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10)
六月的毕业季节,气候已带点闷热,若再加上人潮拥挤及那件黑色毕业长袍,可真是会让人热出一身汗来。
整个校园内,到处都挤着人群要照相。四年中从未理会过的校徽,如今毕业了,大家都抢着要和它合照留念,好像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念过这间学校。
密不透风的黑色长袍虽热,可也是自己努力了四年才换来了,当然要多穿一下,多照点相呢!
“哥,你要不要也去排队啊?”十八岁的杜欣岚拉着杜维浩来到校徽处,被那群排队的人潮给吓了一跳。
真不晓得那块石头有什么好照的,但是既然大家都排了,自然也要拉着哥哥去喽!
杜维浩本是觉得可有可无,但身旁兴匆匆的妹妹及身后父母含笑地点头示意,杜维浩就这么地立在排队队伍中了。
真快,四年就这么过去了,好像昨天才新生训练,今天居然就是毕业典礼了!
“浩子,你也来排队啊?”轻拍肩膀,从身后冒出一颗带笑的头。
原来是同住两年的室友陈奇峰,杜维浩不吝啬对他展露笑颜。“对啊,一起排吧。”
两个人一起排显得自己不那么白痴,又可以消磨无聊。
热络地谈了一会,队伍终于前进了一大段,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聊天打屁中,陈奇峰眼尖地瞄到不远处走来的身影。
“喂,浩子,小梦来了!”陈奇峰小声地靠到杜维浩耳边说。
同寝两年,全寝的室友都知道杜维浩有个暗恋三年的学妹,现在大三的王筱晨,大伙都昵称她小梦--梦中情人嘛!
不是他不敢追,而是他来不及追,王筱晨就被他的直属学弟江祖声给追走,成了人人称羡的班对。
放不下对她的感情,杜维浩度过了三年苦涩的大学生活,每每见至他们甜蜜地出现在他面前。
杜维浩用着依恋的眼眸望着她走来的身影。
终于要结束了!明知这段情感根本不会得到任何响应。杜维浩心痛地思忖。
“哈-!学妹!”陈奇峰眼见王筱晨就要快步走开,连忙出声喊叫。
王筱晨闻声转头望,认出杜维浩。
“哈-!学长!”王筱晨挤过人群,走到杜维浩跟前。“恭喜你毕业。”
“谢谢。”杜维浩不知该和她说些什么,只能用着留恋的目光,将她的身影深刻在心版上。
“浩子,你们两个一起拍张合照吧!”
终于轮到他们了,陈奇峰催促着两人走至校徽旁。
浩子,我对你可好了,不愧是你的好哥儿们吧!陈奇峰顽皮地对杜维浩眨眨眼,杜维浩会意地赧笑。
“浩子,你的手搭上学妹的肩啊!”陈奇峰不慌不忙地指挥。“不要不好意思嘛!”
终于在一方大方、一方无措害羞的状态下,拍下了他们的杂志整齐地迭好,客厅大致完成。
再来走进卧房,不出所料,穿过的衣服随处都是。
王筱晨取来洗衣篮,一件件丢进去,细心地察看床底,检查有无漏网之鱼。
突兀地,一件黑色蕾丝女内裤静静躺在床底,与周围的男性衣物如此格格不入。
怒急攻心地捉起内裤,王筱晨气冲冲来到浴室门前,又重又急地拍打浴室门。
一下下用力拍打,王筱晨相信自己已经快到疯狂边缘了!
“江祖声,你给我出来!”
碰!碰!碰!
“快出来。”
猛然开门,江祖声下身围着浴巾,头上还滴着水,好一幅好一幅养眼的美男出浴图。
可惜王筱晨没那个心思去欣赏。
“干嘛?我才刚洗完头,-在发什么疯啊!”江祖声现在可是一肚子火,洗个澡也来吵他。
“干嘛?!”王筱晨一把将黑色蕾丝女内裤放到他鼻头前,怒声质问他:“这是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最近养成穿女人内裤的癖好。”
江祖声回避似的拨掉她的手。“不过是条内裤。”
王筱晨再次举起手中的内裤。“那你告诉我,这是谁的内裤?”
“何必问呢?-心里自己已经有了答案。”江祖声一副无赖的无所谓貌。
王筱晨猛地眼泪暴流,一把将内裤狠狠丢到他脸上。
“你好过份!你什么时候带她回来的?你怎么可以带她回来呢?”
