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暴雨将至(2/10)
这一日，边关大捷的战报还未送至皇帝手中，先拐弯送进了康府。
“宫中带刀，康子儒这是要谋反？”皇帝脸色铁青，吩咐下去，“你去寿川院，叫温厂公速将绣衣使带来护驾！”
回到寿川院，温衾本想让陆孝回去歇息，却几次张嘴，瞧见那张苦大仇深的面孔，到最后也没说出口。
开弓没有回头箭。义父，不，温衾，到那时，我再不能像这样肆无忌惮地将你拥在怀里了。
而燕州的官员此时仍在遭受劫难，温衾明目张胆地逼迫臣子向他臣服，不愿同流合污者，家中必定挂上白绫。众臣上书请诛杀权阉温衾的奏折全都石沉大海，就连在朝堂上苦苦劝诫陛下别再袒护祸患也被无视。
一队侍卫领着以康子儒为首的十几位朝臣，缓慢向上书房逼近。
连一个侍卫太监也没有，康子儒恐有诈，走了没几步便停下了，与高座上的皇帝遥遥相望。
只是这群只会舞文弄墨的臣子忽略了，最坏的不是弑君，而是背负谋逆之名牵连九族被诛。
北军营不敢耽搁，当日便抽调了一队人马，护送这群公子哥儿们安全抵燕。
“北军营那支队伍如今在何处？”宗明修问道。
“康爱卿，私养军队本就是重罪，带刀入宫也是死路一条，今日你带这么多人到朕面前，便是谋逆之罪，汝等可知罪？！”
“陛下近年来受奸臣温衾蒙蔽，日渐不敏。然贼子温某草菅人命肆意妄为，欺上瞒下戕害忠良！若再这样下去，百姓民不聊生，社稷也将分崩离析！”
着了件湖蓝色宽大长袍的陆孝，发白的唇角用力地抿在一起，随意挽起的发髻被风吹乱，撩拨着半掩在纸伞下的紧锁眉头。
素色纸伞立在太极殿前的天井中，温衾脚步一滞，看清来人时，呼吸也屏住了。
陆孝走到温衾身边，将伞打在他头顶，浑身的草药味笼了下来，有种莫名的心安。
困意侵袭，后背是陆孝赤热的胸膛，一颗心安安稳稳地交在他手中，温衾闭上眼，无声地笑了。
来自燕州的圣旨很快就呈在了北军营主帅的桌上，皇帝下旨让前来历练的世家子弟即日返程，向圣上述职并展示在军营里这段日子的成果。
季秋正在给皇帝更衣准备早朝，天际有些发白，微凉的风吹起虚掩的门帘，送来了等待已久的讯息。
康子儒目光如炬，机会来了。
却不知，是陛下恨毒了禹王与废帝厮混在一处，也愠恼自己对这样的人还存有难以摈弃的爱意。
感受到怀里的人睡熟，陆孝才抽出麻木的臂膀，他留恋地将温衾的发丝缠在指间，贪婪地享受这最后的安宁。
康子儒声音洪亮，高声向皇帝和在场的所有人谴责温衾的奸佞之举，必要除之而后快。
自此以后，禹王像一根深深扎进喉间的尖刺，混入血肉，随之生长。
更有甚者，当庭触柱，血溅三尺，以死明鉴，也未换得皇帝的清明，只麻木不仁地叫侍卫将尸体拉走，并打扫干净金銮殿里的污血。
“不好了陛下！”那小太监尽量缓着语气让自己听上去还算镇定，“康尚书率兵与众官员将皇宫团团围住，这会儿正朝上书房行进！”
陆孝替他清理身体的力道还是那么温柔，直到他将人放在床上，也随着一起爬了上去。
狂风暴雨渐渐止息，温衾颓然起身，胡乱将衣衫扣好，一步一步，踏出太极殿。
没来由的心慌，温衾不自在地乱瞟。
季秋替陛下系好最后一颗袖扣，站在一旁垂首听令。
小太监一路狂奔，气喘吁吁跪在上书房外面阴冷的地砖上，顾不得太多礼数，颤抖着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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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心错付，竟为了这样的人心甘情愿做了阉人。和荒谬可笑的过去一刀两断，再无牵挂。
“为陛下就义原本就是绣衣使和督厂的使命，温厂公以身入棋为您剪除祸患，自然是值得的。”季秋行了礼，转身也出去了。
温衾这才明白，原以为是陛下嫌弃自己阉人身子，才露出那些厌恶和憎恨的神情。
“是，奴婢遵命！”那小太监领了命立刻退下，一时也不敢耽搁。
上书房的门大敞着，远远瞧见那前厅的高座上有人。
骤雨洗刷过的皇宫，静谧得令人惧怕。
季秋答：“昨儿便叫他们先歇在宫里东北角了，奴婢叫人去请？”
“义父，孩儿来接您。”
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一行人只得硬着头皮上。今日最好的结果是诛杀乱臣贼子温衾，还大酉以清白天下，最坏不过是落下个弑君的罪名，但为了国之将来，牺牲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皇帝为了不听弹劾温衾的言论，甚至一连两天未曾上朝。更加惹得朝中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直接找进了上书房。
温衾要做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甚至自己也是这行动中的一环。
虽隔了数十米，但皇帝的威严仍重重压在每个人头上，队伍里甚至是立刻就有想要临阵倒戈之徒，被旁人一把拉住，还恶狠狠地警告，不想死就老实点不要出声。
二皇子指挥有度，用人果敢，打破了僵持数月的局面，击溃乾越国防线数百里。
“你做什么？”温衾问，他太累了，不想再抽出精力去应对陆孝，可陆孝只是安静躺在他边上，将人收进怀中，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孝儿？你怎么……”
天边渐渐有绯红色洇开，日光唤醒了整个大酉，可在高墙之内的皇宫里，却在上演着一出鱼死网破的搏斗。
“多位大臣以死谏言，可惜也未曾换回陛下您的清明。臣康子儒，实在不愿再见到同僚们枉死，今日斗胆携百官站在您面前，奏请陛下诛杀权阉温衾，还大酉以安宁！”
皇帝点点头，而后从季秋手中接过佛珠，在手里捻了几下，叹了口气，又问：“你说，朕是否有些太过狠毒，连温衾都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