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7)

    “喝!你给我喝!”他粗暴的大手用力捏住八岁女孩的脸颇两侧,迫她张开嘴, 他将一杯酒泼倒进她嘴里。粗烈的酒精辣得她呛咳不止,眼泪直流。他得意地仰头狂笑 。“你饶了她吧!我喝,我陪你喝。”为她挡驾护卫的母亲把她拉到身后,伸手去抢 酒瓶。但酒瓶自她瘦弱颤抖的手滑落,在地上摔破了,酒溢了满地。她惊惧地拉著女孩 想逃开,然男人已经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他妈的,臭娘们!滚开!”他一巴掌将孱弱的女人掴得嘴角淌出血,接著狠狠一 堆。她跌跌撞撞地撞到墙,额头撞出血来,她哼了一声,身体顺著墙软倒在地。“妈!”“妈什么妈?去你妈的!”男人拖住跑向母亲的女孩,拽著她的胳臂,往房间大步 走去。“你那个妈一点用也没有,你替她好好伺候老子,让老子爽快爽快。”“妈!你把我妈打死了!你把我妈打死了!”他将试图对他拳打脚踢的女孩扔到木板床上,就手狠摔了她两耳光,打得她两眼冒 金星,耳际轰隆嘶鸣。她还来不及自晕眩中恢复,只觉他粗蛮地撕破了她的裤子,用力 掰开她两腿,接著一样巨大的硬物戳入她瘦小的体内,尖锐的痛苦刺穿了她,她尖叫著 ,身体在他凶猛的撞击中迸裂?她喘息著惊醒,身子在床上弹坐起来,一手握住干痛的喉咙。房间里的主灯,梳妆 灯,床头台灯,全部亮著,她一个人,她很安全。她将依然颤抖著的身子挪离开床,走去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觉得平复了,她慢 慢踱到窗边,俯视十二楼下的市街夜景。马路上仍有车辆穿流不息,霓虹灯远远近近地 闪著七彩虹灯。流苏般的雨让景物蒙上一层奇幻色彩,就如她的生命般诡异。她好久没作这个噩梦了。它常常存在的,只不过通常是一道斜刺里猛射而来的强光 ,使她看清楚她在生命中担负的使命,而丝毫不敢稍有松懈怠惰。?她们都死了。?她将额头靠著玻璃,闭上眼睛,在心里恸哭。忽然,她觉得好孤单。而一个男人的 脸孔立刻跃入她脑海。她吃一惊地把头拉离玻璃窗。为什么她会想起他?费希文。他也在她的计画当中,只是她没预计这么快和他面对面。?小姐贵姓?她为什么要告诉他?她的名字对她具有深重意义,和她的身世一样,是个只属于她 自己的秘密。?你是中国人,应该有个中国人的名字。我们叫你安若。是中国人安之若素的意思 ,也代表我们希望你自此平平安安。而你既是上帝送到我们门口的礼物,牧应该是最适 合你的姓。牧安若,你叫牧安若。?很长一段日子,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为何如牧师夫妇 说的,倒在教堂门口。他们带她回美国,视她如女,给予她任何一个孩子在正常家庭中 应得的一切。她十二岁那年,学校班上有个坐在她后面的男孩,拉她的发辫开她玩笑,她像挨了 揍似地尖叫不停。那一刻,一些失去的记忆狠扑而来,像飞快车般狂奔践踏过她。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包括养育她的牧师夫妇。那次事件前,只要有男孩子靠近她,碰到她,她就开始杀猪般尖叫。她越如此,他 们越爱逗她,招惹她。但都没有在课堂上那次叫得凶。她一直喊到喉咙嘶哑,没有人能 使她停下来,直到有人通知了牧师娘。她赶到学校把她带回家,她坐上车后才安静下来 ,掉进那闪光一刹间窜回来的记忆里,一句话也不肯说。第二天她依牧师夫妇的教诲, 到课堂上向被她吓得半死的老师及同学道歉。但那以后,所有人都远远避著她。那是她 形单影只,独来独往,无朋无伴的开始。她不在乎,从不在意。即使牧师夫妇因车祸去世时,她哀伤逾恒,因为他们是她在 世上仅有的亲人,可是她也不曾感到如此孤单。?