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真死了他就没哥了(3/10)
我哥说:“有时候巴不得你马上死了。”
我弟坐到他旁边:“那不可能。我死了首先伤心的是妈,她肯定会哭晕过去。她身体不好,三天一闹两天一哭的,要死了,你活都活得不安生。没了她,爸肯定不到半个月就得饿死。到时候你不是就潇洒了?我们一家人,怎么可能只让你一个人潇洒。”
我哥把腿蜷起来,就像跪在坟边:“你们一家人,个顶个的潇洒。”
他继续说:“活着有什么好的。你看杨静,长得好看吧,那个黄继还不是任她被同学说,被老师笑,被他爸妈打。她脾气烈受不住,最后跳楼了,才终于消停了。你再看爸,他以前几多威风,没有人不敢不看他脸色的。现在比猴子还瘦。我每次帮他翻身的时候,都怕把他骨头摸碎了。他这样还不如死了。你再讲我,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死了一天,还是死几十年的问题。”
我弟皱起眉:“哥,你不适合思考这种问题。”
他捡根烟,夹到手上也要抽:“火。给我个火。”
我哥把打火机甩给他:“老二,你也会抽烟?”
我弟笑:“抽过了不就会了。”
我哥还没继续说些什么,我弟已经把烟点起来了。烟雾第一次在我弟脸上跳舞,我弟夹着烟把它递给我哥:“你就那么喜欢张完?不想那个女的了?”
我哥还是把烟接过去,也吸了一口:“我喜欢她。不过不是那种喜欢。我是同情她,看到她就跟看到我自个儿了。我又不挑,只等人挑我,我都改造好了,跟谁都能过得起来,我晓得自己是个什么货。只是可惜这个婚又结不成了,她人其实还蛮好。”
“杨静嘛。那我是真的喜欢她。不过她都死了。”
我弟跳起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果然还是忘不了她。”
他把我哥嘴上叼的烟咬住,一嚼一嚼全用牙切碎了,也不怕烫,“呸”地一口全吐到河里。
他说:“哥,可是我喜欢你。”
我哥像看畜生那样看着他。
气堵到脖子里出不来,我哥脸憋得发烫。我弟凑上前去,在他滚烫的嘴巴上舔。舔完又伸舌头进去搅和,两股浓郁的烟草味儿交缠,让我哥成功地意识到,原来死亡是烟草味的。
就跟定河边每年冬天烧芦苇荡子时,漫天飞拽的烧荒味一样。
把他的嘴巴咬出了血,我弟又沿着他刀刻般的下颚角往上啄,很快把他一整张脸都留下香烟的味道。
做完这些,他把我哥像摊烂泥一样甩到地上,差点没让我哥直接滚到河里去。
我哥猛烈地喘息。
我弟说:“你不都说了。跟谁都能过得起来。都这个样了,让我肏几回又怎么了。”
我哥跟条狗一样趴到地上,定河上泛动的水光很淡。
他想:陈老二,你迟早到罗山上整病去。
第二天我哥收拾妥当,去街上买红包皮。杂货店老板问:“小伙子,你要哪种的?”我哥答:“上头带‘囍’字的,字越大越好。”
老板又问:“要几个?”
我哥笑:“一个。”
老板也笑:“亲戚结婚了?好事啊。”
我哥点头:“是好事啊。我妹妹。”
老板给他挑了个最红最好看的,又随便客套问了几句我妹妹的情况。
张完就这么在我哥嘴里变成了我妹妹。
我妹妹的婚礼办得还挺有场面。几个亲家全来了,亲朋好友挤满一屋子人。憨包妹夫傻傻地笑,白净媳妇低眉顺眼,黑西装红棉袄,一切都像模像样的。
我哥笑着吃席,桌上大家敬酒的时候,真的就是以张完的表哥自居。得亏没碰到个真表哥,不然婚礼现场那么多人,腿子都要给他打断。
从宾馆里出来,我弟阴魂不散。
他问了:“你今天怎么穿我跟你买的棉衣了。”
我哥低头看看:“不穿白不穿。”
我弟望望天,是要落雨:“我明天就回市里上班了。”
我哥说:“太好了。”
回到家,我妈恨铁不成钢地把我哥一通好骂:“陈进啊陈进,当时喊你努把力不晓得攒劲,现在去人宾馆里吃酒算个什么?你硬是不怕死。跟她给礼金了没?”
我哥笑:“给了。四百。”
我妈发出一声爆鸣:“你个砍脑壳的!又不是亲戚,也算不得上什么朋友,给这么多干什么?”
我哥说:“她是我妹妹。”
我妈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算了。你就当他是你妹妹吧。”她看看我弟,才突然想起来,好像很久以前就是想再生个小妹妹,结果生出来一看,是个小子。
我弟走的那天,我妈都没出工。收拾了好多东西,说是要送他到汽车站。
我哥本不打算去送。但东西太多,我妈背不动,我哥就又去了。
果然雨从昨天一下,到今天都还没停。我妈站到汽车站那个要垮的大门口,拉着我弟的手流泪:“老二啊,你去了要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当大官。这样我就可以跟着你享福咯。”
我弟温和地笑:“好,好,好。妈,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不过有个事我想跟你讲一下,我们单位是说年后要搞翻修,有个大工程,我看看能不能让我哥去试试去做工,比起到县里,是能挣到钱的。”
我妈一愣,随即脸上迸射出花一般绚烂的色彩:“你不早说!你哥要是能多挣几个钱,哪里还有昨天的事。连我都可以清闲点了。我明天就要他赶紧收拾收拾过来,你把你单位地址写给他,他好卷铺盖到你那里打秋风。”
我哥背着一布包鸡鸭鱼肉站后面:“我不去。”
我妈踢了他一脚:“你讲什么蠢包话。有钱谁不要?”
