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身世之谜(2/7)

    “禀义父,您要寻的人,孩儿替您寻得了。”

    如今他想起这件事,不再是为了更加了解那个人的内心,只剩下满心满肺的利用。

    “义父,您伤还未好,又发起热,恐落下病根。”陆孝上前扶住假山一样僵持的温衾,柔声劝慰,“还是先将身体养好,再做打算。”

    “如何?”温衾笑起来,那神情凄然,恍惚地好似随时都会倒下,他抬手看了看掌心里的血迹,想起这些年替皇帝处理过的桩桩件件,嗤笑道:“我十几年为了爬上他的龙床处心积虑小心谨慎,他叫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尽全力处理干净,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也不惧怕那些想要杀我正道的世家贵族,就算是他明明白白告诉我,我只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想要得到他的一点怜悯全都是一厢情愿痴心妄想,我也是真的想要给他当条忠心的犬。可是,可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我手上沾染的血,竟源自于我有恩之人!”

    陆孝沉默地搀着温衾,听他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地诉说,从自己衣衫底下用力扯出一根布条,替他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包扎。

    温衾还记得,当初自己之所以能够引起宗明修的注意,是因为自己这双与他故人十分相似的眼睛。那位故人于他而言非比寻常,这么多年,温衾不是没有好奇过,但他不论如何调查,也未曾找到这个神秘人究竟是谁。

    温衾却忘了,温陆两家世代交好,温家被皇帝下令灭门,而陆家全族,却是死在他手里。

    “已在前厅候着。”陆孝抬头,见温衾应允,便起身替他系好氅衣的带子,又拿了个手炉递给他,才引着温衾往前厅走去。

    温衾正披着大氅伏在案头书写什么,见陆孝有话要禀,搁下笔,懒懒抬了抬下巴。

    荒唐!荒唐!

    陆孝起时,温衾坐在窗边,痴愣地望着窗外。身上只松散挂了件里衣,身体却烫得吓人。

    从无上高贵的皇子,变成流落至绣衣使的低贱棋子,又到如今人人唾弃的权阉之臣。

    苦笑一声,温衾借力靠在陆孝臂弯上缓缓起身,昨日几乎未进食过什么,又在此久坐许多时辰,温衾甫一起身,就两眼发黑,差点摔倒在地。

    陆孝冷眼看着,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呵,如此十恶不赦,连身体也不愿与我为伍。”垂着头,披散的长发遮住了他苍白的面容,温衾闭上眼,又睁开,浑浊的眼眸露出坚定又偏执的光,像是在绝境中迸发出一股顽强之力。

    若我是九皇子宗明溪,那如今坐在皇帝位子上的人,竟是我的同胞兄弟!我竟为了他……温衾不敢再想下去,却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身世,他是否知晓?

    他是否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绣衣使那样密不透风的吃人之地忍受炼狱般的煎熬?南疆一战,自己差点身死异乡,他恰好如救世主般降临,是否他其实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只是一场算无遗漏的阴谋,却还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进了更加泥淖的深渊?

    陆孝凑过耳朵,听完他的吩咐,又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出去。

    老头早已被吓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陆孝走过去拍了拍他,指了指门外,叫他先出去。

    “民女燕语冰,拜见大人。”女子一见陆孝扶着温衾走进来,连忙跪下行礼,姿色上乘,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疏离,虽是跪下行礼,但身形并不卑微怯懦。

    温衾慢慢回过神,与来此时全然两样,他披散头发,身上的伤口因他剧烈的动作而迸裂出鲜血,灰青色的外裳被血色印染成黑红,像是从鬼门关里爬出的厉鬼,吃人啖血。

    “哦?人在何处,快带来给咱家瞧瞧。”半月时间,温衾养好的不仅是身上的伤病,也恢复了从前的倨傲和不可一世,仿佛他仍是那个受皇帝信任、被权力和欲望熏黑了心肠的督厂厂公。

    “是,你说的是。”在弥天大谎中活了这许多年,又犯下如此不可饶恕之罪责,怎可自暴自弃?就算是以死谢罪,恐九泉之下,温氏一族与那些曾枉死在自己手上之人,也是要让我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的。

    春日的晚间仍有掩盖不住的寒气,陆孝披着夜色走进卧房。脱掉满是水汽寒风的外袍,又在火盆旁驱了驱浸透了骨肉的凉意,陆孝才掀开里屋的门帘,来到温衾面前单膝跪下,带来了将近一个月来最好的消息。

    在青州养病半月,温衾收到燕州传来的密信。春闱暂时告一段落,最后的殿试将于下月初举行,距今还有十余日,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但托陆孝去做的事还未有眉目,温衾心中思忖,现在动身还是再等上几日。

    爱他护他的,被他亲手灭杀;害他利用他的,却被他奉为信仰。这样倒反天罡违背人伦之事,饶是坏事做尽的大阉臣温衾,也难以接受。

    既未葬在南疆,自是还有未完成的使命。如今得知了这些阴差阳错的身世,更不可能轻易折在此处,既然往日之错早已酿成,十八层地狱必定是自己最后的归宿,倒不如在这所剩无几的年岁里,放手一搏!

    温衾慢慢抬起呆滞许久的眼珠,寻常日日水润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零落尘土,变得不复清明。

    “裴惜时,我识得这名字,正是裴兆华那个年少早亡的胞弟。裴家,裴家九族都葬在我手里了……可笑,可笑啊!”

    前厅站着一名身姿袅袅、形容清丽的女子,他肤白如玉,细如油脂,唇上涂了些不算明艳的口脂,更加衬托出她绝伦之色。一双清亮溪水般的桃花眼,似盛着一壶令人沉醉的佳酿,多看一眼,便要醉倒在她的罗衫裙之下。

    “孝儿,你替为父寻一个人。”温衾半躺在床上,心里快速计划着回燕州后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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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父,您……打算如何?”陆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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