走几步。岐伯闲得发慌又好为人师,送他个便宜小徒弟,事在人为,成了,是小东西的造化,不成,本公子也没损失。”
玄朗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怒自威。
玄朗知道看不看茶楼,小楼都不会拒绝自己的这个二东家的提议。因为他不会放过可能的任何机会。
以梦里的情境看,大哥对他的亲兄弟亲妹妹着实无情,就算不说梦里的上一世,就这十三年的现实,荣娇也看不到池荣兴对自己的任何善意。
没别的,就是看你顺眼,觉得合了眼缘,顺手而已。
“会。”
回程的马车里,栾嬷嬷满脸纠结,鉴于自己的身份,不好太过逾越,数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忍到回府。
主子何时添的这种怪癖好?
“你不必现在就答复我,”
“为何?”
玄朗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薄唇轻启:“胆小类鼠辈,他不是。”
“别有用心?”
先前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阿金恭敬地回答道。“已将小楼公子的形容样貌吩咐下去,岐伯会坐镇那里,随时恭候小楼公子。”
商富而不贵,在权势面前,不堪一击,这孩子,心心念的全是赚钱,焉知在很多时候,银子是没有用的……
“是。”
不甘心无良的父母亲长,不甘心背负丧门星的罪名,不甘心唯唯懦懦温良乖巧,却落得个凄惨悲凉!
阿金愣住了,您把岐伯连同晓阳居茶楼都指派给他玩耍了,怎么是有趣的小东西?而且,有趣的小东西是几个意思?
她当然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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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进学与投军皆无门,才选了门槛最低的商业?他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反常!忒反常了!
栾嬷嬷表示这个理由不太能接受。
“嬷嬷,你觉得没有这些事,池夫人就没惦记着大义灭亲吗?”
“可是,他,来历不明,属下恐其别有用心。”
玄朗失笑,他的心操得有点多了……
“姑娘,你会去看那茶楼吗?”
“可是……”
虽然大小姐说得有道理,但栾嬷嬷是不会轻易就被说服的,他不图银子,保不齐是图色呢,大小姐花容月貌,又有池府的门凤表不是寻常人,与他建立关系,谋善缘,总不会有坏处,即便自己是女子用不到,但哥哥们将来若有所需,或许能用得上。
想起梦中的那份无助与凄惨,荣娇的眼底泛起了红意,不管是梦是真,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顺眼?这真是个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有趣的小东西?
“可是,二少爷那么厉害……再说,那玄朗公子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也没多少出奇之处……”
阿金的心就一哆嗦,硬着头皮道:“公子,属下想查小楼公子的身份底细,请公子恳允。”
不甘心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接受命运的安排!
荣娇笑了,“他图什么?我们有什么值得人家谋算的?”
二百两银子的本金?
荣娇微带涩然地笑了笑:“嬷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
在这个小少年身上,仿佛有自己曾经的模样……
虽不知那玄朗公子是何来出身来历,但就算不打探,单凭他那通身的风华气度,肯定不是寒门小户能有的,而他的穿着佩饰看似简单不起眼,实际上却是奢贵的罕见之物,单单是他今日手持的白玉扇,所用的材料,顶级的羊脂玉尚在其次,那扇面是史上著名的书画大家国铎的真迹,八百年前的大师真迹,即便是放眼世家,这柄扇子也够资格供起来,当成传家宝了,而玄朗,就那么气定神闲地拿在手里,发挥着扇子最根本的功能,轻轻地,搧呀搧!
虽然主子的行为,从来不是他这个做属下的能理解的,不过做为公子的心腹,他还是有必要虚心请教,以辨识这个莫名其妙的小楼是否存有歹念,是否是幕后有人操纵,或许会给主子带来危害……
玄朗自认向来不是个软心肠好施恩的善人,主要是看这孩子顺眼又有强烈的不甘之意,举手之劳,给他个机会,成不成,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那可不一定!若他看出姑娘是女子了呢?”
清浅的声音响起,自弈的棋者站起身来,露出玄朗的那张俊脸,不同的是,这张面孔冷峻而威严,与荣娇熟悉的那幅温和面孔差之甚远。
爱她的,不管她是好是坏,一直是爱的;不爱的,任她如何跪添,依旧一心想要她死,既如此,又何必瞻前顾后首鼠两端?
荣娇冷然反问,从小到大,她循规蹈矩不争不抢逆来顺受,只会时刻自省讨好亲人,得到的又是什么?
只是简单地两个字,玄朗却明了她的意思:“顺眼。合眼缘。”
荣娇点头,之前玄朗把他那间茶楼的具体地址等信息均详细告知,且言称会在马上通知掌柜的此事,明天起,她随时可以去茶楼查看询问。
阿金傻眼了,主子,属下只是关心您,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与轻懈,怎么在您口中就类如鼠辈了?
栾嬷嬷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下人,大小姐虽然看重自己,自己却不可失了下人的本分,但,但,这样的合伙真的是十分地不妥当啊!
“姑娘,那玄朗公子是不知根底的外男,他这样,是不是别有用心啊?”
阿金真心不明白,主子是何等的人物?居然会对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人儿这般上心?
荣娇垂下眼帘,敛起眸中的惊涛骇浪,他居然看出了自己深藏的心思?
一定是别有所图!不然哪有这样的,看自家小姐想做生意,就主动开口请她做二东家,这不相当于白给吗!
这个奇怪的小孩,看似不设防,实际上却是包裹严密的小刺猬,尽管他极力掩饰着,他还是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不甘心,那么强烈地不愿意屈服,就象曾经的他一样,不甘心自己有那样的身世,不甘心自己的一辈子注定要是那样的,所以,他反抗了,他竭尽全力争分夺秒,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变得更重要,重要到不再籍籍无名,生死由人……所有人都赞他多智近妖英勇如神,又有谁知道他只是不甘心,即便是死,也要拿命去搏一场……
又一个为何接踵而来,仿佛困境中无助的小兽,执着又坚决地要个能心安的答案……玄朗就笑了,神色认真了几分:“不甘心。我曾经也有体会。”
“岐伯那里,安排好了?”
池家是军中新贵,人脉关系有限,大将军的路子全铺给了池荣兴,那二哥呢?
池大将军虽简在帝心,但他看重的历来是长子池荣兴,长子持家守业,家族资源偏向池荣兴在所难免,对二哥三哥难免有失偏颇,三哥还好些,有康氏偏爱,但二哥就没人管了,二哥本领超群,但若无大战事,单凭在军中熬资历,二哥何时才能出头?
做自己的主宰,哪怕最终没有成功,她也要全力去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