她们都死了。?这句话抽掉了她所有的希望。一个人一生能死几次呢?但是她这次不能死,现在不 能死。希望被带走了,愤怒和恨还活著。这些,也是一种生命。安若回到床上,一手按住痛楚的胸口,眼睛瞪著白亮的灯光,忽地看见的却是费希 文探究的目光。夹杂著悲恸的痛苦与对一个谈不上相识的男人的迷惘,她终于沉入不安的睡眠中。习惯了与寂寞、孤苦、惶惑、悲痛共存有个好处,第二天早上安若看着镜中的自己 ,想道,悲则悲矣,可是不会再有更大的苦楚能打击得了她,事实上,当她还是小女孩 时,恨在她心口萌生的刹那就化成力量了。?不应有恨,安若。应感恩,感谢。遭遇固然不堪,因而磨人,但也因此使你比别 人茁壮、坚强和勇毅。?牧师父亲──她一向如此称呼他──的一段哲语掠过她的思维。她明了牧师父亲的语义。她也知道事不关己时,说什么都很容易。将一些必要的必备物放进大皮包,她走出房间,坐电梯到七楼,出电梯,穿过无人 、安静的走道,从太平门步行至地下一楼,然后由饭店一条员工专用的后门通道走上大街。饭店对面一栋玻璃帷幕办公大楼十五楼一间宽敞而现代化的会议室里,希文面窗而 立,沉思著。他背后一群工作小组等著他决定最近一次排练时间,他脑子里想的却与工 作无关。早上整个会议过程中,他有泰半时候都心不在焉。这不但与他的一贯工作态度 不符,而且今天的会议很重要。他们商讨的是三个月以后的一场大型春季服装秀的细节 ,由于还有些自巴黎邀来的名模特儿参加演出,这场表演自是十分隆重,而希文的丝筑 服装公司负责主办,任何细微小节都不容马虎。其实不论表演场面大小,希文一向要求严谨。只是今天他似乎很难集中注意力在工 作上,他甚至无法明断地决定出个日期。因此他离开座位,走到窗边。从小他就喜欢窗子。他觉得那个方框里是个奇妙的世界,它变化万千,多采多姿。 世上所有的一切,会动的一切,包括蓝天上的白云,都要经过他的视线。那时他觉得大 人的世界太复杂,窗框里的世界也繁杂多变,但他不需懂它,只需欣赏,他从那里面可 以得到平静和快乐。而此刻,当那似曾相识的窈窕身影窜入他的方框中,他全身血脉都跳了起来。他第 一个冲动是下楼去找她,但等他到楼下,只怕她早已走远了。因此他只能望着她的身影 ,期望她抬头,将她的视线投入他的框框中,或许她也能看见他。他如此想着,一面笑自己愚蠢。不料她果真抬起头来了,他的心狂跳起来。离地面 这么高,她不可能看得见他,然而当她举步走开,他仍一阵失望。他的目光一直追著她,直到看见她走进转角新开不久的舶来品服饰精品店。他只考 虑了一秒,决定试试他的运气。“我马上回来。”丢下这句话,在十几双错愕的眼睛注视下,他匆匆离开会议室。电梯今天似乎走得特别慢,尽管中途不曾停顿,希文焦躁得仿佛电梯里著了火般急 著出去。电梯门一开,他立刻三步并两步地穿过中庭,连安全警卫向他打招呼他也没听 见。出到街上,他脚步快得几乎小跑步起来,但愿她没有在这中间的耽误时间走掉。希文不知道他为什么非再见到她,和她说话不可。他此刻不去想这么多。他正要横过马路时,服饰店门开了,走出来一个风韵动人,表情却冷若冰霜的女人 。希文脚下愕得一顿一跌,差点栽倒马路上。正弯身优雅地将修长的腿收进宾士的女人 ,正是狄兰德小姐。车子轻驰过他面前,他得以在一瞥间又看了她一眼,是她没错。这两个女人同时出现在台北,又都教他遇上了。这巧合巧合得令他拂过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他决定先去找那位牧小姐再说。过了马路,他走到店门口,一个穿著打扮入时的女人和他同时到达,希文退后一步 ,礼貌地让她先行,却见她自皮包拿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支来开店门。开了门后,她回头看愣站在骑廊下的希文一眼,歉然一笑。