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打一场(2/10)
“种树?”楚昊不解。
阮白还在回味,就听到耳边连续轻微的爆响,转头看到楚昊抓一撮花生放手心里,手一握,再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细末。
“找把榔头什么的拍碎。”芝麻糊有点多,他决定黑一点点,拿了小碗给在厨房里的一人盛了一小勺,美其名曰,“尝尝味道。”
阮白不明所以,看到楚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光着手露着脑袋,看看自己全副己全副武装的样子,低头把毛线帽摘了递过去:“戴上。”
许五交代连马都还骑不利索的四个人:“你们的任务,是把这些货物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一个西瓜大又圆,我把西瓜一劈二,一半给你一半给他……”
周围一片旷野,无遮无挡地北风呼啦啦地刮过来,真是……
外面天蒙蒙亮,屋里还很暗。大部分人都起来了,走道里点了火把,忙忙碌碌地在洗漱,他们今天早上还得早锻炼。
楚昊脚步一转去厨房,问:“你要亲自下厨……大胖你再打老子脸,信不信我揍你?!”
楚昊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官道每年由朝廷和地方拨款维护,每年还有徭役,只是这笔款项本来就紧张,根本就不能动;而且做这些事情,搞不好还会被参一本。”
鸡蛋是易碎品,更何况他们四个菜鸟还得骑马回去,能保证自己不被颠散就不错了,还保证鸡蛋?
监考老师棒棒哒,终于可以轮到自己抓别人作弊啦!
芝麻洗净炒香,拿了小手磨慢慢磨细,和面粉一拌,再慢慢加入枣子茶搅拌成糊。
最后两个字把楚昊瞬间击中。从他认识二狗以来,一直都是他在主动靠近,甚至连表明心迹之后,他都没有得到任何明确的回答,现在这两个字是不是……是不是表示阮白同意了?
“当然不会!”楚昊迅速否定,随即又道,“不过,二弟如今也算是在朝为官,说话还是需要注意分寸。”虽然不会有什么人无聊到去对付一个小小的驿丞,可保不准有人杀鸡给猴看呢?京城那边可没有傻瓜,他的身份瞒不了多久。
阮白带着人走出大门,在门口站定:“预备,跑!”
阮白目露凶光:“让你戴就戴,废话那么多。”自己把围巾摘下来,又在头顶脖子上绕了几圈,只露出一双眼睛。
田凯复心里面想得有些多,忘记了追问。
阮白的脸包得太严实,楚昊看不到他具体的表情,听到阮白这样简短的回复有些不放心,确认:“真的明白了?”
阮白被他看得脸上微微发热,内心对自己说一定是围巾包厚了,才不是脸红。他一个大老爷们的脸红个啥。
作为一个真·芝麻绿豆官,阮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竟然还有幸在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他现在正摩拳擦掌地准备当考官。
三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虽然这些日子已经练出了一些胆量,但到底没怎么敢主动跟两个人打招呼,只是低低叫了一声:“老爷,楚大人。”伸手就从锅子里倒了两碗枣子茶递过去。
特邀监考老师楚昊,完全不理解阮白这种异常的亢奋,掐着腰把人抱回炕上,自己站在边上给他重新整理了一遍衣服,又抱在腿上给人穿好鞋袜,数落:“有你这么穿袜子的吗?都踩脚底了!”
“晶晶亮透心凉,嘶……”
手套最里面是他用钩针钩的羊毛,上面覆盖上一层皮。原本他的打算就到此为止,可是试验了一下,这天气实在太冷。于是他又在皮子上再加了一层皮,里面还塞了羊毛,成品就是现在这样,看上去很丑,不过实在保暖。
寒冷的空气中,湿润的呼吸变成一道道白色的雾气。
阮白又对跟进来的丽娘说道:“去给我点芝麻、面粉、花生。”
世子殿下完全没觉得自己纵容得太狠,会给考生们造成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楚昊看到阮白出来,眉头一挑有心想问,却见阮白对他招了招手:“一会儿再说。”
楚昊的鼻尖有点红,想追问,却觉得自己连家里还没搞定,并不能给阮白一个可靠的保障。可是不问的话,他总觉得如鲠在喉,怎么都不痛快。
送信是驿卒的基本工作之一,他们并没有异议。
阮白今天特别威严。
他拿包子手握了握楚昊的手:“这是试验品,不是很灵活。我再做一副新的,给你。”
楚昊点头,把衣着单薄的人提溜进屋里,跟着其他人一起洗漱完,然后一群人抖抖索索地绷着脸皮走出屋子,走出院门。
这种廉价的枣子茶,男人女人都很欢喜。
楚昊策马靠近一些。他们现在骑的是战马,战马的性格普遍比较温驯,阮白的坐骑并没有产生什么反应,让楚昊顺顺利利地把阮白的包子手拢到掌心:“二弟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
大周的马匹数量很少。他们只是辅军,哪怕是在家也没什么机会骑马,现在会的一两手还是汤信厚手把手教的。就这么点时间,哪怕有人天赋异禀也看不出来,更加拉不开差距,三十里的后半段,他们只祈求自己能够顺利骑着马走回来。
“嗯,到时候我一定找你商量。”阮白保证。
“树苗很贵?”
