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6)
安若端著茶回来楼上,希文倒在沙发上,已经睡著了。她轻轻放下托盘,下楼关了店门,再回来,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看着他。就只是看着他,她胸臆中便充满了喜悦。感情是多么奇妙又微妙的东西。它在人不 经意时渗入,然后便根深柢固,执意地留下来,在人体内扩散,由朦胧的期盼,想望, 变成深切的希冀。渴望给予,希望拥有。这是缘,还是场劫?她分不清。困顿在黑暗的日子太久了,突然有个真心相待、执 心相爱的男人,温柔地进到她孤独颠沛的生命里来,所有的奋斗挣扎,痛苦、愤恨,忽 然变得平顺了,同时人也好像整个地松懈了。凝视著他,她有种无法言语的了解。没有理由地,她知道他也不是轻易在人前如此这般放松自己的人。而和他一起时,她的无防,是她不曾有过的。若她没有那个恶魇,若没有那个可憎、可恨的出生,她的感情世界将是如何?她没 想过。然此刻,她领悟了感情不是思考之后而来的,它就在那,是她一直把它和她的生 命本体隔绝开了。而现在,他就在这。因为他,一种柔和的感情由她心上缓缓流过,这感觉如此美好 。是这样的美得教人心悸的感觉,使得她母亲当年不顾一切付出自己吗?结果呢?安若甩甩头。第一次,她不要自己去想这些,不要心底的黑暗记忆浮上来。如果爱 和男人是罪恶,就让她罪恶一次吧。她伸出手,手指轻柔地抚摩他优美的唇。怎么男人的嘴唇可以这么美的?她想着它 熨在她唇上的感觉。想着,意识即驱遣了行动,她靠上去,嘴唇轻轻贴住他的。她只是要回味一下和他 四唇贴触的感觉。半梦半醒地,希文一只手臂自她肩后环住她。她的身体教他一拉一抱,整个人靠了 上去,长发盖住了他的脸,嘴唇扎扎实实吻上了他的。希文醒了,对著她柔软、甜蜜的唇吐一声轻叹,叹念的是她的名字。惊喜之后,他 在她抽身前,把手顺著她的脖子绕过去,另一手环她的腰将她抱上了沙发,让她躺在他 身侧,这其间,他的嘴唇一直没有离开她地吻著她,温柔而饥渴。她的身躯温暖柔顺地挨著他,贴着他,一如他一直以来所梦想和期待的;甜美且令 人沉醉。他深深吻她,一手顺著她身体修长、美丽均匀的曲线抚去。起先她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一僵,但他的手温柔无比,他的吻令她迷离。渐渐地, 一种奇怪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只剩下知觉和感官反应,她浑身轻颤,无法思考,忘记了 对被男人碰触的恐惧。尽管他的身体因对她的强烈渴望而发颤,希文没有忘记她以前的怪异反应,没有忽 略她刚刚的短暂僵硬。他不知道她曾经历何事,事实上他对她所知有限。但他要她,他 爱上了她,而爱不需要理由。他挣扎著拉开身体。“安若”他的声音柔和粗嗄“我们最好坐起来,否则我 可能把持不住,占你便宜。”她柔声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由得你占便宜。”但她移下沙发,仍坐在地上 ,拨开掉在额前和颊边的长发。希文坐起来,摸摸她的脸。“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睡著了。”“能睡得著总是好的。”她举手覆在他手上,颊贴着他大而软的掌心。他忽然笑起来。“笑什么?”“我自己。”他把她的手拉到膝上,用他的双手包住她的手。“念著你,想着你, 见到你了,说不上三句话,居然倒下来呼呼大睡。”他来时眼中充满喜悦,神色却万分疲惫。现在好多了,唯眼尾留著些许愁纹。“你没有睡很久,我吵醒你了。”她脸微微地红了。“吵得好,你该把茶倒在我头上的。”他温柔地凝视她。“什么事困扰你,安若? ”“我才要问你同样问题呢!”她对他微笑着。“我的都是办公室里的事。你的是心事。”他倾下上身。“不能告诉我?”她默然好一会儿。“有时候我真有点怕你的眼睛。”“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怕我的眼睛。心虚的人怕任何自忖会被看出来的眼睛。”他握紧她的手,不让她走开。“你现在不怕我碰你了,你甚至愿意主动靠近我。对我来说,像美梦成真一样。可是刚才有一会儿,你又不大自在。”她抿著嘴。“我不要我们有沟通上的隔阂,安若。语言上,精神、心灵交流上,都不要。好不 好?”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不想说,不愿说,告诉我,不要只是掉头走开。永远不要一句话不说地从我身边 走开。”她挪动身体移近他,他就势拉她坐进他两腿之间。安若趴在他膝上,将脸贴着他的 大腿。“你也许会觉得好笑,”她轻轻说“和你在一起,所有属于女人本能的知觉或反 应,都令我不安,也不习惯。”