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生要离几次婚 4(2/10)
说,大批离乡背井的打工仔,每年只能与妻子团聚一两次。即便是那些台资企业的白领,也很难一想回家,就飞过海峡去。他们不正常的性事,必然会酿成社会隐患。这绝非危言耸听,性别比例严重失调是非常可怕的。那些肆意游荡的男性荷尔蒙足以颠覆许多东西……
在西樵国,只要发生了什么事,根本不用动员,所有的男人都会冲出来,一个也不缺。他们手里拿着可以作为武器的树枝、木棍、石块,发出尽可能有震撼力的呐喊,驱赶野猪。有几个年轻人,挥舞尖锐的石锥,奋不顾身地冲上前,与野猪靠得很近。他们明白,只要刺倒了一只野猪,余下的野猪见了血,就会四散逃走。
“哦嘘!哦嘘!……”
他对自己的制作是满意的。功夫不负有心人,独木舟很听话,假如在舱里装一些东西,仍然是稳稳的。也许,这几天该多做点贯耳壶和别的陶罐,拿出去一定要让大家看得眼睛发亮。
哦嘘的独木舟在鼋湖里绕了一圈,很快就靠岸了。
今天他只想试水,不愿再湖里久留。
大家互相呼唤,互相保护。幸亏躲闪及时,才没有人被野猪踩伤。但野猪依然很猖獗。
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把它们赶出去。
哦嘘张开喉咙大声回答,顿时昂扬起一股斗志。他顺手操起一根树棍,快跑几步,也想投入驱赶野猪的行列。可向前跑了几步,又收住了。他冷静地思索一下,发觉一根树棍一块石头,对于驱赶这些被激怒的野猪,已经毫无用处。即使是一堆树棍,也不能发挥大的作用……不,有用处——不是可以把它们点燃成火把吗?
野猪们终于露出胆怯的神态,纷纷落荒而逃。
哦嘘驾驭着独木舟,神态自若地望着前方。涌涌而来的风浪,无情地拍击着颠荡着船儿,湖水早已将船身上下浇得精湿,也许它随时都有倾翻的可能,但是哦嘘不怕。他凭借自己的勇气和娴熟的划船本领,悠然划过波山浪谷……
没想到,林光祖摆出了不合作态度,存心要做钉子户。这实在令人懊恼。
“千万不要放它们过来!”
所有人都紧急动员起来,挥舞手里的树棍和石块,呐喊着,追逐着,拼命把野猪往远处驱赶。
看到这幅情景,哦嘘早已把自己的那点损失丢到了一旁。几只贯耳壶能算得上什么呢?他是尝过挨饿的滋味的。野猪糟蹋了稻谷,整个西樵山的人们都得挨饿呀。
独木舟渐渐驶入浩瀚的鼋湖。
应该承认,由于城市建设发展得太快,总是会在某些方面突破规划。当初批租给瑞晶公司地块时,哪儿会想到,这里日后要成为城市cbd呢?可是,转眼间,一切都摆在了面前,现实逼着你承认原来考虑不周到,如今必须改变原有的格局,哪怕为此付出代价。看来,长痛不如短痛,不狠下决心还真的不行。
在这样的城市中,只要你肯努力,就可以赚到足够的钱。与此同时,每天又有无穷的压力。因为一旦你想到别人的钱比你多得多,你口袋里的钱就变成了薄薄的纸片。
按照鱼鸟族人亘古以来就有的规矩,只要氏族里遇到了什么事,大王和巫师总要冲在前面,哪怕有生命危险,也毫不犹豫。他们的崇高威望,正是这样建立起来的。他们带了头,其他人谁还会做怕死鬼,一个个紧跟着向前冲。
可是野猪没那么傻,面对人们的驱赶,它们愈加疯狂,呲牙咧嘴,冲着年轻人大声嚎叫,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那是水,水在寻找他!
他使劲地把独木舟从原路拖回森林,再次用树枝和藤蔓遮盖,盖得严严实实。一直到去大海的那天,他都不想让谁知道这个秘密。一旦泄露了,很可能被阻拦。
还有更重要的因素,是林光祖最近与政府部门始终纠葛不断,让许廷高的心里颇不舒畅。
一场斗智斗勇的驱逐战,仍然在继续。野猪们发出恐怖的嚎叫,疯狂地乱蹿。此刻,千万不能跟这群眼睛发红的家伙硬拼。谁只要被它们尖利的牙齿啮咬一下,不是死,就是伤。可是,不把它们驱赶出去,西樵山的损失就太惨重啦!
