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择【】(3/10)

    他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我身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莱欧斯利太沉了。也没沉到动弹不得的程度,可被压着总不是很舒服。我动动身子,干脆伸出双臂,撒娇讲,“我累了——”

    抱我回去。”

    他几乎被我气笑了:“到底谁累?”

    “我累,”我理直气壮,“手都酸了,难受。”

    ——骗人的。

    人们的窥探仍不断打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好奇心。我一一望过去,那些隐秘的视线又随之收回。双臂攀上他的腰背,两块鼓起的肩胛紧绷着,带着厚实的力量感。莱欧斯利哑着嗓子:“我裤子湿了。”

    “你水太多了。”

    莱欧斯利在我耳边叹了口气,多少含了些暧昧的作态,头发扎在脖子上留了些痒:“前面湿透了,后面也湿透了。”

    “我被你一捏就要流水,”他说,“我被你肏烂了,安。”

    我打了个哆嗦。

    “那、那怎么办?”我莫名有点惶恐,明明这话他对我说过很多次,“我们要不要去找希格雯——”

    莱欧斯利突然笑起来。笑声不大,但满是欢愉。我艰难抬起头去看他,那双向来深邃冰凉的瞳子被睫毛敛了大半,于是连冷意也遮去了许多、难得露出了点活人的温度。他突然捏住我的脸,动作太快,以至于我连痛都迟了半分才反应过来。

    我呆呆去看他。于是莱欧斯利的眼睛里映出一张呆呆的脸——被扯到变形、显得有点丑。我,敲起来有好听的响。见到我们时,典狱长斜起那双刻薄的眼睛,带着些不怀好意的腔调:“我没想着对你出手的,小姐,还好我心良善,您仍有向往光明的机会。”

    我不知道这是哪辈子遗留下来的古老用语,听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和彼特被安排在一起,在地下赛事的二层,正好在典狱长的对面。这里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层厚厚的幕布,隔绝了灯光,身后的看守们连呼吸声都很小,一切被隐在黑暗里。就在这时,彼特突然开口了。

    他颤颤巍巍的,明明有椅子却不愿坐下,固执地攀着栏杆:“别怪我。”

    没有人阻止他,看守们宛若未闻。这死寂一般的沉默似乎给了彼特不少勇气,以至于他握着铁扶手站稳了:“我有孩子……她才那么小,三岁,还有我的妻子,她们都在等我回去……”

    我静静看他。看一个男人渐渐完成自我说服,无人参与的剧目是开篇序幕。这是他的独角戏:“我不能一直浪费在这里。”

    幕布渐渐被拉开,灯光刺了进来。我第一次觉得那颗老旧灯泡可以如此用力工作,晃得人不得不眯起眼。在满目明亮中,我仍捕捉到了彼特挥舞的手臂、如此浮夸的表演,他是三流演员。那条纤细、白得透光的皮肉逆着光的方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而后猛得顿在空中。

    竖起的食指指向一个人,那人在舞台中央,有着狼般的眼睛。

    “都是他的错,”那个软弱的声音抖着,喊到最后破了调,“都是他的错!”

    莱欧斯利很是淡漠地瞅过来。他没看彼特,反倒轻飘飘从我身上掠过去。

    我心跳为此停了一瞬。就好像第一次在地下管道见到他那样。

    数不清的手臂举起来。发灰的、深色的、布满伤疤的,带着油污的,没办法像挑选艺术品那样去看这些人的手臂,过去审判庭宣布的罪不止简单落在纸上,还会慢慢爬进麻木疲惫的眼睛。简单的海水将地面上与梅洛彼得堡分割成两个世界,他们在地面上告别过去,在梅洛彼得堡望不到将来。

    ——那些不同的手臂堆叠起来,垒成比梅洛彼得堡更加厚重的城墙。

    典狱长笑起来了:“你似乎总想和我作对。”

