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4/7)
乌鸦高兴地飞走,而魔鬼跑到依芙的身边,兴高彩烈地告诉她:“我的半边山河保住了!”然后一五一十的,把乌鸦的故事说下去。继而,他们互相拥抱。依芙埋在他怀中,听见他说:“以后,再没有东西可以再伤害你!”她合上眼睛,鼻头,就那样发酸。他记挂的,始终是她。然后,她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哭得,有多凄凉要多凄凉。他不会明白她的眼泪,他以为,她只为渡过难关而哭。然而,她的哭泣,比起生命的难关,要沉重得多。自从天神不再存在之后,许久许久,没体会过这种活生生的爱情。而且,分量来得好重,重得,她快要屈服了。他待她那么的好。他待她那么的好。他的好,他的真心真意,令她忘却了所有的恨。都不是当初意料中的事,当初,她只为请君人瓮,她只想引诱他然后找一个机会背叛他。谁料,未背叛他,却先背叛了自己。她掩住脸,泪由指缝间流出来。这一刻的不知所措,是这千万年以来,未曾试过的。原以为,活上了千万年的人,已是精。谁料,还是被击倒。距离决战的日子越来越近,魔鬼整个心神都放到他这个大事业之上。他明白,只要把亡灵一次过召唤到魔鬼这一边,令他们远离上帝,他便会赢。把人和他们的灵魂远离上帝,游戏,就是这模样。依芙和她的猫一直努力地收集那一盒又一盒的灵魂,像一份一份礼物那样,珍而重之地存放妥当,都是送给魔鬼的,作为对他的仰慕、热爱、效忠。真是礼物啊,魔鬼看着,只差一条用丝带捆着的蝴蝶结。满满一个山脉下的宝库,都是猫儿每夜四出奔波带回来的灵魂。猫儿跑在山头,月亮照着它的道路,一边跑,双眼一边迎着月亮的光,有那阴霾的暗耀。一串一串的亡灵跟在猫之后,被猫所带领,步过那海步过那夜空,来到依芙的跟前。猫吸收了月亮的精华,毛色有那皎洁的反映。依芙抱起她的猫,亲了亲它,然后又放到她的肩膊上来。随后,其他猫都回来了。它们都扑到女人的身上,寻找辛劳工作后的慰藉。有的抓在她的头顶,有的抓住她的背,有的伏在她的胸前,有的箍住她的大腿。她浑身上下都是猪了,当她走动的时候,月亮下她的影子有那怪形之状,猫的尾巴在缓缓的撩动。依芙就是这样贡献着魔鬼。而魔鬼,以不同的形象出现,非常落力的,迷惑众生。以邪教教主出现的,假慕基督之名,以拯救苍生的诱惑,命令教徒自杀。于是,世界各地,便发生大规模的邪教教徒自杀事件。又有教派说,只要信仰他们的上帝,便能乘飞碟逃离世界末日。魔鬼其实不太喜欢这方法,他嫌概念幼稚。但你又别说啊,人类都似乎颇喜欢坐飞碟这回事,信众很多。但坐飞碟之前,大家先行要自杀,于是,各洲各地,又死上好几百万人。他们都远离了真正的上帝。魔鬼的现身,亦以一些沉迷的信号表达。他使人对性。金钱、赌博、毒品、权力、酒精等等腐化之物不能自拔,到最后,他们把这些令他们沉迷的东西奉为依靠和偶像,然后让这些东西牵引他们的生命。软弱的灵魂,便被魔鬼俘虏。地球上发动了战争,一个小柄攻打另一国。战争是完美的,因为战争,死伤自然无数,一下子,惘然的灵魂带着仇杀的气数,无处依靠,便又自然靠到魔鬼张开的双翼中。蝙蝠在飞,本来想在空中飞出一支舞,但奈何蝙蝠不懂韵律,只能上上下下的表达它们的兴奋。似乎是胜券在握。魔鬼查看电脑内依仗他的亡灵的数目,这段日子以来,因着依芙的协助,飘升了好几倍,差不多的,便与上帝的派系扯平。魔鬼脸上有那安详的笑意。安详,是因为信心,信心令人平静。依芙看着,内心又再挣扎。是多么、多么的不忍心。她离开了魔鬼的身影,走到堡垒以外的大山谷。这一天,阳光既猛且毒,但魔鬼送给她的这片云随着她的头顶向前飘,为她抵挡了毒热,庇荫她所走的每一步。她跑呀跑,又抬头看了看那云。可怕啊,关注得这样落力、细心,令她连反抗的力量也快消失。她掩住脸,什么也面对不了。山谷一片绿,有花有树有飞禽走兽,是他赐给她的一片绿,只要她要求,她便有了。这不是如同上帝了吗?魔鬼也会应允人的愿望啊!她是一名被宠幸而得到应允的女人。掩住脸跑的她摔了一跤。她迷惘得不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之时,她抬头一看,她看见,魔鬼的云中透出一线雪白的光,她便跪下来,向着光线祷告。“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哀求被听到了。直而雪白的光被扭曲起来,然后折断,断掉了的光线爆发出闪亮晶莹的微尘,尘在闪动,一点一点的,汇聚旋转交错,然后,细致的光尘中,呈现了一个女人的脸。悲慈的、纯正的、雪白无瑕的。披着淡白色的头纱,身上是白色的长袍,光从长袍中透出来,照亮了依芙的脸。她从光中睁开她的眼睛,她看见了。“圣母!”她低呼她的名字。圣母的头纱在光中柔动,释放一股人类幻想以外的温柔。这温柔是天地、宇宙间一切生灵的依归。