阮白推开门一看,楚昊站在院子里,伸手在比划……大西瓜!
说话间,前面的一行四人已经无法维持慢跑的速度,雪层的高度已经接近小腿,视野中也没有什么参照物。
“太极张三丰……”
楚昊大惊:“哥不冷,赶紧自己戴着,别着凉了。”
阮白觉得很有道理,非常受教地点头,把要点一一记下,临出门还塑造了一番考官形象,让楚昊点头通过之后,才很有威严地走了出去。
结果,一顿早饭还是没能好好吃。
“太极图,阴鱼阳鱼相交……”
他皱了皱眉:“怎么就不在路边上种几颗树?”
四个人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曹达拢着袖,躲在门后面看热闹。驿卒考试,多新鲜的事情呐。他回头看看自家的驿卒,盘算着是不是也要考一考,好像还挺有趣的。
平时晨跑二十里地,一般都在半个时辰左右。这回的三十里地,他们却花了足足两个时辰。
每年的冬至过后,顺阳关这边基本上就已经封路了。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根本就不会传递消息。
他打算做点芝麻糊,本来该用糯米,不过糯米如今是和糖一样精贵的玩意儿,关键是他在顺阳关根本没见着。
不跑步的人一旦进行了长跑,!
所以他以后要折腾什么,一定要站在道德的最高点,时时刻刻将自己的形象和圣人君子捆绑,掌握舆论的主动权,有条件的情况下,最好培养一批水军,随时准备好口诛笔伐。舆论造势,打口水仗什么的,他才不怕。
阮白已经吃完,叫丽娘把忙活了一下午的人都给叫进来,自己则像是摆龙门阵一样,一溜摆开二十几个小碗,一个碗里两勺豆花,放完再拿着芝麻糊勾出半边s形,变成阴阳鱼的形状,阳鱼用芝麻糊点了个圆,阴鱼直接就拿花生碎撒。
楚昊想了想,微微皱了皱眉头:“想法不错,可是钱哪里来呢?”
考生们,监考老师来了么么哒~
“去厨房。”阮老爷声控座驾。
“总共就一条官道,能丢到哪里去?”这就跟以前出门,只有几条路;现在出门,不仅眼前全是路,还有高架隧道,一个不留神就能拐错。就这么一条道还能走丢,那简直就是路盲不足以形容,而且说明根本就不适合做驿卒,否则送信能把人给送丢了。
今天的情况有些两极分化。昨天表现不错的照样,昨天有些不上不下的,如许二等人赶了上来,剩下的那些则比昨天还不如。
“噗。”
阮白撇嘴。这袜子又没松紧,当然容易滑下去。羊毛袜他倒是打过两双,纯手工的毛线太粗,打出来的袜子太厚,根本塞不进鞋子。给楚昊的那双倒是有被好好利用,这人穿着袜子睡觉,据说是养生。当然,再养生他也不穿袜子睡觉,根本睡不着。
阮白把楚昊的手抓开:“吃饭。”这货的手掌虽然不是很粗糙,但是茧子不少,再搓都要把他的皮给搓掉一层了。
阮白折腾阮氏糙汉子版太极豆花,但是没一个人知道这图案是个啥意思。勤学好问的田凯复率先问道:“阮兄,这是什么?”