王筱晨私心地以为,他们的住处是唯一不需和她分享的,她可以自私地拥有更多的他。
这里是他们的私密天地,蕴藏许多甜蜜的回忆,往日的美好时光。
他却如此任意地对外开放,容许别的女人进入,就如同他随意让汪嘉玲进驻他的心中。
王筱晨明了她输了一切了!
人没了,情不知道还剩多少!现在连回忆也被其它女人践踏。
江祖声莫名其妙。“不过是带她回来过夜,-干嘛表现得像死了全家一样,有那么严重吗?”
“你不懂!你什么也不懂!”
王筱晨对他大喊后伤心地跑出他的住处,她现在亟需要平静的空间疗伤。
江祖声捉捉后脑勺,还是搞不懂这个女人在发什么神经。
无情之人当然不懂有情人之心喽!一次一次狠心地伤害她脆弱敏感的真心。
结果王筱晨伤心了许久,江祖声还是迟钝地没有任何安慰的动作,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王筱晨也无法再气他!谁教自己对他的感情如此根深柢固,一时之间拔除不掉,只好对他妥协了。
好不容易情人节到了,王筱晨对他下了最后通牒,强力要求他要陪她共度,否则跟他没完没了。
为了今天,她从上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了。
下班后舍弃休息的时间,赶着为他编织一条毛茸茸的围巾,选了他最喜欢的天蓝色,直到昨天晚上才赶工完成。
早上起床,她还特意地妆扮自己,将一张脸妆点得明媚动人,穿上他曾夸赞过好看的洋装,这才满意地出门上班。
上班时,见到他惊艳的目光,她心头不禁喜孜孜。
今天整间公司的女同事可说是个个争奇斗艳,每位都细心打扮,期待着下班后的约会。
王筱晨也是其中之一,整天坐也坐不住,一心只盼时间过快一点,满心期盼晚上的约会。
望穿秋水,时钟终于定到下班的时问,人群一窝蜂地离开公司,去度过一个属于情人间的甜蜜夜晚。
王筱晨收拾好办公桌,敲门进入经理室。
“经理,我忙完先下班了。”在公司她还是习惯喊他经理。
“那-就先走吧!”江祖声双眼从文件数据中抬起。
王筱晨转身出门前,细心地再次提醒他:“别忘了我们七点有约。”
“好啦!我是已经老到健忘了吗?”江祖声摆摆手催促她下班。“-先去等我。”
王筱晨离开公司,抵达已预约的餐厅,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便决定在附近的商圈逛逛。
瞄了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迈步走向餐厅。
直到坐到位子上,王筱晨这才有心思打量周遭。
哇呀呀!大爆满啊!
王筱晨这才庆幸自己前两天就先预约了!
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拿起服务生送来的水杯喝了口水,王筱晨婉拒服务生递上的nu,细声表示等另一人到了再点餐。
趁着等人的空档,王筱晨睁着大眼四处打量,观察情人间的互动。
哇!左前方的那对小情侣,趁着没人注意,甜蜜地亲了一口,女孩羞赧地笑开了!
真羡慕啊!王筱晨不禁回想起与江祖声初交往时,他也是喜欢出其不意地就偷亲她一口,那时的日子真的好快乐。
王筱晨阻止自己再回想,这会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目前的处境,徒增伤感罢了!
咦!右后方好像在吵架哦!女孩子略显大声地叫喊着,眼泪盈满眼眶。
“你好狠,选在今天跟我坦白”女孩泣诉。
“对不起,我已经不爱-了。”男孩语气充满歉疚。
“我这么爱你,你怎么可以不爱我呢?”
“-很好,只是我们真的不适合。”
好老套的借口啊。
“你骗人,明明是你已经爱上别的女人,小石都已经告诉我了,他要我多提防你会出轨。”楚楚可怜女转身一变母夜叉。
“不关小慈的事,我早就已经对-没感觉了!”
哇!好狠啊!
“你没有良心,如果对我没感觉,那昨天晚上在我床上的是鬼吗?”