他怜爱地抚摩她的头。“我小时候常常爱待在窗子旁边,因为从那个框框里,我可 以透明的看见一切,观察一切,但没有人看得见我,我的内心世界很安全。这个框框后 来一直跟著我,直到有一天,我从窗子后面看见你,冲动得想破窗而出去找你。那一刻起,我的玻璃框已不再存在。可是我很自在,因为我爱你。”她抬起头,眼里泪光晶莹。“希文”她的声音沙哑微咽。“你不了解我,你对 我所知有限。”他托住她的下颚,望进她眼眸深处。“我了解你很矜持,很敏锐。我了解你受过伤 害。我也了解它绊著你,使你无法打开心扉。最重要的,我了解你愿意信任我。你了解 你的信任对我的意义吗?”安若张开嘴巴,内心痛苦地挣扎著。如果他和蓝家的人无关,如果他单纯的只是 一个注定进到她生命里来的男人,她或许会告诉他一切。但他不是,因而她张著嘴,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所不知道的,安若,是你的过去。但那不重要──”她摇摇头打断他。“重要。”审慎地,她对他说“是过去的一切造成了今天的我 。”“每个人都是由过去走过来的。”他的唇轻拂她的太阳穴。“我说不重要,因为那 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他会的,如果她现在不要想如果。“给你倒的茶都冷了。”她站了起来。他拉住她的手。“你再去倒茶,我说不定又要睡下去了。”她知道他是开玩笑,仍然,她关心地低首看他。“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你看起来很 累的样子。”“我从来没有机会和你好好相处。”握著她的手,一刻也不愿放开她般,他站起来 。“方便让尹小姐一个人看店,你离开一会儿吗?”和他出去?安若不认为这是明智之举,尽管她很想,可是还不到她太公开地以真貌 涉足公共场所的时候,尤其和他一起。他是名人,认得他的人太多。“恐怕没办法。”她歉然给他个真实的理由。“惠卿有事南下回家了,店里就我一 个人。”“啊,那你在这陪了我半天──”“怕吵了你,我挂上了打烊的牌子。”该他露出歉然的表情了。“对不起,耽误了你工作。”“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安若真心地说。“所以偷了些上班时间。”希文高兴地将她搂过来。“我有个主意。我去买些吃的来,我们就在这楼上安静地 吃顿简餐,然后我回办公室,你也忙你的,晚一点,你真正打烊时间,我过来接你,一 块儿去吃消夜。”安若犹豫著。“我没有吃消夜的习惯。何况我明天一大早要接一批进货,你也需要 早点回去休息。改天再聚吧,好不好?”“也好。”蓝季卿的办公室里确实还有成堆档案等著他,他只有同意。“晚饭总要 吃的。你喜欢吃什么?”这个她不能拒绝了。“我不挑食,你决定。越简单越好。”他出去后,安若打开招牌灯,刚把打烊的店牌收掉,就来了两位顾客,希文提著餐盒回来时,跟在他后面,又进来几个客人,其中有人认出他,和他热络地聊了一下,问了些他下次服装秀的事。他毕竟也算是“客”不好反客为主,客套礼貌了一番,即上楼,留安若一人在楼下招呼她们。等她终于上楼,已过了一个半钟头。他站在玻璃橱前,细细观赏橱内的珠宝首饰。“如何?”她站在他旁边。“有何批评指教,直说无妨。”“指教不敢,叹为观止是真。”他衷心赞赏。“选购它们的人对宝石必然十分专精 你说过,这些全是真品?”“如假包换。”他挽她走到沙发坐下。“所有这些,价值连城哪。都放在这,你的老板真放心。”“都保了钜额保险,还有保全防盗系统,特地从德国请一位保全专家设计的。不敢 说万无一失,不过花了这么多钱,至少买个安心。”她指指玻璃橱。“你看得到的每一 片玻璃,不用焊烧切割,不可能打得破。一只蚂蚁也别想钻进去,试验过的。”“有人买吗?”“首饰?多得教人咋舌。我们的顾主都很识货,很多在这的珠宝首饰,都不可能在 国内珠宝店看得见的。”他打开餐盒,若有所思道“这位李梵小姐,你见过吗?”“当然见过。”她给他个诧异的表情。“怎么这样问?”他告诉她尹惠卿说的话。“你来的比她晚,所以我想你也许更没有机会见到你们老 板。”“大概我运气好。”安若接过他递来的纸碟。“我来应征那天,李小姐一个人在店 里。”“她多大年纪?”“看不出来。她很会打扮,很特别的一个人。”她看着他。“你对李小姐很有兴趣 ?”“很好奇。”他修正道。“我想见见她。下一季服装秀,若她有兴趣,我想邀她加 入。以她对时装的眼光和独到品味,若能提供我一些意见,会使秀生色不少。”“李小姐多在国外,”安若慢慢吃著鸡块。“有事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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