等在院子里集合的时候,许二他们的脸色白中带着青。果然大人就是大人,就算年纪小还是大人。
糖很贵,枣子倒是没那么贵,相形之下简直白菜价,还是大甩卖的那种。泡枣子茶也不用整个枣子,去了肉,把核放进去泡着就行。这年头,人连吃饱都难,更不用说是甜的东西。从潘大宁口中知道,他们那种普通的农户,只有家里面条件不错的,才能在过年的时候吃到一口甜的,就是有也是省给孩子吃。
四个人的速度差不多,除了刚开始的时候,用出了冲刺的速度,之后大概回过神了,开始变成慢跑。他们每天晨跑,从荒驿到顺阳关,来回二十里。这次的考试是从荒驿到乐阳驿,一共三十里,听上去好像是只差了十里地,可实际上他们对自己的体力并没有多大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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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拳、八卦掌……”
阮白严肃点头:“嗯,明白了。”想了想,又问,“国家不以言获罪吧?”如今的大周朝在阮白所在的顺阳关看来,那是一千万个落后,可是从楚昊和其他人的口中,不难知道大周王朝还是很强盛的。周人,尤其是从发达地区譬如说京城来的周人,都有着强烈的自信心。一般情况下,这种国家是不会理会一般人叽叽歪歪几句的。
“是,大人!”四个人回答地铿锵有力,把信慎重收好。
楚昊在边上剥花生看着阮白的动作,不知不觉剥好了一盘子花生:“花生好了,要怎么弄?”
人都吃不到甜的,哪里还会给狗吃甜的?田凯复忽然一个激灵,阮白不是出身边关农户,家境十分贫寒吗?可是那身手、那身气度、还有偶尔谈论的时候那种开阔的视野和偶尔一阵见血的见识,他都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出身普通的农家少年。
楚昊跟在后面解释:“这段路可不比荒驿到顺阳关。这些天虽然下雪不多,可是天天有人跑,有一点积雪也早就被清理掉了。再出个几里地,官道都能被雪埋得看不清。”
许五牵着马匹在乐阳驿等着,收了信件,验好之后,一人给了四个生鸡蛋。
“陈氏太极、杨氏太极……”
“我去拿。”三娘把一个大木盆,照着阮白的指示放桌子上。
“西瓜是什么?”楚昊又问,但是阮白已经呼呼了。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没有白糖,只是用枣子茶来调味,味道并不怎么甜,不过芝麻的香味更加浓郁……
楚昊好像找到了让阮白兴奋的点,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纵容:“别急,还早呢。你不是监考吗?这时候要从容不迫,你得给考生们压力……”
“云姑,早上不是还剩一点豆腐脑么,在哪儿呢?”
这两天半时间,他们大都花在和马匹熟悉,以及骑马上面。
楚昊看了看阮白脸上一丝丝的红痕,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两道浓眉皱起。
“走了走了,去吃早饭,吃完得去监考,许二他们肯定都紧张得腿肚子都转筋了!”
猎户出身的张大牛弯腰扒开一点雪层,又直起身四顾一圈,指了一个方向。于是一行四人再次前进。
四个人张了张嘴巴,看着四个一磕就破的鸡蛋发呆。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楚昊的眉头一皱,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再抓一把一握,这回好了一点,不过碎得不是很均匀。不过他这回点了点头,接着两手左右开弓,一盘花生仁不消片刻就变成了颗粒均匀的花生碎。弄完,他才端起碗喝芝麻糊,觉得这个不错,他娘应该会喜欢,嗯,不能忘记大表姐。
“以慢打快,四两拨千斤……”
楚昊微微一笑,帮傻掉的阮白搓了搓脸皮,恢复少年柔嫩的肌肤光滑细嫩,摸上去简直就像是个白煮蛋。
阮白自己也翻身上马,慢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阮白没想到对自己常识的东西,对楚昊来说竟然还是新闻。累了一天,他的脑子难免有些跑调,就开始对楚昊讲睡前故事。
楚昊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阮白裹成包子状的手套上:“你不担心他们走丢?”