女孩发狠喽!这种事都敢说出来。
“我总要发泄吧?那档事无关情爱。”
啪!狠狠的一巴掌。
顿时一片鸦雀无声,大伙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诡异地安静下来。
女孩恨恨瞪着对面本来爱极的男孩。
“我恨你!”起身拿起背包和外套毫不留恋地离去。
男孩紧跟着追去,留下整桌都没动过的套餐。
免费看了一场好戏,其它客人这才继续用餐,低声交谈讨论。
王筱晨心头酸酸的,只要一想到那女孩的心情,她情难自禁地红了眼眶。
为什么要这么公开羞辱她呢?难道不能在私底下再跟她谈吗?
男人真的变心了,往昔说出细心呵护话语的嘴,竟吐出如此毒辣无情的恶言恶语。
她真的好为那女孩感到不值,付出了身心及所有感情,换来的竟是一句没感觉了!
在这番思绪下,眨眼间竟已过了一小时,抬手看表,她的心冷了!
服务生过来询问是否要点餐,她请求再等一会。
不要这么对我,在情人节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王筱晨心中不停祈祷,只求他只是慢了!
皮包中传来手机铃声,王筱晨手忙脚乱地掏出,按下通话键。
“祖祖,你在哪里?已经八点了耶!”语气有丝焦急。
“对不起!筱晨,我今晚不过去了!”听得出他刻意压低声音。
王筱晨全身冰冷,连心中也刮起大风雪。“为什么?”
“我出发前接到嘉玲的电话,她今晚特地从美国赶回来,我不得下去陪她。”江祖声颇感无奈。
“你就这么在乎她?那我呢?我在你心底到底算什么?”王筱晨不自觉地提高音调,再度引起大家的注目。
“-在这个节骨眼跟我争什么?”
“你答应过我,今晚是属于我的。”忍不住哭出声。
“我真的分不开身,-乖乖地喔!”江祖声使出哄功,此刻话筒中传来另一个声音,迫使他急迫切断通话。
失魂落魄地收起手机,王筱晨镇定地站起来,扫视四周,众人忙不迭低头吃东西。
她知道今晚自己表演了第二场好戏供人欣赏,没道理再留下来供人笑话。
踏着阑珊的脚步,她坚定地步出餐厅,走入黑暗寒风中。
拉拢外套,止不住寒意,她坚强的伪装霎时瓦解。
整条街上满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对比自己的形单影只,她的心已碎成千万片。
“不要爱了”
绝望的脸庞,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不要爱了何必爱得那么不快乐呢”
在寒风中娇小的身影竟因此下定决心,脸颊的泪痕被风吹干,这是最后一次为他流的泪。
日子照样过,只要假装自己的生活中没有江祖声这个人就成了。
在公司里,王筱晨只把他当成上司,不准再涉入过多感情。
回到家,他根本就没回来;要不然就是碰不到面,更容易忽视心中那破了大洞的痛楚。
辞呈已经俏悄打好,只等适当时机交出。
她没有那么勇敢,可以再继续和他相处,任凭他的一言一行继续凌迟她破碎的心。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王筱晨压下扩音钮。
“经理,有什么事吩咐?”如今对他只剩下公事公办。
“-进来一下。”
王筱晨苦着脸,百般不愿再进去面对他,但自己还没有权利可以不甩他。
站立经理室中,王筱晨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思绪。
“有什么事吗?”
江祖声试着从她脸上看出她的心情好坏,这是以前吵架后确认她是否气消的方法,可惜今天没啥用。
“-还在生气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对我笑了?”
“我又不是卖笑的。”凭什么她要笑给他看。
碰了个软钉子,江祖声自知理亏,不再自讨没趣。
“下个礼拜我要到日本出差一个礼拜,-一个人没问题吧?”
“嗯。”王筱晨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江祖声摇摇头,叹了口气。“那没事了,-出去忙吧。”
门外的王筱晨心中打了个算盘,打算趁他出差的期间将一切做个了结。
忙了一会,时间匆匆来到下班的时刻,王筱晨将工作做个段落便径自下班去。
回到家中,在梳妆台的抽屉内翻找,终于找出压在最下方的小本通讯簿。
忙不迭查找电话,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想找的人。
第一次拨打这串电话号码,王筱晨有丝紧张及兴奋。
作了几个深呼吸,王筱晨静待电话接通,终于电话通了,她告诉对方想找的人,对方要她稍等。
她听到对方跑出大门的声音,大喊名字的声音及到处找人的声音。
莫名地,心情渐渐平静,她耐心地等待。
脚步声跑来,气喘嘘嘘的声音传来,竟令她不自觉激动起来。
“喂?”还喘不过气来。
“学长,我是筱晨。”
他静默了半晌,带点迟疑惊讶。“筱晨?!”
