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盲目(3/10)
辛斯赫尔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了,神父?”
他的尾音轻得像叹息,约书亚身体蹿过一股触电般的酸麻,几乎因为这个词小小地高潮了一次,生理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祭司为自己的反应吃了一惊,满脸吃惊和无措,他强作镇定,说:“不,没关系。你可以坐在这里,直到有人来为止。”
“我喜欢这样。”辛斯赫尔愉快地说。
“……什么?”
“我喜欢教堂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别人。”
这样一来,在瞎子祭司面前,辛斯赫尔就不用继续穿着这副皮囊了。灰精灵的头颅炸开,从喉咙里迸出一大团触手,那些触手互相挤压,向上生长,从告解室蔓延出去。
盲人什么也没有看见。在黑暗中,约书亚只觉得气氛过于暧昧,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几次欲言又止,甚至不敢试探冒险者是否比起女人更喜欢男人,因为不想问出一个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应对的答案。
祭司用旧手帕包裹住桌上的烟头,擦擦桌面,清了清嗓子,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缓解尴尬:“村子里的人都是我的家人。你不喜欢我的家人吗,辛斯赫尔?”
触手交缠在一起,模拟唇舌的运动,发出人声:“每当有人来告解,你就要把我赶走。”
祂的声音听来有些委屈,让好心的祭司心怀愧疚:“抱歉,大家可能还没有做好接受外人的准备。”
“那你呢,神父?”
“我会公平地对待你。”约书亚祭司说。他像所有伊修加德人一样,将外人和自己人的界限划得很清,尽管对生人态度友好,不难看出那是一种客套的、防备的和善。
但辛斯赫尔不介意。
祂自由舒展,浓郁的暗之以太如同黑雾,铺满了整间礼拜堂。
晚祷后,约书亚披上厚冬装,出门拜访教徒们。他想知道他们今天各自在家里都做些什么,有没有什么他能帮上的忙。这一出门就去了很久,在每人家里稍坐,为生者与逝者祈祷,时间在絮絮低语中飞快流逝。
回到教堂,约书亚冻得鼻尖通红、肢体僵硬,同时也容光焕发,因为重新确认了自己身为祭司的作用。他将辛斯赫尔也当作了自己羊圈中的一匹,双手捧住辛斯赫尔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的头发,说:“快睡吧。明天是礼拜日,我们得很早起来准备圣事。”
“不是我们,是你们。我恐怕还得回避吧?”辛斯赫尔问。
看来他一直对自己被驱赶的事耿耿于怀。约书亚思索片刻,说:“你愿意听,也可以留下,不过我得教你慕道者的礼节,你听着……”
何时起立,何时坐下,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凡此种种,冒险者一一答应。他注意到约书亚教他的时候比平常显得更活跃,那种热情不完全来源于传教给无神论者,而是教学这个行为本身。
金色的眼睛注视着那张滔滔不绝的嘴。
约书亚喜欢做老师吗?也许他只是寂寞得太久,有机会就要说个不停。作为他临时的学生,辛斯赫尔不介意装得更蠢一点,让祭司无奈的斥责轻柔地抚在他身上。
大雪呼啸。
睡前,约书亚跪在软垫上祷告,拇指拨动念珠,发出稳定的轻响。他背诵经文,心里却不由回想起指腹滑过辛斯赫尔的白发时所感受到的绸缎般的触感。
不,别再想了。祭司尽力摒除杂念,虔诚祈祷一个纯洁的夜晚,却始终心神不宁。他隐约闻到香气,不是圣烛的清香,而是灰精灵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拨动念珠的节奏不断加快,蓦地,被身后传来的一声异响打断。
辛斯赫尔说:“神父,我的心脏痛。”
约书亚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他没有听见脚步声:“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你怎么啦?”
“我要是明白就好了。”
约书亚叹了口气,祭司的职责让他很难拒绝别人的求援。他从软垫上起身,一转身,险些撞上冒险者。辛斯赫尔靠得太近了,醉人的香气弥漫在呼吸间,有一个怀疑涌上心头:也许这个人静静地在自己身后站了很久了。
祭司屏住呼吸,绷着严肃冷淡的表情,公事公办地伸出手,隔着衣服贴上对方的胸膛。男人的胸膛宽阔平坦,左胸靠近胸腔正中的部位,传来钟表般稳定的震颤。
“你的心跳听起来很正常,”约书亚急于将手抽回来,辛斯赫尔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紧紧抓住不放。祭司垂下眼睛,声音抖了一下,“放手,辛斯赫尔。”
“抱歉。”辛斯赫尔老实地松了手。
他让步得太快,茫然的猎物左顾右盼,拿不准对方的态度,片刻后,渐渐安定下来,以为重新取得了掌控。祭司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找借口?进别人卧室很不礼貌。我说了,想要找我,只要在楼上大声说话就行了。”
“可是我想见你。”辛斯赫尔说。
“什么?”
“我想要你,神父。”
约书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冒险者嘴上说的恐怕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他的手一抖,念珠滑落到脚边:“你怎么敢提出这种事?”
“因为你在做梦。”
“开什么玩笑,”约书亚提高了声音,“我在做梦?”
“是的。”辛斯赫尔平静地说。他的声音太过冷静,衬得约书亚才像是大惊小怪的那个。祭司恼火不减,却也明显变得茫然。
辛斯赫尔接着说:“这几个晚上你都深受困扰,不是吗?”
他说着,不断靠近,用自己的身体将祭司困在了他与墙上的圣龛之间。约书亚为了躲避,向后倾倒,踢歪了跪垫,后背靠上桌沿。
“放开我!”约书亚大声说。在黑暗中,香味愈来愈浓,热源紧贴在身上,神智撕裂成两半,一半心醉神迷,另一半叫嚣着逃窜。
可这一次冒险者并没有打算向他道歉。辛斯赫尔说:“我刚刚并没有困住你,现在才是。”
他掐住了约书亚的脖子,拇指撬起祭司的下巴。他用拇指轻轻磨蹭约书亚的皮肤,低下头,温热的吐息洒在祭司的耳畔:“你觉得深夜里纠缠你的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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