我哥盯着我弟的脸:“那也不能麻烦老二。”
我妈思索片刻:“你讲的也有道理。毕竟你弟也刚进单位不久,现在就求人办事确实把人搞麻烦了。不过嘛,有钱不捡白不捡。市里机会大,你多搞点钱回来,我也可以轻松些,不是直接可以享到你们俩的福了。”
我哥垂下头:“我找到工了。过两天就把装修工具搬过去开工,跟人讲好了的。”
我妈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不早讲?就这么悄么声地答应人家了?几多钱一天?”
我哥脸上抖了抖:“一百。”
“低了。低了。”我妈悔不当初,恨不得亲自回到我哥跟人谈价格的现场,吼着嗓子说要再加个二十。“你还是去你弟单位好。”她甚至连那里工资多少都没问。
我哥没再说话。
三天后,我哥还是出现在了汽车站。
我妈把刷鞋箱放到大门口先占个好位置,破天荒地拍了拍我哥棉袄上不知道从哪沾的灰:“老大,你赶紧坐车去吧。记得下车了莫走错路。要是实在搞不清楚,口气好点,多找人问问,莫再跟人打架。”
她忘了,我哥已经几百年都没跟人再打过架了。
08
我哥觉得他现在是真的人不如猪狗。
猪狗好歹能四脚立地。他现在四肢朝天,跟定江上陷到泥地里的铁皮船没什么两样。
我弟在他身上暴虐地撞击。几天下来,除了上班,大部分时间都把他按到这屋里头的每个角落,肏他。
肏得我哥咬得牙疼,肏得我哥日夜颠倒,肏得我哥想一拳砸到他斯文的脸上,然后看着他血一滴一滴流尽而死。
他本来觉得揍了我弟十几年的罪,自己低三下四跟癞皮狗样由他好整几年,也就算还光了。哪成想到我弟现在彻底变成个邪祟、变成个饕餮。
他到底怎么我弟了?他到底怎么他了?他到底怎么他了?
我哥想不通,但他不想再认这个命。
他后来仔细想了:我们一家人谁都不得潇洒。既然他不得潇洒,那我妈我弟也都别想享福。都跟他一块儿下地狱里头去。等我弟潇洒至极的人生变成一坨屎,上了罗山关到铁笼子里头被电打,我妈也一定抢在所有人前头先跳江。
我哥高兴得想笑出声来。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仇恨像火苗一样,点着了他胸腔里死寂的灵魂。
为此我哥特意瞟了眼身后的我弟。他半身没进黑暗里,浑身都是汗,盯着我哥扭过来的脸,朝他咧嘴一笑。
我哥想:笑,我让你笑,你好好笑。小崽子,等着吧,你等着吧。等到了地狱里头,刀山火海、鞭抽石滚、油炸水煮,我逃不掉,你一样也跑不脱。七十二道刑罚,你全都跟我遭一遍!我哥想到此,浑身爽利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红黑的东西往他最深处捅,捅得我哥又是刺疼又是畅快。柔软厚弹的肉耐肏,他即便浑身烫得打摆子,虚得趴地上手指头都弯不起来,肿的鼓胀起来的下面,再挨肏了还是一样有劲。有劲,他上面的嘴更有劲。一晚上肏到第五六回,还能扭过头对上我弟黑漆漆的眼,对着他的脸吐唾沫虚弱地骂。骂的时候,下头还跟着一缩一缩的。
我弟觉得我哥是自找的。
他说:“哥,做工的事已经讲好了。后天就要动工,你明天就休息下。”我哥像口扁麻袋一样被扔到地上,闭着眼困得神魂俱散,脸颊边上还挂着些白色的液体。他说:“陈老二,你等着。老子不忍了。要死也是你先死。”
我弟说:“你嘴巴倒是硬。忘了王老虎的事了。”
我哥眼皮跳一下:“你……”他睁开眼,我弟坐到他眼皮前的椅子上,射了好几次的那东西还硬立着,直直地杵到他额头顶上,腥膻浓郁的气息让他浑身颤栗:“陈老二,你是真的手狠。”
咬人的狗不叫。我哥都晓得这个道理。他以前到所有人前头跟豺狼虎豹般凶煞恶极,但顶多也就咬人几口,也没真打算把人打死。我弟一出手,王老虎就死得血糊淋剌,脸都被打烂了。
罗山上缺少这样的人才。我哥想。
但好在我弟确实人前还是有点良心。我哥如约得到一天的“假”。我弟上班去后,我哥赶紧爬起来,头昏眼花地去洗澡,洗了足足半个小时。洗完一出门,脚一打滑,摔到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他朝天骂:“陈老二,你个神经病!”
第三天,睡了一天一夜的我哥去他们单位上工。第一天排排站训话,单位管施工的领导一眼扫过去,专门多看了他两眼。说这个小伙子长得蛮帅嘞!看起来有精神。从哪里来的?
我哥在一堆四五十的大哥里头长得拔尖高,嘿嘿笑:“领导,我是定县的。”
领导随口一问:“叫什么?以前也跑工地?”
我哥舔着嘴唇认真答:“回领导,我叫陈进。一直到县里头搞毛坯房装修。和砂浆挑火砖泥刀上墙扎钢筋我也都会。”
领导再看他一眼:“你倒是会的蛮多。”
我哥笑:“技多不压身嘛。”
也就无话。
我哥后来想了想,这个领导好像不晓得他跟我弟是亲兄弟。难道我弟根本就没跟他们领导打过招呼?
狗日的陈老二,又摆了他一道!
晚上回去,好久没上工的我哥累得瘫到沙发上直想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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