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卸了妆的女人曾经最美的女人(7/10)

    何天宝不知道说什么好,愣在那里。李晓滢推开他的搂抱去搬路障,何天宝去帮忙,李晓滢狠狠一脚踢在他小腿胫骨上,何天宝痛得蹲下,李晓滢搬开路障,哗啦哗啦地踏著积水离开。

    何天宝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说:“最后帮我一个忙。”

    李晓滢转脸看他,满脸水痕,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晚上九点,苏浙皖商会外面。

    何天宝穿著雨衣站在角落里,他看到辉子把车送回商会,过了一会儿走出来,沿著阜成门外大街往东走。

    何天宝压低雨帽,穿过大街,迎上辉子,叫他:“才走?”

    李晓滢开车从旁边开过来,在辉子身边急停车。

    辉子一愣,何天宝猛地一拳打在他心口,辉子立刻像虾米一样弯腰,李晓滢打开车门,何天宝把辉子推进车里,跟著坐上去。

    车子猛地加速向前衝去,街面上积水很深,车轮掀起半人高的浪。

    辉子捂著心口叫:“这是怎么话儿说的?”

    何天宝又是一拳,打得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拱手求饶。

    李晓滢把车子停在城墙外一条僻静的胡同里,何天宝问:“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只用点头或者摇头就行,如果你说谎,我就直接杀了你,明白?”

    辉子点头,夜色中他的脸像纸一样惨白,用北平混混儿的腔调说:“爸爸,我服了——您到底是哪头儿的?没淮儿咱是自己人大水冲了龙王庙……”

    按照北平规矩,挨打的叫了爸爸就不能再打,何天宝当然不懂,又是一拳,问:“别萝嗦,你早就认识我的假媳妇儿李燕子吧?”

    辉子点头,气息奄奄地说:“……也不是特别早,去年秋天她通过……”

    何天宝一拳打断了他的补充,说:“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辉子不说话了。

    “那天她冒名顶替,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局?”

    辉子点头,又像补充:“我不知道要对付的人是谁,咱之前也不……”他说到这里自己捂著嘴不说了,只是点头如鸡啄米。

    “你到底是共党的人还是七十六号的人?”辉子捂著嘴巴,无比为难。

    何天宝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不能用点头摇头回答,就说:“用手指告诉我,你到底拿几家的钱?”

    辉子伸出三根。

    何天宝莫名其妙,问:“共党、七十六号,第三家是谁?南京政府的薪水?”

    辉子摇头,想了想又加上一根,表示南京政府的薪水他没计算在内。

    李晓滢问:“华北临时政府保安局?”

    辉子摇头。

    “军统?……中统?……日本梅机关?……你说话吧。”何天宝没辙了。

    “我拿共产党两份钱,一份是他们北平组织给我的,并不经过他们北平组织的手,是从天津租界直接发给我;第二份是另外单独的联络人送给我,钱直接来自延安,让我监视北平组织的。”

    何天宝和李晓滢对视一眼,他们对共产党的情报系统有点瞭解,知道他们内部比国民党还复杂,有周恩来的敌区工作委员会和康生的中央保卫委员会两个系统,军委总参谋部又自成另外一个系统,有敌伪军处、友军处等名目。各自垂直联络,彼此互相监控。

    注:其实土共在延安时期的情报系统比这个还复杂,周恩来安居武汉重庆、潘汉年往来上海香港,又各建一派,垂直联络。七十年后回头看,绝对一本糊涂账,记录千头万绪,正主儿兔死狗烹,我一个写h文的只能道听途说信口胡编。何天宝忍不住冷笑:“真是失敬,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才。”

    “我也就是小玩闹,北平是八方诸侯交手的地方,我知道雍和宫有个活佛本人是华北临时政府的议员,除了国共日本之外,还拿著满洲国和蒙古国的津贴——要不我带您找他去得了……”辉子看出何天宝要打,赶紧闭嘴,双手齐出,右手捂嘴巴左手护心口。

    何天宝右手插口袋,握住一小捆晾衣绳。

    辉子看出他目露凶光,说:“何先生,求求您放了我,我保证跟谁也不会说,我干这个就是为了混碗饭吃,我家里人口多负担重,我爸我妈都有病我哥死得早嫂子孩子都扔给我我一个人赚钱要养十来个人吃饭……”

    何天宝稍一犹豫,一拳打在他喉结上,打得他说不出话来,用绳子把他勒死,用炭笔在胸口写上“汉奸”拖出车外,丢在路边。李晓滢开车就走。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车窗上满是雨滴,北平城面目全非。

    车子开到东四牌楼,李晓滢打开车门,忽然凑过来给了何天宝一吻,说:“请你无论如何活下去,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了……”话没说完她已经硬咽,就这么跳下车。

    何天宝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心口,跟著跳下去,喊:“等等!我有样东西给你!”