“嗯!是我,吓到你了吗?”
“没、没,只是没想到而已。”他的心开始怦怦跳。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开口求人家,她还是很不习惯。
“什么事?-尽管开口,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帮-达成的。”
“谢谢学长!就是”
火车缓缓到站,从车厢走下提着行李的旅客,全部蜂拥至唯一的出口。
直至人潮都快走光了,火车上才走下两名合提行李袋的年轻女人。看来那个行李袋颇具分量,两名女子拾得有些吃力。
“筱晨,-这袋子里装的是不是-的全部家当啊?”林佳慧用力到咬牙切齿的程度。
“对不起,很重喔!”王筱晨满心歉意。“我自己提就好了。”
“别逗了!我们两个一起提都很吃力了,-一个人会比我们更有力吗?”林佳慧努力撑着。
走下楼梯,两人更加卖力地再爬梯至出口,细汗微冒额头。
“佳慧,谢谢-陪我来。”在出口前,两人放下行李袋稍事休息。
甩甩手臂,林佳慧胡乱用袖子擦汗。
“说那什么话,-知道我有多高兴-甩了那个烂人吗?况且我这趟是来玩的,有好玩的我怎么会错过呢?”
王筱晨还是对她充满感激,虽然她嘴上不承认,但行为上却表现出充份的关心。
佳慧得知她决心离开台北这个环境,二话不说地为她打点一切,还不放心地跟她下来,怕她人生地不熟地被人欺负了,她真是够朋友的了。
两人又抬起行李袋,奋力地往出口前进。
“对了!-那个学长是怎样的人啊?”
“大好人。”
来到验票处,两人停下来取出身上的车票丢给站务人员。
“-说得太笼统了。”继续前进,林佳慧任由王筱晨带领。
反正这个陌生的地方,该往哪走,她们一点头绪也没有。
车站前停着一台台等着载客的出租车,还有不少自小客车前来接人。
远远的,一名高壮的男子跑来,眼眸因见到久违的人影而闪闪发光。
跑立到两人面前,微喘着擦汗。
“对不起,我迟到了!”杜维浩脸色微红,不知是因跑步的缘故,还是因为再次见到王筱晨甜美笑颜的触动。
“我们也才刚到。”
王筱晨为不认识的两人做介绍。
“学长,这位就是我电话中跟你提到的,我的好朋友林佳慧。”转向另一位。“佳慧,这位就是我学长,杜维浩。”
两人客套地互相握手。“-好!”“你好!你跟筱晨跟我形容的样子不太一样。”
“哦?”杜维浩扬眉望向王筱晨。“她都怎么形容我?”
“她形容的你,是个白净瘦弱的书生形象。”怎么现在面前的是个阿诺型壮汉?
“哈哈!我毕业的时候是她说的那样没错,几年没见了,她对我的印象理所当然地停留在那时期。”杜维浩笑笑解释。
杜维浩一把提过行李袋,轻松地一手扛起。“我的车停前面。”
林佳慧目瞪口呆地微张小嘴。
天啊!他是大力士吗?
刚刚她们两人要使尽全身力气才能抬得动的行李,他竟然轻松地一只手拎着走,还没脸红气喘,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偶像!傍他拍拍手,给他放烟火!
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来到停在路边的载货货车旁,车上还放置着一些杂物。
杜维浩将行李放到车后,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横过身来打开另一头的门锁。
王筱晨率先爬上车坐到他身旁,林佳慧跟着爬上来。
“对不起,车子有点乱。”杜维浩忙乱地收拾堆放在仪表板上的加油发票。
“没关系。”王筱晨不以为意。
一不小心,肩膀碰触到王筱晨的身体,杜维浩触电似坐正身躯,脸色微微泛红。
不一会车子发动,油门一踩,车子平稳地驶上道路。
这一年杜维浩二十九岁,毕业七年,从事国内最大的花卉批发,恋爱经验值仍是零。
夜晚的客房内,林佳慧刚自浴室回来,头上还包着毛巾。
王筱晨还在整理,将行李袋中的衣物一件件挂进衣柜。
扔掉毛巾,林佳慧拿出吹风机插电,轰轰的运转声盈满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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