    莱欧斯利只是看着他。

    “你怎么总想跟我作对,”典狱长站起身,背着手走来走去,皮鞋子踏得铁板“当当”地响。

    他最后咬着牙念出那个名字:“莱欧斯利。”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典狱长当众喊出莱欧斯利的名字,不再是哪个轻蔑的称呼。他身边没有再带着那两只能发疯的机械犬,连机械警卫也没有,看守们看起来并不是强壮的类型。可典狱长的脸上没有丝毫迟疑。他现在拥有比武力更能决定胜负的东西。

    “来一场审判吧,”典狱长这样讲,“莱欧斯利,让他们审判你有什么罪。”

    被众人指着、站在舞台上的人只是轻笑了下。莱欧斯利动作随意,带着一股子慵懒劲:“我还需要审判吗,典狱长?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赎罪的。”

    “不,不。”典狱长笑起来。

    他看起来很放松,鲜少这样放松,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你看看这些家伙,”典狱长声音轻快,“看看。”

    我顺着他的言语望下去。我和他们并不熟,哪怕是因劳作天天见面也没有多余的交流。我和典狱长有一点是相同的,我认为他们是垃圾,自己也是垃圾,臭到一起。自私、见到点利益就要像野狗一样咬上去,顾不得道德。能驱动这些混蛋的只有眼前那点东西。莱欧斯利能给,典狱长更能给,所以这些人的选择连背叛都谈不上,只是一种平常玩意。

    可他们又那样普通,普通到莱欧斯利看过来时,这些“背叛”的人们又会低下头,眼神躲闪。可惜那点羞愧不会让他们更好活下去。

    莱欧斯利神色未变,仍然是轻松模样:“啊,我看到了。”

    典狱长停住了脚步。那张脸上轻松也跟着消失了,换成一种带着怒的、困惑的面容。他拍上栏杆,这不大的空间就立刻回荡起金属击打的噪鸣。那双保养得当的手又敲了几下,声音自己在空中打架,意外地,典狱长的话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清楚地传过来:“你觉得梅洛彼得堡的规则是我定下来的吗?”

    你认为是我让这群人像现在这样,充满暴力、恶意地生活着的吗?”

    “我告诉你,莱欧斯利,”他那样用力地讲,“早在我来之前,梅洛彼得堡就已经是这样的烂地方了!”

    他们是犯人!违反枫丹的法律,判了罪的!你也是杀过人,一群烂人罢了,我难道没尝试去改变吗!”

    典狱长看起来那样生气,我却因此愈发冷静下来。我去看彼特——那位引发这场大型叛变现场的始作俑者,他吓得不行,两条腿打颤,我不过小声喊了句他的名字就让人差点跳起来。

    我又去喊他:“彼特。”

    他终于有力气转过身,惨白着张脸,嘴里絮絮叨叨念着:“我还有妻子……还有孩子……”

    我看着他,有些困惑:“你跟我讲这些干什么呢?”

    典狱长的声音仍在继续:“被欺压后就之前从比自己还弱小的人身上找回损失,不得不抱团耍些不干净的手段去活下去。我告诉你,被打是他们选择的,天价的饭菜是他们选择的,服从我是他们选择的!”

    典狱长的存在不容忽视。我和彼特的谈话就像是炮弹前两只小蚂蚁的交流了——渺小又无谓结果的。他看着我,用那张惨白的脸:“我没办法的……我不能一辈子耗在这里。”

    我叹了口气。而后抬起头,盯着那颗异常明亮的灯泡眯起眼,问他:“今天特许食堂的午饭是什么?”

    “……啊?”

    “我问你今天在特许食堂吃的什么,”我接着问,“这很难回答吗?”

    彼特小心翼翼盯着我,小心措辞:“一块面包,很小,不到盒子的一半,还有还有一碗昨天剩的汤,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你知道吗,我来到这里最讨厌的就是吃不饱,”我对他笑笑,“我才到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特许券,吃不饱饭,只好拼命打些零件才能勉强活下去,就这样还有人要来抢我的东西。”

    他看着我,嗫嚅不做声。

    “我第一次喝到的芬达是剩的,剩那么多,那个人随手就扔了,我好奇打开舔了一口,才知道甜是什么味。如果再遇到那个人,还挺想当面说句谢谢的。”

    “所以我很奇怪啊,彼特,”我歪过头看他,“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是想让我同情吗——”

    我的同情可以让你吃饱饭吗?”