风,扑面而至。与无边无垠的湖水相比,独木舟实在是太渺小了。它忽而被推上汹涌的浪尖,忽而又跌入低陷的波谷。有时失去了影踪,一会儿又从奔腾的波浪里钻了出来。
“吼!吼!……”
一支火把高擎在了他的手里。
此时此刻,灾难当头,不允许谁有半点犹豫。哦嘘的阿爸身体刚有些好转,举起树棍一路急跑,止不住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可他一步也不肯落后。
毫无来由的,他的心里浮起一股烦躁的情绪,很不安宁。究竟是为了什么,却说不清。但无论如何,他应该回到河边去了。
是的,细数这个星球的城市,哪一座不是由田园乡村渐渐演变而成的呢?无论纽约、上海、东京,还是巴黎。是汽车的轮子碾出了四通八达的通衢大道,又驼来了一座高似一座的摩天大厦。人类的伟大,或许就在于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构筑让生活更美好的家园。
“我们瑞晶公司的土地,签定了七十年批租合同,刚刚过去了十二年,大红图章没有褪色,政府凭什么要轻易毁约?当初我们来考察时,许市长还是规划建设局的局长,如果不是他推荐这个地块,我们早就跑到别的地方去啦!”
他振振有词地说:
哦嘘伤心得差点落下眼泪。
就在最近,林光祖送给许廷高一份报告,要求政府批准瑞晶公司二期工程立项。二期工程总投资额为三千万美元,将建造一家组装笔记本电脑的工厂。对于外资项目难以突破的谷安市,这个消息无疑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然而,林光祖又提出,二期厂房应批租一千亩以上土地,董事会再三商议,认为必须在鼋湖东岸选址,与他的一期厂区遥遥相对,一条红线把西樵山也圈了进去。发改委已经表露出准备立项的意思。但在政府办公会议上,分管文化教育的副市长站出来表示反对。他理正词严地说:
笼罩着暮霭的原野上,很快出现了无数支火把。火把汇聚在一起,驱赶了黑暗,摇摇晃晃中照得四周通红一片。人们敲打着可以发出声音的竹筒,叫喊声愈加撼天动地:
西樵国遭遇了一场战争。
假如不能征服鼋湖,又怎么去往遥远的大海呢?
看见野猪们横冲直撞地糟蹋稻田,人们谁不痛心?稻田里那些沉甸甸的稻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动人的光彩,散发着诱人的清香,眼看就要到嘴边的粮食啊!现在被野猪冲进来,这么肆意践踏,那可全完了!冬春该吃什么呀!
夜幕渐渐降临,四周的景物模糊一片。
这,大概是林光祖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因素之一。
瞧,他居然把责任都推到了许廷高身上!
“打呀!把野猪打出去呀!”
许廷高想,看看这些年纷纷来到谷安的外乡人,再想想长三角、珠三角,有多少外向型经济发达的城市,比谷安的流动人口更多?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车流、人流,能够握手点头的人却越来越少。有时候,他会从一张张陌生的脸,猜测着他们的来历。二十来岁的大致来自四川、河南、陕西、江西或是苏北。中年人则有很多则有很多携妻带子是从海峡对岸过来投资的。也时常出现白皮肤、黑皮肤的老外。应该承认,在很大程度上改变我们固有的生活方式的,是从海峡对岸飞过来投资置业的台湾人。用闽南方言演唱的歌曲《爱拼才会赢》之类,居然被很多本地人唱得丝丝入扣——假如连这首歌都不会演唱,可就老派了。
宽阔深邃的大海,以无穷的奥秘,给人极大的诱惑。没驾驶过独木舟的人很难想象,在苍茫无际的海面上,要让孤零零的独木舟穿越波浪,需要多么坚忍不拔的毅力呀!然而,在历尽了艰难险阻后,胜利抵达彼岸,这样的喜悦是什么都无法替代的。
小小的西樵山,沉寂了多年,如今竟同时被各方人士看好。市长权衡左右,一时难以决策。林光祖的报告,只能搁置一旁,看来得到批准的可能已微乎其微。
“野猪吃稻啦!快来人呀,野猪吃稻啦!……”
许廷高觉得这个意见很对。文脉是不可复制,不可再生的,从城市规划的角度看,再好的外资项目也不允许与之冲撞。
说得简单点,是瑞晶公司的厂区,已经被规划局纳入了文化广场的建设用地,他却一会儿说厂房搬迁成本太高,难以承受,一会儿又说要做房地产,建造高档写字楼和酒店式公寓,希望政府能给予土地置换。负责动迁的部门跟林光祖交涉了几次,磨破了嘴皮,可怎么也推不动。他要么不肯松口,要么开出令人匪夷所思的天价。
许廷高心里自然明白,在各级政府都把引进外资额作为重要考核指标的时候,像林光祖这样的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邻近一些县市,纷纷提出“亲尚、安商、富商”的口号,明确表示对外商当然也包括台商“不说不”。姿态不可谓不高。林光祖恰恰是摸准了这一点,才接二连三地给他出难题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回到小河边,打算坐下做陶器。一抬头,不由惊呆了。眼前四处是烂泥,一片狼藉。这几天做好的一堆贯耳壶和黑陶罐,竟遭受飞来横祸,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几乎连一个都不能派用场了。是谁捣的鬼?
