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谋杀犯(2/10)

    妹妹推开椅子,起身,隔着栏杆亲吻他的脸,贴在他耳边飞快地说:“我没有能力买通一个神殿骑士故意输给你,你只能靠自己。这是龙血制成的兴奋剂,口服。”

    “我就知道,你从来都是那么孱弱的一个人,”妹妹深吸口气,伸出手来,她那双纤细的手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铁栏杆,“我可以握你的手吗?”

    他骑上陆行鸟,从村里出发,走到半路,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得不原路返回,后来是蕾妮载着他到医生面前。

    约书亚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有一个东西明明在那里,却被他忽视了,简直像是灵异事件。驱魔仪式和祷告都没有解决他的问题,他决定去城里找医生复查。

    “如果你死了,我恐怕没办法真心为你祈祷。”

    约书亚垂下眼睛:“我知道。”

    龙族强大凶猛,这瓶兴奋剂想必要花大价钱才能弄到。安瓿瓶中装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一想到里面添加了龙族的血,约书亚就感到一阵恶心。

    “晚安,神父,”辛斯赫尔说,“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警卫似乎被这种悲伤而怨恨的气氛所感染,不忍地别过头。

    这种残像保持了很久。

    说实话,他不喜欢其他人听完后那种坐立难安的震惊与同情,但好像也不喜欢真的被当作一个乐子的感觉。

    约书亚脱鞋上床,迅速入睡,然而睡到深夜,又被魇住了。

    “我帮你问过了,拉蒙,”妹妹说,“由于你既不是女人也不是小孩,不能申请决斗代理。”

    那时他马上就要二十八岁,在谋杀被捕后,坐在探监室里,铁手铐把他和桌面拴在一起。

    约书亚满怀希望地回了家,然而在接连两场高烧之后,他原本完好的右眼视力开始急剧下跌。更糟糕的是,情况还在慢慢恶化,每隔一阵子,他都能明显感觉到视野比之前更暗一点。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神殿骑士,眼前则是被铁栏杆挡住的他的妹妹。她的肚子比上次见面时更大了一些,临产的孕肚靠在桌边,兄妹俩脸上的倦容如出一辙。

    这一次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在做梦,他梦见的不是挑衅他动手的冒险者,而是自己过去的事。

    “你会用盾和单手剑吗?”

    他变得笨手笨脚,频繁跌倒和撞到东西,有一次,不知是谁把板车停在教堂门口,他的眼里却只看见雪地,直直走过去,一头栽进车斗里。

    约书亚呻吟了一声:“能给我换个更专业的医生吗?”

    探监时间结束了。

    然而,在听他讲过这个故事的这么多人中,只有辛斯赫尔放声大笑,那种被逗乐了的笑声久久不能平息,约书亚不知道自己现在讲笑话的功力竟然变得这么好了。

    “恐怕是的,”医生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瞎一点,保险起见,以后最好不要出门了,让你太太照顾你吧。”

    约书亚把那一小瓶东西垫在舌头底下,带回了拘留室,晚上,他借着月光,将药剂举到眼前。

    “我还有一句话,骑士先生,让我再说一句,”她在警卫的怀里拼命扭过头来,对约书亚说,“人只有活着才能赎罪,拉蒙。”

    “说不上会。”

    医生为他做了手术,术后对他说,他这只眼球可以不摘除,但视力恐怕完蛋了,至于另一边眼睛,情况还不能确定。根据过往经验,有很多人痊愈后能保住另一只眼睛的视力,所以或许他也可以。

    约书亚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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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我已经瞎了很久了。”约书亚说。

    “她不是我的妻子。”约书亚说。

    有时候约书亚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看得见,有时候又只有模糊晕眩的色块,一天,他醒来,以为自己还没有醒,因为眼前一片漆黑。他大概能预料到这是怎么回事,平静地走出房间,那天是礼拜日。布道结束后,作为他个人,约书亚简短地宣布自己彻底失明了,人们都很同情他。

    医生又一次拿手电筒照他的眼睛,他这次竟然没有感到刺眼,眼睛也没有流泪。医生告诉他,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失明了,他之所以误认为自己还能“看到”东西,只不过是人失明之后还会残留一段时间的视觉残像,这种记忆中的残影无法自动补全现实里存在的新物件,比如那辆板车。

    “不,你误会了,我从来就没有过老婆。”

    “当然。”约书亚努力地把手向栏杆缝隙中伸过去,直到手铐被扯到极限,让他感到疼痛为止。

    “没关系,”约书亚的声音很轻,近乎哀悼,“我很抱歉。”

    他想起自己在决斗裁判所里,紧握着单手剑,满脸是血,在意识恍惚中听见法官宣布当庭赦免他。那一刻,他感到浑身轻松,瞬间垮了,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被担架抬去医院。

    约书亚坐在医生面前,他的眼睛根本睁不开,哪怕最微小的转动都会让他痛得惨叫。两个护士按住他的肩膀,让医生强硬地扒开他的眼皮,用小手电对着他的左眼照了一下。他被光线刺激得眼睛上翻,血和泪同时涌出来。

    就在这时,约书亚感到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每当他轻轻地说“神父”这个词的时候,约书亚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可能有喜欢被人称作父亲的癖好。在这种微微的害羞中,他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想了很久,最终只能总结道,这个陌生的冒险者是一个非常、非常奇怪的人。

    现在的拉蒙·约书亚已经接受了现实,可以把自己看医生的故事当作笑话讲出来。

    医生说:“你的眼球开了个口,正在对我笑呢。”

    “呃,”医生说,“那恐怕以后也不容易有了。总之,你先慢慢地适应一下吧。”

    “他就是最好的,”护士对他说,“只是喜欢讲笑话,你忍忍吧。”

    妹妹握住了他冰冷汗湿的双手,警卫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好奇地往这边看,她开始啜泣:“我还是难以想象你会杀人,哥哥。”

    “噢,非常抱歉,夫人怎么没来?有些事情可能要单独交代她。”

    “对不起……”

    没等他说什么,亲属室那一头的警卫就上前架开了妹妹:“你靠他太近了,这不合规,兰波特夫人。”他们似乎没发现这个孕妇悄悄给囚犯塞了什么。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钟,约书亚感觉很累,闲谈到这里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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