    李晓滢站住。

    何天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青玉镯子,套在李晓滢手腕上。那镯子颜色不纯但有种氤氲的气色,江南风俗,认为玉器被女人带过很久才会这样。

    何天宝说:“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东西不值什么钱,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也要活下去,等仗打完了,我一定会找到这个镯子。”

    李晓滢满脸是泪,一个字也没说,哗啦哗啦地趟著雨水走了。

    何天宝坐在车里抽烟,雨终于停了,他慢慢地调头往南开,把车停在胡同口,很慢很慢地冒雨走回24号院。

    他刚走进西跨院,他们住的院门就开了。

    贾敏阿娜的身影站在门洞里,手中一灯如豆,显然一直在等他。

    何天宝关上门,拉过贾敏,波涛汹涌,满满拥了一怀,忽然情不自禁,流下泪来,连忙把妈妈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侧脸伏在她头发上。

    贾敏温柔地拥抱他,彷彿情意绵绵。

    何天宝洗漱了,在洗手间拖了一会儿听著贾敏在房里,慢慢起身去厨房,从米缸里抽出手枪,进房。何天宝侧身上炕,用身体挡住贾敏的视线,把枪藏在枕头下面,重新躺倒。

    贾敏已经躺下了,笑著说:“自个儿快睡啊,别招我。”

    何天宝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声,他躺在那里,疲惫之极却睡不著。

    贾敏靠过来伏在他怀里跟他说话,“今儿怎么了?哪边出事儿了吗?”

    “没有,就是想到马上就要跟你分开,心里难过。”

    “我也是。不过你想再跟昨儿那样折腾的话,就只能靠自己了,我最多躺这儿扮演不设防的城市,让我配合那是有心无力。”贾敏压低了声音,“我今天就没怎么下炕,两腿中间儿……一走路就疼。”

    “我也不成了。”何天宝搂过这个温暖而冰冷、诱惑而危险的女人,抚摸著她的头发,心如刀绞。

    过了不知多久,贾敏沉沉睡去。

    墙上的钟响起来,何天宝在黑暗中默默地数著,钟响了十二下。

    时间已到八月十五。

    母亲的生日。

    父亲的忌日。

    何天宝一隻手伸到枕头下,打开保险,握住枪柄。

    夜色中,贾敏走进门来,说:“小宝,我要跟你谈谈。”

    她的脸藏在头发的暗影里,只露出一个挺拔的小鼻尖。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不过你先说。”

    “我接近你,是我的组织——就是共产党特工部门——事先计划好的。你们调到北平的情报到了华北局之后,我的上级就发现我跟秀儿长得像,想出一个计划,杀死秀儿,引起日本人对你们的猜疑,然后由我挺身而出,给你解围。”

    “你们知道我们的身份?”

    贾敏点头:“我不知道细节,只知道军统中统里面,都有我们的人。”

    “即便你们知道我是军统的人,也不值得费这么大力气埋伏个人在我身边吧?

    像你说的,南京的情报你们比我都清楚。”

    “我被派来接近你,不是为了潜伏在你身边,是为了发展你。”

    “发展我?发展我当共谍?”

    “我的上级认为你……”贾敏苦笑一下,“认为你跟我们有杀父之仇,所以戴笠一定对你特别信任,前途不可限量,我发展你之后,可以在汪伪那边保护你,帮你立功,戴笠一有机会肯定要提拔你。”

    “你的上级深谋远虑。”何天宝一隻手还握著枪,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不想再骗你,不想再演戏。”贾敏说,“说实话,之前我跟你上床,一半是欲望,一半是寂寞。但是后来变成了真的……依赖。”

    “我给你口交一次,就把你转变过来了?”

    贾敏沉默。

    “自从我到了北平,就没逃出过你的手心。”何天宝从床头拿过烟筒,母子俩一人拿了一支,赤裸著对坐吸烟。何天宝很快地吸了一支,丢掉烟蒂,叹息一声。贾敏还是沉默不说话。

    “你……这一个夏天……我们之间……都是假的?都是演戏?”何天宝简直说不下去了:“床上那些也是?在你心中我不如共产主义就算了,难道我还不如这座葬水横流的城市?”

    “谁又对谁诚实过?”贾敏冷冷地说,“你是不是一直想要调回南京去?你有没有想过杀掉我为你爸爸报仇?”

    “……”

    “我明白你的苦衷。我们这样是乱伦,我自己也常常想一刀两断。”何天宝想要解释,贾敏不容他打断,一口气不停地往下说,“只要你离开了,我的上级就会把我也撤回根据地。我不想回根据地,现在局势稳定了,又一场肃反或者清洗很快就会开始。为了活下去,这几年我什么都做过,被人出卖过也出卖过别人,出卖了肉体也出卖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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