这一场猝不及防的驱逐战,发生在人与野猪之间。为了河边那片人工种植的水稻田成熟的稻穗,双方竭尽全力,展开了你进我退、我进你退的争夺。
又一支火把高擎在了他的手里。
那人惊惶的呼喊,把西樵国的人们都惊动了。大家接二连三地从家里跑出来。
水又将火把转移给后面跑过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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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个踩成稀泥的陶罐上,他发现了野猪的蹄印。
“……”
文化广场列为今年政府实事工程,将成为谷安城市建设的一大亮点。它位于新城区的核心部位,旁边已有十几幢高层建筑,大多用于行政与商务办公。其间建造一个包含展览、影视、图书、文博的建筑群,同时安排绿地与广场,供市民休闲游览,在人代会上征求意见时,获得了一致的赞赏。大家都说,这是民生工程,为老百姓造福。
“西樵山遗址的文物考古意义,绝不是一两个外资项目能比拟的。谁破坏了遗址,谁就是千古罪人啊!”
“吼!吼!……”
谁知,那些野猪兽性发作,根本不顾人们的威胁。它们糟蹋了稻田不算,还使劲拱下脑袋直往村子里冲。这情形让人们更加着急。村里的小孩和老人哪儿是野猪的对手呀?他们要是被野猪拱翻了,咬伤了,那可是闯大祸啦!
远远地,正传来喧哗的人声……
“哦嘘!哦嘘!……”
领导干部们并非天天正襟危坐,板起脸来作报告。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在闲暇时也会相互开一些荤荤素素的玩笑,林光祖的经验难免成为他们的话题,说性爱确实是青春不老的滋补品。但,这种口头上的腐败,没有人会上纲上线,纪检委没依据,也管不着。大陆和台湾终究有许多差异,台巴子们所做的某些事,道德纲纪难以处罚,只能由他们任性。而为了招商引资,政府官员们可以表示理解,甚至无奈地默许,自己却是绝不会模仿的。往浅处讲,是做干部的素质,往深处讲,那毕竟是要以牺牲政治生命为代价的啊。
人们好不容易结成的防线,顿时被冲溃了。
显然,在生活中,道德的自我约束,无疑比司法惩罚更加有意义。人,毕竟是有思想、有控制力的动物啊。但是,从另一方面看,要使人的基本权利和尊严得到保障,必须创造一定的客观条件。诸如关心他们的夫妻团聚、子女教育、福利待遇和住房等等。正视现实,寻找一条合情合理合法的途径,也时非常重要的……
许廷高在政府常务会议上说,尽管我们谷安的财政还不太宽裕,但是为了给老百姓造福,提高城市的文化品位,多花点钱是应该的,宁可在其它方面勒紧裤腰带。
谁知,凶悍的野猪早已被惹怒了,根本不把人们的追赶放在眼里,跑在前面的那一只突然扭转身,后面跟着的也纷纷向人群冲过来。
火把转移给了水。
一转眼,他看见大王和巫师也都冲到了田边。
哦嘘灵机一动,在暮色中费力地找到两块火石,反复捶打了好几次,“啪啪”,火焰终于燃烧起来。
“杀呀!……”
“哦嘘,哦嘘!你在哪里?”
一个脆亮的声音在呼喊他。在嘈杂纷乱的叫喊声中,他依然能分辨得很清楚,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熊熊燃烧的火把在原野间舞动着,汇聚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天穹都映亮了。
战争是从黄昏时分开始的。当时,有人突然发现,从森林里呼呼蹿出来七八条野猪,似乎是一大家子。它们也许是好多天没有吃到食物了,肚皮饿极了,撒开蹄子,扬起鬃毛,在稻丛间疯狂地奔跑、撒野,肆意啮咬稻棵。
“水,我在这里,在这里!……”
想起自己的秘密,一颗心就遏制不住的砰砰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