他总以为已经把阮白看在眼皮子底下,可实际上他错开眼的时间,阮白就能折腾出不少东西。像是他现在这幅手套,他就没看见他什么时候做的。
阮白一眼看过去,确实和楚昊所说的一样。这种一片白的情况很容易迷路,所以楚昊之前才会那么说。
前面一路慢跑的四个人却渐渐感觉到吃力。现在从荒驿出发还不到五里,换做平时不过是刚刚热身,可是现在脚下已经有了积雪,虽然才到人脚踝,可是前面的路况显然不容乐观。
阮白也懒得说什么不要紧张之类的废话,看了看四个人每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包裹,里面应该有准备必要的一些饮水和食物。这一点他并没有提醒,也不知道是他们都考虑到了,还是有人好心。他不在意过程,把四封一模一样的信交给四个人:“你们的任务是把这封信送到乐阳驿。”
下午的射箭课虎头蛇尾,距离晚饭时间还早,厨房里原本只有云姑和三娘在洗洗切切准备晚饭。
阮白搓下巴:“鸡蛋好难买,本来想一人给十个,现在只能凑合着用了。”
他把碗一推,无视张嘴哈哈哈的大胖小胖,推给楚昊,低头教训:“狗不能吃甜的。”
“啊?”阮白一个耿直的只知道执行任务的特工,还真不知道具体的这些弯弯绕绕,“怎么说?”这辈子的公务员职称不对啊,不仅薪水低,竟然也一样有乱七八糟的风险么?
不对,这不是考场,是厨房。他这样保持下去,今天一半人得消化不良,赶紧搓了搓脸皮,搓成自己最人畜无害的样子。
楚昊策马走在阮白身边,为了防止中间两组人拉开距离发生意外,其实这一次的监考阵容十分强大。
“附近应该有一些常绿树种吧?就是一年四季都是绿叶覆盖的。”阮白伸出一只包子手,两边比划了一下,“挑选一两种容易活的,每隔一段路在两边种上一颗。这样冬天能有个参照物在,不至于迷路,夏天也能遮点阴。”
“太极图啊。”阮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碗豆花,越看越觉得不顺眼,各种别扭,突然灵光一闪,内心卧槽,为什么豆花会是甜的?为什么这种邪物还是自己做出来的?
楚昊突然觉得好羡慕,他也好想舔……咳。他堂堂平西王世子,怎可沦落到跟一只狗计较!
看到两个人进来,云姑顿时眉开眼笑:“楚大人。老爷今天要下厨?”阮白的手艺绝对不是盖的。她以前姑娘家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会做菜,到了夫家也是好吃的,加上家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由得她折腾。每年逢年过节自己做的糕点盒子拿出去送人,都是非常体面的。可是在吃过阮白的手艺后,她就由衷佩服起来。每到阮白下厨,她就要在边上打下手偷师。
阮白听得一愣一愣的,完了点点头:“哦,我明白了。”
楚昊看阮白防护周全,只能把还带着阮白体温的帽子给戴上,感觉暖到了心里,连掌心都微微发汗:“二弟。”
不过楚昊可没忘记,等晚上睡前,把人扣住了开始拷问。
阮白醒的比昨天要早一些,楚昊还没回来。他穿好衣服活动了一下,发现一点酸痛都没有,内心给楚昊的推拿手艺点赞。
楚昊看阮白不明白,掰碎了给他讲:“凡是扯上一个官字,这中间就大有文章可做。往大了说关乎一国,往小了说那也是有违祖宗规矩。官道两边种树?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以往一直没有,为什么要有?这不是劳民伤财是什么?”
没想到他这么一变脸,所有人更加紧张了,连大气都不敢出,总觉得今天的老爷好可怕,突然又想起老爷杀匈人的那天,整条大河都染红了……
不仅其他人这么觉得,连阮白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有范儿了。他一进考场/厨房,就鸦雀无声,一个个吃饭都跟教养良好的家庭出来的一样,喝粥都没一点声音。
阮白捂热了双手,站起来看云姑切菜,胳膊粗的直筒骨,一菜刀下去就是一刀两断,断口十分整齐平滑。大骨头放进锅子里熬汤,到晚上就是一大锅香浓的高汤。
阮白小声嘀咕,忍着打哆嗦的冲动,好在刚才都在院子里做了一下简单的热身,而且有了昨天的垫底,今天倒是有几个人觉得还好。
大胖歪头看了看楚昊,湿漉漉的鼻子凑上前,对着一张糙脸嗅了嗅,转头对着阮白的脸舔了舔。
第一项送信环节,看上去四个人是同时到达,实际上若非张大牛能判明方向,其他三个人早就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阮大人和楚大人都不是瞎子,哪能不明白这其中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