再暴戾的,看见这样的温柔,都会放下凶险,不顾一切地前来拥抱它。比风还轻盈,比云还软,比星还亮,比海还包容,比月亮还专注,比太阳还有力量。在这温柔之中,她落下了泪。她对圣母说:“我已令世间上的女人受了太多的苦,我一直都在补偿。”圣母垂下眼来微笑,那没张开来的嘴,透露了她的言语。“夏娃,”她说“我已看到你在未来世界为女人所作的好事,你今女人无惧面对衰老的恐惧,你令女人通通有信心起来。”她说:“我觉得还是不足够。”圣母晶莹地,看懂了她的所有意思。她是在狐疑,她今天所做的。圣母说:“不独为了女人,也是为了爱人吧!”爱人。眼前的山谷、水源、大海、鸟兽、花草,魔鬼所给予的一切,通通一下子隐没,她唯一能够看到的是,天神的脸。天神自上帝创世以来对她的爱意;天神为她的存在而所作的掩饰,天神在这千万年间为她提供的智慧、恩善、喜乐、愉悦、崇高、经验;天神,张开他的双手,为她延续了生命,为她背负了上帝也不容许的秘密。万物、天地、宇宙唯有,她的天神才是最大,她的天神才是最爱她。天神用尽宇宙间的爱情来围抱她,天神用最强壮的双臂带她走遍时光的前面和以后。这种能力这种美意,唯独是天神才能给予。在天神的回忆中,她笑着掉下眼泪。她把头抬得要多高有多高。如果,魔鬼也提供了爱情和感动,他所提供的,只有片刻。但天神所给她的,历时了数千数万年。忽然,所有挣扎都过去。她在天神的回忆中眨了眨眼,回忆便收回她的心底内。她望若圣母,感思地说:“感激圣母的启蒙。”正以为一切都平安之时,圣母却有这番话。“如果,你已决定站在上帝的那边,你虽然帮助了上帝,但因为你原本是不应存在的,上帝发现了你,便只能把你毁灭。”如梦初醒,女人的脸上,有千吨重的讶异。是了,上帝一旦看见她,便会把她消灭,她偷活千万年,这个罪,要唤起来,她十次重生也还不了。她掩住睑,从没有想过这后果。事憎也明显起来了。即是说,如果她跟魔鬼的话,不独拥有魔鬼对她的爱情,也拥有继续延绵的永生。倘若魔鬼胜利了,她更是天下崇敬的女人,魔鬼会将他的荣耀分赠给她。圣母慈祥的眼睛看穿了她,圣母看透世间悲欢离合,在悲慈之中,圣母为她叹气。她抬头,领受了圣母的目光,心中所有的无助都化成眼眶内的一抹雾水,然后,圣母的圣容就在她的泪眼中一点一滴淡化隐没,在一团粉红色的光芒中消失她的眼前。她两手撑着草地,想仰天悲鸣却又不敢。怎算好?为了她的仇恨,为了天神的爱,她只能把生命交换上。究竟,恨了这么久,值不值得?忽然,天空落下了雨粉。她的发上已沾湿了。于是便站起来,一步一步迎着雨,走回魔鬼的堡垒。堡垒的大闸为她开启,堡垒的侍从恭敬地向她点下头来,一路上,墙边灯火通明,她甚至不用抬头,也找得到道路返回休息的地方。这已是她的家了,舒适的,合意的,要什么有什么的家。她颓然坐到自己的寝室,侍女便来给她抹身更衣。她什么也不用做,便一切也应有尽有。如果,她爱天神爱得轰烈、足够、无憾。如果,她爱天神爱得有恩有义,她为他失去生命,这算得上什么?天神,也为她失去他的生命呀!他冒多大的险才把她变成他的秘密,他因为她,被魔鬼乘虚而人。这种重而厚的爱,值得为他付出所有。况且,当初,她就是希望这样。离开原来的世界,回来把魔鬼出卖。她的发上已没有滴水了,火炉把她的长发烘干。忽地,传来了一把声音:“依芙。”从沉思中,她转头,应了他一声。而一应声,她又但觉,事情不妥当。魔鬼走过来,笑意盈盈的,说着些什么,她却半句也听不人耳。她在想,怎么,他叫一声依芙,她便自然地回应起来。自然得,媲美瀑布向下泻,太阳向上升,花朵合香,绿草吐青。依芙。她已经忘记了,她原本,不叫作这名字。忍不住,悲伤得快要窒息。依芙依芙依芙。交替的意念滚了又来。如果,她爱天神,其实,她也爱魔鬼,纵然,这爱,是短暂的。是否要为了天神而牺牲魔鬼?然后,又牺牲自己?魔鬼忍不住问:“面色这么差,令人好担心。”她定了定,把眼珠溜向魔鬼的脸。“没什么,只是淋了雨。”魔鬼却说:“就只是淋了雨,我也会心痛。”她有那一秒的凝住,接下来的是,缺堤一般的嚎哭。魔鬼不知所措了。他以为,他只是把甜言蜜语说得太过分。她痛哭是因为,她还不知道,她该怎么做。不是刚刚才从圣母的感召中得到启示吗?然而为什么,魔鬼一把声音,便把一切捣乱了?一个已变成了依芙的夏娃,可以怎么做?还有三天便是魔鬼决战的日子,依芙每天跪在地上祈祷,她在祈求,圣母给她一个决定。这三天,她都仰望天空,天的幻变陪伴着她那打不出生路的思维。天亮、天暗、天上挂上星幕。她都看到了,她仰头,谦卑的,等待大的答案。圣母不再现身,她还以为,圣母放弃了她。而在第二天的晚上,突然的,天上打雷。雷,是魔鬼所创造,是魔鬼的言语。这世界上,魔鬼的结晶品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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