    我念他的名字:“彼特?”

    “安。”

    典狱长在同一时刻念出我的名字。已经没时间去留给上篇剧目的残角。我顺从抬起头,看到典狱长那张脸,那张挂着得意的脸,和一对、对悲哀的未来充满把握而浮起悲悯的眼睛。

    “来吧,安,”他像伊甸园的蛇,“来宣判罪吧,你来宣判莱欧斯利的罪。”

    莱欧斯利有什么罪?

    对了,他杀过人,杀的是他的父母。他亲口跟我说过,却没解释原因。我完全有理由去想这个家伙内心不可告人的阴暗面,那点温柔只是包裹的假面。他随时想对我动手也说不定?

    其他的呢?

    我没时间去想这些了。罪名什么的,只要随便编编都是可以成立的东西。我用残留的短暂时间去想象莱欧斯利的表情。水神大人,哪怕是和他认识以来的每一秒,哪怕是做爱,我都没说过会选择站在他那一边。

    所以他不该有被背叛的愤怒。那么伤心呢?这些天来,莱欧斯利有没有对我产生过多余的感情?

    我举起手臂,如同所有人一样,迎着典狱长满意的目光,缓缓落下去。

    他该是什么表情?

    “我们”人太多了,偌大的擂台上只站着莱欧斯利一人,孤零零的,他不是瘦弱的人,却显出几分单薄感。手臂停落在空中时,他正抬头看我,喉结滚动,格外清晰地印入眼里。

    莱欧斯利对我笑了下。

    我的喉咙猛地发紧。

    “莱欧斯利,”我慢慢讲,“他的罪——”

    啪!

    那是一声极大的破碎声。

    爆破的电流音炸开一秒,留下无规律的滋滋杂响。

    巨大的黑暗骤然沉下来。

    “怎么回事?!”

    “电呢,电路坏掉了?”

    “我早就说这里的破发光装置早晚坏掉!”

    人群骤然爆发出混乱的讨论声,夹杂着不少脏话。黑暗为他们庇护,以至于典狱长的怒吼完全没法停止此时混乱的状况。

    我轻巧地从二层跳下来,刚好落在莱欧斯利身边。

    “劫持犯人,”我狡黠一笑,“跟我走。”

    我承认那是一刻的脑子发热,但也不后悔就是了。

    隔着个水管道,外面机械警卫跑步的嘎哒声清脆明显。我身边有个麻烦人物,是这场闹剧的主人公。

    我想了想,干脆把莱欧斯利压到身下。

    “都怪你,”我毫无反思能力,把过错全部归到对方身上,“都是你的错。”

    莱欧斯利沉默任我压着,然后一笑:“对,是我的错。”

    虽然这么说,那对眼睛却格外冷静地探过来,不知打量着什么。

    我被他看得很不爽。

    典狱长很快就能猜到是谁做的手脚,我没做什么高明遮掩。得罪了这号人物,我彻底失去了正常途径获取特许券的机会,刑期或许会因对方的怒火加上几年、也可能要永远留在这里。

    我还有很多抱怨话。这些都是莱欧斯利引来的,所以我现在对这个人格外恼火。

    我仰起头,语气冷冰冰的:“我要肏你。”

    莱欧斯利愣了下,笑起来:“好啊。”

    莱欧斯利的腿很好看。壮实,布着些深色疤痕,平白增了些色气,肌肉绷紧时能见到明显的线条,摸上去也好捏。当这样有力量的人顺从着谁去肏时又是不一样的感觉了。莱欧斯利靠在墙边,而我扶着他的腿窝,用力压到肩膀处。身体被迫折起,屁股抬高,不同常人的下体就这样显露出来。

    扫开沉甸甸的囊袋,就能看到女穴一张一合地吐着水。

    我有点惊到:“这种情况你都能发情吗?”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莱欧斯利艰难挪着身体,试图给自己找一个舒服位置,“很早之前就这样,怎么弄都没用,你可以去问问那些给我打药的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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