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朱砂1(2/7)
身后晌午的艳阳被关在身后，取而是迎面的烛火融融，老人斜倚榻上，面容就在一片明暗的薄纱后闪烁不定。
等烛火笔直挺立，那浑浊的眸子终于闪出一丝光亮。
“你们！你们都给我出去！只当老身头脑糊涂了不成？要你们这些恩将仇报的恶仆伺候……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老身……咳咳……老身还硬朗着呢！还能跟他百里德耗上个三年五载！”
上次在皇后面前起码有所准备，可今日不同，薄纱后的目光善恶不明，安静得叫人发慌。
“走吧……殿下？”
“你们要怪，就怪我没能将你们生成个男孩！女孩有什么用？不能出将入相封王拜侯，末了还要远嫁北荒，连尸骨都回不来……”女人的声音尖利起来，指节吱吱作响。
“走吧……”
殿门在老人的愤怒中打开，放出几个脸色苍白的宫女，一见嬷嬷就如同白日得见救命的神仙：
“无妨，大人性情中人，痛失心爱之物，我也能理解一二。”百里琴微微一笑，淡淡撇下这句话，连裙角的朱红污渍也没看一眼就离开了。
她点点头，将视线从梧桐树上收回来。
隔着门就有隐隐约约的叹气声传来，嬷嬷停住脚难为道：“太后八成是又梦魇了，这些日子越加频繁。可这么多人偏偏只有三公主能稍稍安抚。咱们不如再等等……”
叶萩看不清榻上人的神情，更不敢堂皇抬头，只好在大殿中央站稳行礼，心里的小鼓可是一刻也不敢停——
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一个年轻人，看着那堆绯红痛心疾首起来，“诶呦！这朱砂我可是拼了老命才从北荒原找来的！可是用来作画的啊！”
她的温言细语突然被银瓶乍破之声打断，只听得一声呵斥：
“这是在下的朱砂！诶呀，怎么碎啦！”
“叫什么诞辰！说是冥寿要更恰当些才是！太后她老人家的脾气可是一日比一日大了！可怜咱们的三公主，今日早些时候好端端读一本书，也吓得没能读完。我悄悄看了眼，那章刚好讲的是上古时期青帝嫁女的典故。”
“良嬷嬷！奴婢们实在没办法了……三公主她怎么还不来？这样下去太后的身子可是……”
良嬷嬷只探出半拉身子道：“太后叫长宁公主进去说话。”
她想着方才那漫天的怒气不由一阵紧张，却听得里面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你怕什么？老婆子这把年岁，又不是吃人的母夜叉！”
“走吧！是娘亲没用……”
“这……这朱砂是，是……”年轻人抬头，眼角居然留着泪渍，加上面色白皙，长相秀美，居然有些梨花带雨之貌。他愣了愣神，似乎反应过来急忙起身拍净灰土。
“殿下也太好脾气了！那人别看生的不错，可行为也太无礼了！也不知是哪里的外臣！”等避过旁人，小翠才怒气冲冲道。
不过走了一会儿，不知从哪骨碌碌滚来个瓷瓶，刚好碎在百里琴脚边，朱红的沙粒状物什倒了一地，裙摆上便沾了不少污渍。
“这个时候，能进宫的能有谁？还是从北荒原回来的，看方向也是去青玉殿。”百里琴波澜不起的声音传来。
百里琴回过神来，宫女见她回头，忙垂目小声催促道：“算时辰，太后也该醒了。”
小翠暗中咋舌，那这人也太奇怪了！哪里是个武人模样？倒像个赶考的书生，居然还背着书箱呢！
“你站在哪里干甚么？欺负老身眼神不好使是不是？”薄纱后又闷哼一声，人影倒是挣扎着要坐起来，良嬷嬷赶忙上前，却被抬手挡在一边，“你，过来。”
良嬷嬷冷眼示意她们噤声，自己拜别叶萩急忙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厉声化作低声啜泣，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可隐隐约约低不可闻。
“说起来也有快十年的光景了吧！眼看长公主的诞辰要到了，怎么不叫人伤怀呢？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给皇后娘娘奉礼的？是……是二殿下的人？”
他俯下身，脸几乎要贴在地上，离百里琴的裙角咫尺之隔。那宫女脸色大变，啐道：“你这人好大胆子！一个外臣居然敢……”
“可没办法啊！谁让你们摊上个没用的娘亲呢？我没用，肚子更是不争气！”凄凉的神色中闪出一抹恨意，手指攥紧了孩子的肩头，小孩子尖叫一声却没能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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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叶萩就利利索索地踏进了殿内，身边的良嬷嬷都被她的乖觉惊得一愣，将门外人都遣个干净，这才掩上门。
宫女这才发现门口还站了个杏眼圆睁的伶俐少女，瞬间脸色煞白面面相觑。
“这是谁的东西！洒在这里做什么？怪恶心人的！”宫女蹙眉骂了一句，目光扫视四周，立刻有个人上前作揖。
宫里大多知道太后年轻时嗜书如命，抚养长大的三公主也是个惜书的人儿，因此看她带着些书籍一路走来，大都见怪不怪。
“典故里的帝姬可是后来客死他乡的那个？说起来咱们的长公主也……”
倒是门口候着的宫女们旁若无人，将叶萩当做空气一般，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小翠！”百里琴喝止她，低头看着那个长吁短叹的年轻人，脸色平静，“这位大人，朱砂没了，再买就是，何故如此伤神？”
叶萩对她们的惊异熟视无睹，只迟疑道：“良嬷嬷，咱们不等三公主回来了吗？”
“下臣见过三公主殿下……区区朱砂而已，是臣失态了！”
叶萩还在愣神，脚下却一刻也未曾犹豫，捏着裙角轻轻上前，等靠近时才忙摆出一副乖巧的笑脸，道：“小辈生怕唐突太后，故而谨慎了些，哪里敢对长辈不敬？”
说话声渐渐压低，叶萩拼命竖着耳朵正要听得仔细，殿门却再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