“先生要买东西吗?对不起,我们十一点才开始营业呢。不过您若有兴趣,欢迎进来参观。”希文嘴张了一会儿,生平首次说不出话来。说什么?告诉她他刚刚在十分钟之内看 到面貌相似,但不同的两个女人在她刚打开的店门一进一出?而他没有看到她们两个之 中任何一人用钥匙开门或锁门。“先生?”“嗯?哦唔,好,我进去看看。”他跟在她后面走进去,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在幽暗的室内响著。她的手在一支挂在墙上的骨董执耳式电话上的几个按钮按了几下,室内顿时大放光 明。水晶灯的璀璨光芒使他的眼睛眨了几眨。接著,希文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小型罗浮 宫殿中,只是墙上的装饰不是艺术名画,是一款款剪裁、样式皆各具一格的仕女装,包 罗了小礼服、套装、晚宴服、外出服等等。室内充满华丽及浪漫色彩的装潢,才显现出 设计者的匠心独运风格。这儿不是一般的舶来品专卖店,这是个将仕女追求美丽高贵, 时髦兼具典雅的梦想,提升至极致的华裳天堂。刚才那女人几时走开的,希文没留意。但当她从一幅欧洲十五世纪的放大立体画框 走出来,教他著实吃了一惊,并暗暗赞赏这扇门别出心裁的设计。“喜欢吗?”“很不同凡响。”“谢谢!这儿的一切全部是我们老板亲自设计的。先生贵姓?”“费。”“费先生,真抱歉我们还没有准备好。不过”“你们?”他抓住她的语病。或他以为抓住了。“除了你,还有别人吗?”“哦,是的,通常我们有两个人,但今天另外一位请假。楼上有个展示厅,可是老 板昨天嫌灯光不好,把大灯拆了,今天会重新装上新的。如果您晚点再来,我再带您上 楼参观。或者您可以邀您的女伴一块儿来。我相信她一定会喜欢的。”“唔,好。谢谢你。”希文转身要走,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折身问。“这家店的 老板姓什么?”“姓李。”“李先生?”她笑。“李小姐。”她走到柜台后面,出来时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本店的名片 ,欢迎常来。”?欧梵霓裳屋 李梵?希文看着,不明所以地,有种被骗的感觉。蓝氏企业在国内、外俱享有数十年的威名,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公司。它最早 由一个纺织厂起家,而后逐渐扩大,在蓝季卿的精明睿智及果断的领导下,蓝氏后来企 业广及航空、海运两路运输,房地产业,餐厅和网球俱乐部。蓝季卿本人则跻身国际排 列有名的商界权威之一。他有个儿子蓝嘉修,是蓝氏现任董事长。他的孙女,蓝嘉修的独生女,蓝(王玉 ),负责管理蓝氏拥有的餐厅。但众所周知,整个蓝氏企业的主控权,还是cao纵在蓝季 卿手上。外界有所不知的是,蓝季卿早已将公司交给了儿子。对外他呈半退休状态,实际上 他并未如外界传说的,还高高在上地坐在幕后主控一切业务。公司之一直保留著他总裁 的名义和尊称,是因为蓝嘉修非但毫无乃父的大将之风,反而生性懦弱,遇事优柔寡断 。蓝季卿原指望蓝嘉修生个儿子,好让他将之调教、训练为蓝氏接班人。不料嘉修的 太太第二次怀孕流产,之后便无法再生育。儿子再怎么不争气,总还是他的继承人,公 司迟早要交给他,不如早点让他接手,学著独立掌管。公司所有正式签署文件仍以蓝季 卿的名号为主,不过是藉他在商界和国际间立下的威信,帮著蓝嘉修驱除仿佛所有重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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